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焕连忙伸手给徐老太顺着后背,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先软声给奶奶顺了气,又不忘给爷爷递台阶:“奶奶您消消气,您说得太对了!还是您考虑得周全。我爷爷呀,就是这阵子守着地里的庄稼,眼瞅着收成翻了番,太高兴了,就想找个人显摆显摆,我爷爷的心思我最懂,他老人家就是心怀天下,想把粮食高产的事让皇上重视起来。”
说着,她还俏皮地回头冲徐老头挤了挤眼睛。
徐老头忙不迭连连点头,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被懂的欣慰与恳切:“对对对!焕焕说得半点不差!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盼着皇上能重视咱们种地的事,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你看,我都不用说,我大孙女就明白我心里想啥!”
李秀见状,轻轻挽住徐老太的另一只胳膊,温声软语地打圆场:“娘,您也别怨我爹了,他真不是跟您置气,就是天天盼着焕焕回来,心里上火了,您看,这会儿焕焕回来了,我爹这气色多好,笑得满面红光!”
徐老头一听这话,立马踩住了台阶,当即梗着脖子往徐焕身后躲了躲,对着徐老太吹胡子瞪眼,嗓门都提了八度:“听见没!三儿媳妇说得对!我看见我大孙女,我心里就乐开了花!我之前不高兴,那是想我大孙女想的!谁跟你置气了!”
徐老太闻言,当即叉着腰冲他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你光想有个屁用!有本事你拿点实际的出来疼孙女啊?!”
这话音刚落,她转头对着徐焕和何云谦,笑得脸上多了两道褶子,一手牢牢攥着徐焕的手,一手亲热地挽住何云谦的胳膊,抬脚就往里院走,边走边献宝似的念叨:
“我的乖孙女乖孙女婿,可算回来了!可想死你们俩了!奶奶最近琢磨出个好吃的,特意给你们留了不少!”
她笑得眉眼舒展,拉着两人的手紧了紧:“我把皮蛋和鲜猪肉混着灌成肠,蒸熟之后再风干,用这个切碎拌粥,那叫一个香!比做皮蛋瘦肉粥省事不少,还更入味。干肠耐放,我觉得这玩意也能当军粮!晚上就给你俩尝尝。”
何云谦被她亲热地挽着,半点不见局促,连忙笑着应承,还顺势扶了奶奶一把,温声道:“辛苦奶奶了,一听就好吃,我们可有口福了。”
徐老头在后面颠颠地跟着,嘴撅得能挂个油壶,手揣在袖子里,眼珠子滴溜溜转,思来想去,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往前紧赶了两步,扯着嗓子喊住了徐老太:
“老婆子!你给我站住!谁说我这当爷爷的给孙女拿不出实际的?”
徐老太猛地回头,手往腰上一叉,挑眉睨着他:“哦?你有啥?你倒说说!”
徐老头当即把胸脯一挺,背着手往人前一站,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嗓门亮得震人:
“我跟你大儿子,俩人窝在木工房里,琢磨了小半个月的新磨谷机!比那种老磨盘快了三倍不止,还省力气!这是不是实际的?”
……
听爷爷奶奶和娘亲絮絮叨叨讲完这段日子村里的大小事,随后,徐老太就张罗要去大食堂给大孙女和大孙女婿准备接风宴。
徐老太就和李秀把杜妈妈带走了,念叨着让她帮忙琢磨个新菜式。
另一边,徐老头也按捺不住,拽着徐爸爸的胳膊就往外走,急着要带他去徐山的木工房,瞧瞧他们爷俩熬了小半个月琢磨出来的新磨谷机,活像个等着被夸的孩子。
院里瞬间空了大半,徐焕和何云谦对视一眼,抬脚便往西跨院走 —— 去看看大哥燕勋。
刚掀开门帘进屋,就见燕勋正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显然是早就等着他们了。
见两人进来,燕勋眼里瞬间漾开笑意,他费力地将右手轻轻抬了一点点,“看,我恢复得还不错,现在手指、胳膊都能略微动一动了。”
燕铄几步上前,凑到跟前看清他抬手的动作,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的高兴快要溢出来:
“阿离那个家伙果然没骗我!手术效果是真的好!大哥,阿离下个月就能从蜀国回来了,到时候就能给你把脚筋也接上了。你只要一直保持好心情,好好吃饭、认真做康复锻炼,一定能彻底好起来的,绝对没问题。”
他望着眼前大哥这张刻进骨血里的熟悉面孔,心头猛地一酸,无数个世界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地在他脑海里层层叠叠地闪烁开来。
那些翻涌的碎片里,生生世世,这人都是他的亲大哥。
他的大哥,是每一世都把他护在身后的大哥,是每一世都扛着长子的责任、咬着牙撑住所有的大哥,是每一世都把最好的、最安稳的留给他,只为让他能不用顾忌、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的大哥。
燕铄想着想着,蹲在了大哥的轮椅旁,“哥,以后……你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任性,也不会再让大哥替我承担那么多了。哥,你以后都要好好的,这辈子幸福,下辈子也要幸福。”
燕勋被这突如其来的掏心窝子的话说得一愣,随即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担忧:“云谦,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
燕铄猛地回过神,抬手抹了把脸,一下子笑开了,露出少年人该有的爽朗模样:
“没什么,过了年我就十八了,突然就生出点责任感来。见大哥身体一天天见好,一时有感而发。”
屋角的朱聘婷见两人叙完了家常,这才端着刚沏好的热茶上前,先规规矩矩地给何云谦行了个礼,随即就拉着徐焕的手坐到了一旁的炕沿上。
“焕焕!你可算回来了!廷玉妹妹天天都在念叨你,就怕你赶不上她成亲,昨儿见面她还跟我说,实在不行就把婚期往后挪一挪呢!”
徐焕反手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怎么会,她跟我大宝哥成亲,我是说什么都要赶回来的。我们俩先来看看大哥,稍坐一会儿就去找小玉姐。”
说着,她往燕勋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拢着嘴,贴在朱聘婷的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你跟我大哥这阵子…… 恋爱谈得怎么样了?”
一句话问得朱聘婷瞬间红透了耳根,回话都磕磕绊绊的:“还、还好,他……”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燕勋,声音压得更低,软乎乎的,“他、他对我,很好。”
寥寥几个字,已经让她羞得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指尖绞着帕子,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徐焕也不多逗她,在她耳边悄悄笑着说:“看姐姐如今的气色神韵,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定很甜蜜,有句话叫“被爱着的女人,连睫毛都会发光。””
朱聘婷听着,脸更红了,但心里却甜丝丝的,她点了一下徐焕的脑门,“你这小嘴儿,总能说出来我没听过的话!”
坐了没一会儿,她瞧着燕铄和徐焕的神色,知道他们有要事要跟燕勋单独说,便起身给燕勋掖了掖腿上盖着的薄毯,温声细语地说:
“文泰,我去大食堂看看,杜妈妈回来了定是要教新菜式的,我去搭把手,顺便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
燕勋微微点头,温声应了句 “路上慢些”,看着她掀帘出去,屋门重新合上,屋里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热络温情,沉了下来。
燕铄收了脸上的笑意,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大哥,燕照的事了了。昨天,他已经被当众审判,判了火刑。我们前几日滞留在燕京,就是为了彻查他的事。”
燕勋闻言,呼吸急促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激动与恨意,连声音都带着微颤:
“那他交代了吗?他为何要屡屡残害父皇?为何勾结外族?又为何会弃国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