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铄先和身侧的徐焕对视一眼,拉过一旁的矮凳在轮椅边坐下,缓了缓语气开口:“燕照他……”
他重重叹了口气,话里满是唏嘘与难言的无奈。
“他的母妃淑妃,与皇祖父实为血脉近亲,因此淑妃早年诞下的孩儿,全是畸形怪胎。她只当自己是被人下了诅咒,哭着求皇祖父帮她寻遍各路道人作法祈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等着大哥消化这话里的信息。
燕勋闻言,眉峰骤然蹙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皇家向来讲究亲上加亲,怎就她会是如此?”
徐焕解释:“大勋哥,从医学的角度来说,近亲是绝对不可以成亲的,亲缘越近生出畸形儿的几率越大。淑妃娘娘和皇祖父血缘那都不是普通的亲上加亲,淑妃的父亲是皇祖父的舅,淑妃的母亲是皇祖父的姑姑,所以她这种情况才会更明显,才会屡屡生下畸形儿。”
燕勋闻言微微一怔,眉峰轻轻动了动,随即恍然,轻声道:“原来如此…… 难怪皇祖父当年在宗祠祖训里添了一条规制,宗族男子若娶同宗女子为妻,务必另纳一名族外女子为妾。”
燕铄继续往下说:“这其中有个道人,是倭国人假扮的。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竟让淑妃后来生下了个康健的孩子,就是燕照。所以燕照打小跟着淑妃,就对这些修道炼丹的事颇感兴趣。”
“不止如此。” 燕铄顿了顿补充道,“他小时候随淑妃出宫上香,在道观里又遇上了另一个倭国假扮的道长。那道人给他批命,说他十年后有一场死劫,还提前给了他一颗解毒丸。结果十年后争储之战,他真被其他兄弟构陷,险些被毒死,正是那颗药丸救了他的命。”
徐焕紧接着补充:“也是从那时候起,燕照就彻底信服了那倭国妖道。他直接把那道人请回了府中奉着,那道人有些手段,给他出谋划策,帮他坐上了皇位。因此燕照更是对他言听计从,直接拜了师父。”
燕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骨的寒凉,那只只能微微抬起的手,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荒唐!真是荒唐!”
燕铄继续往下说:“也是在修道的过程中,他长期服用那道人给的丹药,性子慢慢就变了,越来越偏执疯魔。后来那道人要回倭国,就编了个谎骗他,说他算出咱们父皇是魔王转世,必须要想尽办法除了父皇,否则会断了他成仙的道。”
“就为了这一句鬼话?” 燕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就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妄念,他就能做出戕害皇弟、背弃社稷、弃举国百姓于不顾的大逆不道之事?”
“是。” 燕铄点头,语气里满是唏嘘,“那道人还跟他说,等他完成任务,就让他带着信徒和钱财往南海去,坐船往东走,瀛洲岛上有通往仙界蓬莱的大门。这话就像给燕照下了咒,他后半辈子就跟魔怔了一样,死死盯着这件事,所以才做了那么多荒唐透顶、祸国殃民的事。”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寒意更重:“后来他弃国出逃,半路就被西秦大军擒获,直接押往西秦皇宫。偏生机缘巧合遇上了同样喜欢修道炼丹的嬴必成,两人联合,竟丧心病狂地琢磨出用怀孕女子炼丹的方子。我们带兵打进西秦皇宫的时候,整个后宫里关了足足有一万多无辜的孕妇。”
徐焕想起当时的场景,依旧气得胸口发闷,跟着补充道:“是啊大勋哥,我们要是再晚去几天,陆续还有上万名将士家里怀孕的女眷,被勒令送进皇宫里去!简直是泯灭人性!”
燕铄倾身,握了握大哥的手,“大哥,这些事你知道就行,其他的你不用多想,人死灯灭,燕照的烂命虽不能弥补一切,但总归我们这一年来所有的功夫都没有白费,西秦现在属于我们了,马上下个月蜀国也要归顺了,各地流离失所的百姓都已经得到了安置,烂摊子算是解决了一大半了。”
燕勋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再睁眼时,眼底满是痛惜与压不住的震怒,哑声道:“毁我大燕江山、涂炭我天下百姓的罪魁祸首,竟是倭国的妖道!该死的倭人!”
他微微定了定神,敛去眼底未散的寒意,看向身侧的燕铄与徐焕,沉声问:“那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
燕铄神色一正,坐直了身子,语气斩钉截铁:“这个仇我们肯定是要报的!倭国离龙城关最近,眼下正让杨远威那边督着工匠日夜赶造海船与火炮,没有足够大的船和能远攻的火炮,根本没法打到倭国岛上去,此事不能急。”
徐焕补充道:“大勋哥,还有一事要提防。倭国那边还有一种歹毒的秘药,与上次那个假天花的毒不相上下,但它更麻烦的是,没有解药。这毒药一旦被染上,就会像疯狗一般失控乱咬,它会通过抓咬传播病毒。”
“这毒若是传到我们这边,定会引起大乱的。所以我们已经飞鸽传令,让所有边境口岸全面加强戒备,严查往来商队行人;咱们村里和博州这边,也都要提前布防、做好防范,小心为上。”
燕勋望着他们俩心生愧意。
他那只堪堪能微微抬起的手,轻轻朝两人的方向动了动,喉间发紧,哑声叹道:“好,好…… 如今大哥身不能动,力不能及,一切就全靠你们俩了。”
燕铄说的这一段小故事,是几人在回家的路上,徐焕凭着上辈子看过的影视剧、小说桥段,和爸妈一起编出来的。
这样说的话,既能合情合理,又能完美掩盖他们是穿越者的秘密,二来也不必提及气运大阵的事。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这随口编出来的故事,竟与不为人知的事实真相,贴合了百分之八十。
……
从燕勋屋里一出来,徐焕就拽着燕铄的袖子,脚步带风,直奔新落成的杨家大院。
说起来也有意思,自打徐焕给自家新宅定名 “徐家大院”,村里但凡新盖宅子的人家,全跟着有样学样,户户都冠了个 “某某大院” 的名头,愣是成了村里独一份的新风气。
若是有重姓的,就会把妻子的姓也加上去,例如后来出现的“何徐家大院”就是何翔和徐欢颜的家。
他们要去的这杨家大院,是杨廷恩的府邸,也是待嫁的杨廷玉的娘家。
再过些日子,她就要从这里出门,嫁去一墙之隔的徐家大院,做徐焕的亲嫂子。
院里廊下,杨廷玉正坐着绣嫁妆,听见护院小跑着来报徐姑娘回来了,眼睛一亮,手里的绣绷往旁边小几上一扔,提着裙摆就往门外冲,连拖了半截的绣线都顾不上理。
徐焕老远就瞅见了门里跑出来的人影,当即甩开燕铄的手,蹦着高挥手,嗓门亮得像只小黄鹂:“小玉姐!我回来啦!”
燕铄被她甩得一个趔趄,无奈摇头,拎着两人带回来的礼物,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