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之主控她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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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朝凤,boss皇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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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脑海中同时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语调:“请继续完成主线辅助任务:每五日至少进行一次针对boSS的恶意行为。形式不限,成功与否不计,但必须执行。”

“累计三个周期(十五日)未完成任务者,视为消极游戏,账号永久注销。”

“当前周期倒计时:4天23小时59分……”

玩家们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天啊,又来了——”小太监玩家仰天长叹,一屁股瘫坐在田埂上,“就不能让人歇歇吗?哪怕是歇一天也好啊!”

容华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疲惫:“这才刚搞定菜地和勤妃的事儿,气都没喘匀呢……”

君煜泽倒是心态良好,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宣布:“十五天是吧?行,我先玩个十天再说。”

容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当年完成寒假作业的时候也这么说——‘不急,还有半个月呢’。结果呢?最后几天通宵赶工,根本完不成。不如提前做完,早做早了。”

贵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就继续上次的应付方案,有恶意,但不造成物理伤害。咱们又不是真的要跟皇后拼个你死我活,只要能糊弄系统就行。”

几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具体实施方案,忽然,小太监玩家不经意地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远处的天际线:“那个……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皇宫深处,凤仪宫的方向,一道浓黑的烟柱正滚滚升腾而起,直冲云霄。烟柱底部隐约可见跳动的橙红色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

众玩家沉默了片刻,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猜都不用猜了。”

除了藏情之,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人有这个动机。

小太监玩家眼珠一转,忽然灵光一闪,搓着手凑上前来,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陛下,那咱们一块去旁边扇扇风——这也算煽风点火了吧?这怎么不算恶意呢?”

君煜泽愣了两秒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小太监那张写满了“我可真是个天才”的脸,沉默了片刻,伸出手,郑重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是个天才。”

容华也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合理,非常合理。我们去扇风,既没有直接纵火,又确实参与了‘恶意行为’——系统就算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完美卡在规则的灰色地带。”

贵妃嘴角微微上扬,那双见惯了商场博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语气里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果断:“那就这么办。走,去凤仪宫——”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扇风去。”

几名玩家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在这一刻仿佛消散了不少。他们收拾好农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浩浩荡荡地朝着凤仪宫的方向出发。

远远望去,凤仪宫上空的浓烟越发汹涌了。

而藏情之站在凤仪宫的屋顶上,看着脚下逐渐蔓延的火势,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起眉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惦记他。

傍晚时分,夕阳将圣宸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暖金色。宫檐上的脊兽在落日余晖中拖出长长的影子,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宁静而庄严的氛围中。

君煜泽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最后一缕暮色往寝殿走去。他今天的行程表堪称丰富多彩,上午锄地锄到手起泡,中午被藏情之逼着站队,下午去凤仪宫扇风助火势,傍晚又被系统催着做任务。体力与心力双重透支,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扑倒在龙床上,好好睡一觉,做一个没有藏情之、没有系统、没有任务的梦。

然而他刚踏上圣宸宫门前的台阶,脚步就顿住了。

那个蓝发白衣的身影正站在宫门前,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赏花。夕阳的余晖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将他白色的衣袂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正是白天在冷宫惊艳登场、自带bGm和打光的那个男人。

君煜泽的心中警铃大作,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试图维持一国之君应有的威严。

他在台阶下站定,仰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你什么意思?”

葬情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温润有礼的。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君煜泽当场血压飙升:“意思是在凤仪宫修缮完成之前,皇后娘娘会暂时居住在圣宸宫。陛下请移驾别处。”

君煜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之后,伸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一字一顿地强调:“这是朕的宫殿,朕的,朕住在这儿。”

葬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然后以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现在皇后娘娘住。”

君煜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掰着手指数道:“凤仪宫烧了,她就不能找别的宫殿住吗?储秀宫、长春宫、翊坤宫,哪个不能住?非得住朕的圣宸宫?”

葬情沉默了一瞬,那一瞬的沉默让君煜泽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也许这个人是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葬情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宫中并未建成这些宫殿。”

君煜泽愣住了:“什么?”

