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心中一沉,那点子倔脾气终究是软了下来,自责地埋着头,心中又愧又悔。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你争执。”
她的声音低沉,坦然承认是自己太过冒昧。
谢司令眼含着泪欣慰笑笑,“算了,我也没怪罪你的意思。”
“但我只想尽快弄清这一切,早一些把人找回来……”
他听出来了,这句话不是狡辩,是她情真意切地渴望。
然后看着她再一次将自己缩成一团,发出低沉的呜咽,“可是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说……他在外面能吃得饱穿得暖吗?”
“他应该会照顾好自己的吧。”
谢司令心中暗自揪紧,不知道该拿什么打包票。
自从谢南昭登上远渡西亚斯的船后,他感知到时间流速像是在变慢,每一点一滴都是在煎熬。
可他没有其他路可选,只能将错就错,走一步算一步。
“别想太多了。”他向前靠近一步,若有所思地抿抿唇,“等时机到了,他就自然就会回来。”
“真的吗?”潘多拉恍然间回过神来。
她积压的阴郁从眼中消散,双目褪去蒙尘,澄澈有神采。
“当然。”谢司令很笃定,蹲下身在她肩上轻拍两下,“别哭了,我们回去吧。”
潘多拉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目送谢司令去向他的老熟人道别,自己则是继续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冥思。
她并不明白他说的“时机到了”到底是何种意味。
但她早就看透谢司令蹩脚的谎言,还有那拙劣的演技。
可她也深深地体会到了,他哀伤的目光里同自己是一样的不舍,甚至比她多了一丝无可奈何。
但她暂时还弄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可奈何。
然后在这一刻,她手里紧拽着的线,慢慢松了。
不是败给现实的残酷、艰难。
而是不愿意揪着死理不放,去折磨一个同样深爱谢南昭的人。
然后再去消磨自己。
这一趟来得荒唐,但在回去的路上,谢司令却并未说出半分责怪的话,一回来就径直把她送到了军事研究院。
比起怎么让她打消疑虑,她后背的伤才是不容耽搁的事。
休整一夜过后的谢南婷已无大碍,大早上就来工位上报道了。
“这是怎么了?我的乖乖,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嘴上虽关心,手里的活却没停。
潘多拉神情淡然如常,自己找地方坐下,“没,就是受了一点伤。”
可她刚拿掉身上的毯子,谢南婷立刻搁置下手里的工作,冲过来检查她的伤势,心疼又慌张地惊呼:“你管这叫一点伤?怎么搞得?疼不疼?”
满背的创口,深入骨髓,多看一眼都叫人心疼。
“等着,我这就帮你处理。”
眼见谢南婷火速去将门反锁,麻利地去取来工具,潘多拉心照不宣,默契地褪下衣服,配合她的下一步检查。
万幸的是,这一大片伤口虽看上去触目惊心,但是并没有伤到关键构造,都是些简单的机械碎片重组,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
只是要想恢复如初,不留痕迹,怕是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随着工具刀一点点划开皮肤组织,潘多拉额角渐渐绷紧。
谢南婷跟着心疼,只恨自己怎么不是个专业医生,手法竟如此笨拙。
“忍忍,很快就好。”
“没事,你继续……”潘多拉感觉自己快要疼晕过去,眼前一阵阵发黑,然后看向谢南婷专注紧绷的神情,冷不丁把话题一转,“对了,问你一件事,你知道你哥去哪了吗?”
“不知道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南婷对今天上午的事毫不知情,更不知道她已经起了疑心。
可是她回答的时候明显慌了一瞬。
潘多拉就知道,这样纯粹单一的人,经不起半分试探,撑不住半点伪装。
她咬着因疼痛而泛白的唇,淡淡笑着,“没什么,我就是问问而已。”
谢南婷脸上僵白,手上的动作因为紧张不得不停了下来,“他比我还忙,我怎么可能晓得?”
这句多余的解释,更笃定了潘多拉心中的猜想。
谢南婷是知情的。
但是她比谢司令要好一点,起码只是装作不知情,并没有打算用谎言来诓骗她。
只不过这样一来,和谢南昭亲近的人里,只有她对真相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