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醒悟的刹那,懊恼直冲心底,满心皆是难言的后悔与煎熬。
谢司令伸出手,指尖微微探出,轻轻地去握潘多拉的手腕。
“算了,别继续问他了。”
他的掌心粗粝干涩,很是磨手,却也温暖厚实。
但是这样突然的动作,让潘多拉感到很意外。
她原本还准备继续据理力争,却因为谢司令的一句“算了”而陡然停滞。
她很疑惑:“司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别强求。”
“别强求?”
又一句话击溃她的内心防线。
她明明在为谢南昭的清白做斗争,在为他能否归来而努力啊。
怎么这句话一出口,倒显得她特别胡搅蛮缠呢?
“什么叫别强求?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哪犯了错?又是被逼到怎样的绝境,居然连自己的信仰都可以背弃……”
潘多拉话到嘴边,喉咙突然哽咽发涩,“我就想……弄清楚,不行吗?”
谢司令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去。
他看着她那双眼里的担忧,似乎和自己没什么不同。
因为他和她对谢南昭的感情一样,都是纯粹且真挚的。
或许后者更甚。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点。”
“可这对我而言太难了。”潘多拉别过脸,手背飞快抹了下眼角,然后冷冷地轻哼了一声,“我既没有您那么丰富的阅历,也没有您那种平和的心态,所以……我做不到。”
说完这些话,她的唇角敛去最后一丝动静,一言不发,任由情绪沉在心底。
谢司令也没再说话,黯然地垂着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们旁边戴金边眼镜的男人一直在观望,但却插不上话。
这会儿两人都不说话了,他才打岔道:“不然……你们俩出去谈谈?”
他不是厌烦两人的聒噪不休,也没有报以看热闹的心态,只是单纯地想提醒他们,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抱歉,那就先不打扰了!”
潘多拉心里闷得难受,正好借着他的话,抢先一步出门去排解一下情绪。
谢司令看着她从这里离开,身子一软,整个人懒懒地陷进沙发深处,暗暗地长叹了一口气。
“难办啊……真是难办。”
可他越是愁肠百结,身边的人越是拿他打趣,“现在知道难办了?”
“是啊。”他边点头边哀叹道:“撒了一个谎,就要编无数个谎来圆。”
但是他的谎编着编着……竟然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
但这都没所谓,只是平白惹了一个人伤心。
他不想坐在这继续干等,更不放心潘多拉在外面,借口透气跑出去看看。
一出门,走道上空空的,半个人影都不见,不禁让他心里揪紧。
“……”
他从未好好地称呼过她,哪怕是现在急切地想找她的人,却喊不出一个贴合的称谓,只能沿着这条道,一点一点地往前。
整层楼都静悄悄的,唯有楼梯间压抑的啜泣,一声一声落进寂静里。
潘多拉就坐在下一层的台阶上,肩膀随着抽泣声颤动,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也许是因为抽动的幅度太大,她身上披着的防寒毯从背上滑了下来。
谢司令正站在她的身后,看着那满背狰狞焦黑的伤口,屏气敛声,压住酸涩的情绪。
潘多拉眼角余光扫到地面多出一片阴影,心知背后来了人。
她在脸上胡乱抹上一通,但仍挂着残留的泪痕,还黏着头发丝,显得凌乱不堪。
“司令……”
谢司令更觉心疼,悠悠地开口道:“想哭就哭吧,顺便也替我哭几声。”
听了这话,潘多拉先是微微怔住,但看清他眼底的哀愁之后,好像慢慢体会到他的万般无奈,眼泪接着往下淌。
可谢司令不管自己的心绪如何溃败,神态依旧淡然自若,“但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容许你放肆。”
潘多拉不解,抬起哭红的眼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谢司令缓步向前,捡起掉落在地的毯子,心疼又不忍地替她盖上,“以后你就和南昭一样,也唤我父亲吧!”
他话里的容许,就是慢慢开始接受。
正因谢南昭的离开,让他真心地想要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般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