葬情的表情依旧温润如玉,语气依旧彬彬有礼:“陛下若是喜欢这些无中生有的宫殿,也可以自己找人建造。至于眼下,皇后娘娘需在此处理政务,不喜旁人打扰。”

“处理政务”这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国之君被赶到偏殿去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君煜泽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处理这段信息时出现了严重的逻辑错误,导致语言系统暂时宕机。他想反驳,想抗议,想拿出皇帝的架子来扞卫自己的居住权,但他看着葬情那双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忽然意识到:

跟这个人讲道理,大概跟跟藏情之讲道理一样,都属于无效沟通。

最终,他千言万语汇成了两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行吧。”

他转过身,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被扫地出门的凄凉与悲壮。晚风吹过他单薄的身影,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衣袍,他忽然觉得这风有点冷,冷得他心头发凉。

真是倒反天罡,她怎么不直接登基算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凤仪宫的火,他当时可是去扇过风的,虽然他只是象征性地在远处挥了挥手,严格来说连火星子都没碰到,但……这算不算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他越想越气。凭什么就他遭罪?其他玩家不也扇了吗?凭什么皇后不去占他们的住处,偏偏来占他的圣宸宫?难道是因为他的宫殿最大最气派?还是因为他是皇帝,鸠占鹊巢的效果更具羞辱性?

他正气鼓鼓地埋头走着,转过一道宫墙的拐角,迎面遇上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迎面遇上了一堵墙——一堵裹着黑袍、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人形墙壁。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凶狠的眸子。

藏情之正靠在墙边,双臂抱胸,面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今天的心情显然非常不好,被沈锦穗的人打脸,计划被打乱,面子被踩在地上摩擦,一连串的不顺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连路过的蚂蚁都要绕着他走。

此刻,他看到了君煜泽。

如果说藏情之今天的心情是一桶火药,那君煜泽的出现就是那根点燃引信的火柴。因为他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想起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君郁泽(前世)与沈锦穗之间那些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咬牙切齿的纠葛。

那些他没能参与的过往、那些他没能占据的位置、那些他只能在记忆碎片里窥见的片段,此刻全部涌上心头,化作了无处发泄的怒火。

君煜泽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一个防御性的姿势,就感觉腹部传来一股巨力。

藏情之一脚踹出,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君煜泽的衣袂在夕阳中展开,像一只不幸折翼的飞鸟。“扑通”一声,他准确无误地落入了路旁的荷花池中。水花四溅,惊起一片栖息在荷叶上的几只飞虫,它们慌乱地飞散开来,在夕阳中闪烁着透明的翅膀。

池水冰凉,夹杂着淤泥和荷根的气息瞬间灌入了他的口鼻。

“咳——咳咳——救——救命——我不会游泳——!”

龙袍吸了水之后沉重得像一块铁皮,拖着他往下沉。

藏情之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水里扑腾,那张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黑袍在晚风中翻飞,连头都没回一下。

好在其他几名玩家恰好路过附近,听到呼救声急忙赶来。小太监玩家第一个冲到池边,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溅起一片水花。侍卫玩家紧随其后,三两下游到君煜泽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往岸上拖。容华和贵妃则在岸上搭手,七手八脚地把三个人从水里拉了上来。

君煜泽瘫坐在岸边,浑身湿透,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头上顶着一片残破的荷叶,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空洞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今天……到底招谁惹谁了?”

容华蹲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诚实地回答道:“你可能……今天不宜出门。”

君煜泽闭上眼,任由晚风吹过湿透的身体,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要把今天这个日子圈起来,写上四个大字:忌出门,忌见人,忌活着。

君煜泽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岸边,拧了一把袖口的池水,望着藏情之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地皱起了眉头:“他前几天不是已经态度缓和了吗?又是帮我们砍价又是当队长的,我还以为他终于打算合群了。结果今天说翻脸就翻脸——队长这脾气怎么时好时坏的?有时跟抽疯了一样。”

贵妃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片刚从地上捡起的落叶,语气平淡地分析道:“许是今天被人截胡了勤妃,心情不好。你没看他当时那张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君煜泽更委屈了,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心情不好为什么就打我一个?我又不是截胡勤妃的人!是葬情截的!有本事他去打葬情啊!”

