目前比分打平。
还剩怀安一人没有投票。
鉴于郑炉的反水,礼部侍郎询问怀安之前特意看了眼刘统。
刘统点点头,早在昨天晚上,他就听从礼部侍郎的吩咐,安排了十名军中老兵埋伏在良友家附近。
礼部侍郎放下心来,不经意间露出腰带上别着的绣有牡丹花的一个白色香囊。
“怀安,现在轮到你投票了,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啊!”
怀安眼神一凛,认出了这个香囊。
当初在蕊春苑教导陆寻一行人炼制牡丹花香,他所选的就是这个香囊。
而后香囊被他赠送给良友。
这也就说是良友在礼部侍郎的手上!
如此赤裸裸的威胁,怀安心中怒气翻腾。
礼部侍郎喜欢怀安生气的样子。
因何生气,何为弱点。
人非圣贤,只要有弱点,他就可以拿来所用。
会场中央,怀安举棋不定。
在世人眼里,任何一名制香师的终极梦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参加香道大会赢下冠军宝座,从此荣耀万丈青史留名。
而作为孟家真正的大公子,怀安前来香城不为名利,流落在外十五年,行了万里路,也读了万卷书,单单想借这百年香道大会说一句话。
制香者心须清明。
这句话目前说给孟仲秋和良友听,未来更想说给全天下的制香师听。
无术则道悬空,无道则术入匠。
有道无术,术尚可求;有术无道,则止于术。
术可求,道难寻,道术兼修在于心。
道为心之体,术为心之用。
一句制香者心须清明,说的正是怀安追求的香道。
事实上,怀安已经做的足够好了,虽无法时时刻刻清明己心,至少他想炼制的香物无人可以指指点点,就像他也知道这一票投给谁才是问心无愧。
只是眼下这一票有如千钧之重。
“陆寻,怀安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陈大妞发现怀安很反常。
眼神飘忽,牙关紧咬,眉宇间尽是犹豫困顿。
只要怀安给自己投上一票,那他就是本届香道大会冠军,为何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陆寻没有说话,朝着霍学点点头,后者手捏剑诀,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自山顶急速飞掠出去。
熏乘山脚下,一大一小正拾级而上。
岁数大的那位不过三旬年纪,岁数小的那位估摸着七八岁左右。
忽然,有流光闪逝,年纪大的男人身体一怔,扭头抱起小男孩,三步并作两步朝山顶跑去,一瞬来到半山腰,又一瞬不见踪影。
山顶会场,怀安仍旧没有投票,众观礼百姓按捺不住好奇心,嘈杂声四起。
礼部侍郎催促道:“怀安,大家都等着呢,你可以投票了。”
“怀先生,时间不早了,本官都饿了,香城的父老乡亲也还等着回家给孩子做饭吃呢。”刘统着重提到孩子二字,还故意拍了拍肚子上的盔甲,发出阵阵精铁相撞的声音。
怀安松开握紧的双拳,说道:“这一票我......”
话没说完,观礼人群中出现一道身高两米的人影。
准确来说,是一个男孩骑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就跟昨日囡囡骑在铁叔肩上一样。
怀安认出了男人,也认出了肩上的男孩。
他湿了眼眶,继而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还不赶紧投票。”刘统大喝一声。
“回将军的话,怀安现在已经做好投票的准备了。”怀安直起腰杆,眼神清亮异常。
这一刻,他走在一直追求的香道大路之上。
会场内,所有人竖起耳朵,就听这位华发早生的年轻男人朗声道:“这一票,我投给孟仲秋。”
借着拂过山顶的北风,怀安的声音传遍会场每个角落。
“怀安,你疯了不成,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刘统上前扯住怀安的衣领子质问道。
怀安正视对方那双怒火喷涌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重复着孟仲秋的名字。
与此同时,三公主快速说道:“怀安六票,孟仲秋七票。本宫宣布,本届香道大会的冠军得主是孟仲秋。”
全场瞬间寂静,各位观礼百姓面面相觑。
这结局似乎不符常理啊!
哪有给对手投票的道理啊!
不符常理又如何,宣布结果之人乃三公主殿下,当朝权势最盛的一位女子。
她的话就是令旨。
刹那间,熏乘山顶爆发惊天动地的喝彩声,一众观礼百姓齐齐高喊孟仲秋的名字。
这一刻,孟仲秋仍然跟做梦一样,直到陈大妞把他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他才如梦初醒,原来是自己赢下了香道大会冠军。
万人齐贺中,一道瘦削身影独自返回制香方桌,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包括他所炼制的龙涎香。
没有不满,没有失望。
在漫天欢呼中,人影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仲秋,冠军之位是你应得的,我心服口服!”
孟仲秋看着那道瘦削身影走远,一直走到观礼人群牵起一名小男孩的手。
几家欢喜几家愁。
从怀安刚才喊出孟仲秋的名字,礼部侍郎的心就已经沉到谷底。
先是郑炉,后是怀安。
算计天下人心,终究错算了这二人。
此刻,面色更是阴沉,因为他看清怀安牵着的小男孩。
正是家住下三街的小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