容华在一旁补了一刀:“也许是顺手。这么多玩家,就你从他面前经过不打你打谁?总不能打空气吧。”

君煜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沉默了片刻,决定暂时放下这个无解的哲学问题,转而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他今晚睡哪儿。

“圣宸宫被占了,朕要想想今晚住哪。”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竟然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了,一种凄凉感油然而生。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德妃开口了。她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副队长,我觉得我们当前的主要任务,不是对付boSS,而是先建设内部。”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现在这个队伍,看起来是一伙的,实际上各怀心思。有人想通关,有人想看戏,有人想躺平,有人想单飞——这样的队伍,别说对付皇后了,连对付藏情之都够呛。”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君煜泽身上:“所以,你去跟队长打好关系,让他合群。还有我们自己也要合群。不想合群的,趁早提出单飞,别拖着大家一起下水。”

君煜泽愣了一下,随即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以置信:“凭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去?”

德妃不慌不忙地给出了理由,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这番话:“因为系统偏袒你。你自己想想——除了公告团队任务的时候一视同仁之外,其他时候,那系统是不是像你的专属系统一样?它只跟你聊天,只给你情报,只陪你解闷。我们其他人想跟系统多说一句话,它都爱答不理的。”

侍卫玩家在一旁猛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对对对!我上次试着跟系统搭话,问它明天的天气怎么样,它回了我一句‘与你无关’,然后就沉默了,就回四个字!我好歹也是个玩家吧?天气预报都不配知道吗?”

小太监玩家适时地凑上前来,一脸谄媚:“陛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呀!您可是咱们的副队长,系统亲儿子,这种打通人际关系的重要任务,舍您其谁?”

君煜泽被这顶高帽子扣得哭笑不得,但他还是不甘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团队建设的事,朕一个人去也不合适吧?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吗?那我还真不如单飞呢。”

几名玩家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贵妃开口了,她的语气像是在主持一场商务谈判,冷静而务实:“一人去一天,怎么样?”

君煜泽愣住了:“什么?”

贵妃点了点头,解释道:“轮流去跟他打交道。今天你去,明天换一个人,后天再换一个。这样既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全部压力,也能让队长慢慢熟悉我们每一个人。如果他跟每个人都接触过一轮之后还是那副臭脾气,那至少我们也尽力了,不亏。”

小太监玩家掰着手指数了数人头:“我们一共九个玩家,每人一天,刚好一轮下来超过一周。一周的时间,足够看出效果了。要是有效果,咱们就继续;要是没效果,再想别的办法。”

君煜泽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目光里多了一丝认命的平静。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行吧。那就这么办,今天我先去探探路。”

他站起身来,拧了一把袖子上的水,水珠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望着藏情之消失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万一我被他一脚踹死了,谁来替我值班?”

容华冲他摆了摆手,笑容灿烂,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明天见”:“放心,我们会给你烧纸的。要什么材质的?金箔的还是银箔的?”

君煜泽转过身,带着一身湿透的龙袍和一颗视死如归的心,朝着藏情之离去的方向走去。

晚风萧瑟,吹动他贴在身上的湿衣,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又格外壮烈,像一位明知必败却依然踏上战场的末路英雄。

身后传来小太监玩家小声的嘀咕:“你们说他今晚能活着回来吗?”

贵妃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五五开吧。”

容华补充道:“另一半看他跑得快不快。”

众人沉默了一瞬,然后默契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君煜泽找到藏情之时,后者正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独自对着一壶酒发呆。朝阳将他的黑袍染成暗红色,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中,连凉亭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比其他地方冷了几度。

君煜泽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一针鸡血,然后堆起满脸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队长!好巧啊,您也在这儿赏景呢?”

藏情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端着酒杯的姿势纹丝不动,仿佛君煜泽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也仿佛昨天没踹过他一样。

君煜泽毫不气馁,在他对面坐下,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攻略计划第一步”,拍马屁。

他从藏情之英明神武的气质夸到他那天在掖庭砍价的英姿,从他那招定身术的精妙夸到他那一脚的力度恰到好处,说到这句时他的腹部还隐隐作痛,但他咬咬牙忍了。

他滔滔不绝地夸了一炷香的功夫,从外貌到气质,从实力到气场,全方位无死角地赞美了一遍。

藏情之始终把君煜泽说的话当作只是一阵风,从左耳进右耳出。

君煜泽见状,果断切换策略,既然拍马屁没用,那就走知心路线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队长,我看得出来,您对皇后娘娘是不是有那么点意思?”

藏情之端酒的手微微一顿,那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君煜泽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君煜泽注意到了,他心中大喜,以为自己抓住了突破口,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开始分析起追女生的技巧来:“队长,您听我说,追女生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投其所好。您不能老是跟她对着干,您得顺着她的毛捋。比如说,她喜欢什么,您就送什么;她讨厌什么,您就别做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学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能总是板着一张脸,那样会把人家吓跑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越说越起劲,从送礼技巧讲到约会话术,从肢体语言讲到眼神交流,恨不得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恋爱宝典全部倾囊相授。他甚至开始举例说明:“比如说,您可以找个机会,约她去赏花啊、游湖啊什么的。气氛到了,话自然就说开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停下来,抬头一看,藏情之靠在亭柱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手里的酒杯歪在一边,琥珀色的酒液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睡着了。

君煜泽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在对着一堵墙表演了半天。他默默地闭上了嘴,默默地站起来,默默地走出了凉亭。晨风吹过他孤单的背影,带着一种无声的嘲讽。

君煜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加快了步伐,然后等他醒了再来继续聊。

贵妃的策略与君煜泽截然不同,她不做感情导师,她做利益分析。

她找到藏情之时,他正在练武场上单手劈断一根木桩 贵妃站在安全距离外,等他劈完了第三根木桩,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队长,我知道你对皇后势在必得,但你现在的做法,效率太低。”

藏情之正准备劈第四根木桩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放了下来,他转过身,正眼看了她一眼。

贵妃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继续用她谈判桌上练出来的沉稳语调说道:“你跟她斗了这么久,赢过几次?你了解她真正想要什么吗?你了解女人的脑回路吗?”

她开始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沈锦穗的行为模式,从原生家庭讲到成长环境,从性格特质讲到决策偏好。她引用了大量案例和数据,逻辑严密,论证充分。

藏情之站在原地,没有打断她,甚至偶尔还会微微点头。

贵妃受到了鼓舞,讲得更加投入,不知不觉讲了将近半个时辰,当她讲到“根据行为心理学分析,皇后对你的抗拒可能源于某种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而这种需求往往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的亲密关系模式”时,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准备继续深入分析,然后她发现,面前没人了。

她环顾四周,练武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根被劈碎的木桩散落在地上,证明藏情之确实来过。

贵妃端着水杯,站在空旷的练武场上,“人呢?”

风从练武场上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了。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一声悠长的啼叫,像是在嘲笑她。

贵妃放下水杯,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她优雅地转身,优雅地离开了练武场,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容华的方法最简单粗暴——硬聊。

她找到藏情之时,他正坐在冷宫的屋顶上望天。容华二话不说,搬了把梯子爬了上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开始了她的单人脱口秀。

“队长,你今天心情怎么样?我看这天色挺好的,适合出去走走。你喜欢散步吗?不喜欢?那喜欢骑马吗?也不喜欢?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没有?那你平时闲着的时候都干什么?发呆?哦,发呆也挺好的,我也喜欢发呆……”

藏情之没有说话,容华毫不在意,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吗,我昨天看到一个特别好笑的事情,就是那个小太监,他去御膳房偷吃被逮到了,被罚去洗一个月的碗,你说好不好笑?不好笑?那我换一个……”

她就这样一个人自说自话,从天气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宫里的八卦,从八卦聊到她直播间的趣事。她的语速不快不慢,语调抑扬顿挫,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毕竟是职业主播,能一个人撑满三个小时的直播不带冷场。

藏情之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开始皱眉了,容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她没有停下。她知道这是一个烦躁的信号 烦躁意味着他在听,意味着他的话匣子正在被动摇。她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就能把他的耐心彻底烧穿。

于是她继续说,从宫里的猫讲到宫外的狗,从御花园的花讲到冷宫的草,从天上的云讲到脚下的泥。她甚至开始讲她小时候养的一只仓鼠的故事,从仓鼠的饮食习惯讲到它的作息规律。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藏情之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酒壶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太阳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终于在容华讲到“你说如果我们把御膳房的那口大铁锅改成火锅,会不会很好吃”的时候,他猛地站了起来。容华以为他要发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做好了跳屋顶逃跑的准备。

然而藏情之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从屋顶上纵身一跃,黑袍在空中翻飞,落地无声,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冷宫,步伐之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容华坐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处,满意地点了点头,“跟我比耐力?我可是连续直播十二小时不带喝水的主。”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心情愉悦地回去了。

昭仪是所有人中最害怕藏情之的一个但轮到她值班时,她还是鼓起勇气去了,主要是因为她不敢不去,怕被其他玩家说她拖后腿。她在集合点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才迈出了门槛。

她找到藏情之时,他正在一棵老槐树下闭目养神。昭仪站在七步开外,绞着手指,酝酿了好久,终于憋出了一句:“队、队长……您、您吃过饭了吗?”

藏情之没有睁眼,昭仪等了等,见他没反应,又怯生生地问了一句:“那、那您渴不渴?我给、给您倒杯茶?”

还是没有回应,昭仪的眼眶开始泛红了。她本来就胆小,藏情之又天生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她能主动说出这两句话已经是耗尽了全部的勇气。

而对方的沉默让她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越想越委屈,越委屈眼眶越红,眼眶越红就越控制不住——

“呜……”第一声哭泣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发出的呜咽,细小而可怜。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呜咽变成了抽泣,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昭仪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眼泪从指缝间不断地溢出来,打湿了她膝前的衣料。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在空旷的冷宫院子里回荡,凄惨得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冤情。

藏情之终于睁开了眼睛,额头青筋暴起,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哭成一团的昭仪,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你哭什么?!”

昭仪被他这凶恶一问,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呜哇——!”

藏情之站起身来,转身就走,“废物。”

昭仪哭了几声,忽然发现面前的阴影消失了,抬头一看,藏情之已经走出好几丈远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哭:“队、队长您别走……我还有话没说完……呜……”

藏情之加快了脚步 昭仪也加快了脚步。两个人就这样在宫道上展开了一场诡异的追逐战,前面的人面色铁青地快步走,后面的人哭着追,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贴着墙根站成一排,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最终,藏情之一个闪身拐进了某道宫门,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还顺手插上了门闩。

昭仪追到门前,拍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她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终于哭累了,抹了抹眼泪,自己回去了。

回到集合点时,其他玩家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头,都吓了一跳。

容华小心翼翼地问:“他打你了?”

昭仪摇了摇头,抬起一双哭红了的眼:“他、他跑了……”

众人:“辛苦了。”也不知道是说她还是说藏情之。

小太监玩家作为一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多年的资深人士,他深知“代入感”的重要性。他没有直接跟藏情之讲道理,而是决定用表演来展示什么叫做“人类高质量男性”的魅力。

他找到藏情之时,对方正靠在凤仪宫废墟外的一面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工匠们清理残骸。小太监在他身边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个人表演。

“队长,您看好了,假设您现在是一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世家公子,您在心仪的姑娘面前,应该这样走路……”

他挺直腰板,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迈着自信而不张扬的步伐,在藏情之面前来回走了几趟。他的步伐稳健而有节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深邃而温柔,仿佛前方就是他心爱的姑娘。

藏情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小太监不气馁,继续表演第二个桥段:“接下来是‘追妻火葬场’——假设您之前伤了姑娘的心,现在想要挽回,您应该这样表达悔意……”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胸口,仰天长啸,表情痛苦而真挚:“是我错了!我不该辜负你的一片真心!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用余生来弥补——”

路过的两名宫女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名正在搬砖的工匠手一滑,砖头砸在了自己脚上,发出“哎呦”一声惨叫。

藏情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太监见他有反应,更加来劲了,一骨碌爬起来,开始了第三个桥段:“最后这个是‘黑化强制爱’,队长您看好,这个特别适合您的气质!”

他的表情瞬间切换,从深情款款变成了冷酷邪魅,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这天下之大,却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乖乖待在我身边,否则——”

“够了!!”

藏情之忍无可忍的声音成功让小太监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藏情之,期待地问:“队长,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学到什么?”

藏情之:“你以前是唱戏的?”

“算是吧,我是演员。”

“哦。”藏情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演得不错,下次别演了。”

小太监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侍卫玩家找到藏情之时,对方正在御书房里随意翻看一本奏折,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想看什么机密,侍卫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后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双腿微微分开与肩同宽,目不斜视,站姿挺拔如松,活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贴身保镖。

藏情之翻了一页奏折,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侍卫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共处了一室。藏情之看奏折,侍卫站岗。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一个时辰后藏情之放下奏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取了一本书,回到座位上翻开。

整个过程,侍卫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站军姿我是专业的。

藏情之又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放下书本,站起身来,走出了御书房。

侍卫默默地跟上,脚有点麻。

藏情之走到御花园,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又站起来往回走,侍卫继续默默地跟上。

藏情之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侍卫站在紧闭的门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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