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下意识在屋内扫过,昆仑派掌门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回笼,他脸色当即一变。
“你是不是也被关起来了?”
“是朱玄清那个逆徒,他不知为何突然想篡权,夺了我的位置......”
他说着叹息一声。
“你说他这是干什么,三年前我就准备定下他少掌门的位子,他自己不要,非要闭关,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突然又想当昆仑派掌门了?”
“真是逆徒啊!”
他一口一个逆徒,但江离轩看得分明,掌门对朱玄清还是有着不少的感情。
害怕他一时听了朱玄清修炼邪功的事会直接晕过去,江离轩强硬地转移了话题。
“好了,掌门,如今昆仑派没事。”
“倒是我有了重大发现,如今正需要掌门相助!”
提起正事,昆仑派掌门才想起来江离轩一群人出去调查鹰爪门灭门凶手,也就是邪修一事,他连忙神色一正。
“你有了重大发现?”
“是邪修那事,还是鹰爪门灭门一事?”
江离轩点点头。
“都有。”
“鹰爪门灭门凶手已经查明,就是门中长老苏星河,如今他已经被抓到,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从他身上找到了其他突破口......”
“几大门派里都有内贼,我们探查之后几乎已经确定了那些门派中的内贼身份,他们如今正潜伏在门派中,我害怕会再发生鹰爪门灭门的”事,所以才急匆匆回来报信......”
“掌门,接下来我需要你帮忙给其他几大门派传去密信,让他们暗中试探内贼,并进行抓捕计划......”
他又从身上取出几份临摹出的众人密谋图,正准备交给掌门,却见他似乎正在发呆,脸色在夜色之下被衬得极为难看。
“掌门?”
“掌门?”
一连唤了两声,昆仑派掌门白中川才回过神来,连忙回应。
“啊,我是想问有证据吗?”
“毕竟是各大门派的自己人,那些伙计们说不定不信,好歹得有些证据......”
“有。”
将那些图递上,江离轩才交代道。
“这些图上的人便是,但是也有几人的身份并不确定,至于其他的,是已经确定的了。”
离开正阳殿后,他特意将朱玄清的人像图拿走了。
掌门如今还身担重任,还是暂且不要刺激得好。
见掌门捧着那图仔细查看,江离轩再次交代。
“掌门,虽然当年他们密谋之时都做了伪装,但有些心思‘细腻’之人怕是早就暗中查出了其他人的身份,一旦有人出事,他们定然会忍不住立即动手......”
“如今苏星河和万铁峰都在我们手上,苏星河本就在逃命途中,寻不到踪迹并不奇怪,但万铁峰那边说不得会有人查探消息,此事必须尽快传递给七大门派掌门!”
有了这话,昆仑派掌门索性移开落在众人密谋图上的视线,而是迅速对比了那几道人影对比图,面色逐渐凝重。
“好,你放心,八大门派掌门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方式,我会立马将此事传递出去!”
“好!”
江离轩点点头,便准备先去解救了昆仑派弟子,随后再去找朱玄清。
走至侧殿门口时,掌门却突然叫住了他。
“小江。”
江离轩回头看他。
掌门却突然不说话了。
江离轩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主动开口。
“掌门,可是有哪里不妥?”
掌门好似刚回神一般,猛地摇头。
“没、没有。”
他抹了一把脸,低垂着脑袋整理着方才一沓证据,含糊不清道。
“我是想......想问你,你要去做什么?”
或许是昏迷一场的缘故,此刻掌门的声音沙哑无比,江离轩甚至第一时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好像就在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掌门好似苍老了许多。
江离轩几乎立刻意识到,那件事他知道了。
正道八大门派中,七大门派都出了内贼,他会怀疑昆仑派并不奇怪。
况且昆仑派最近确实发生了大事。
而且还是怪事。
早在五年前就一蹶不振的天之骄子朱玄清突然出关,要执掌昆仑派大权,甚至还对他这个掌门下了药,如此关头,他岂能不怀疑?
江离轩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提起朱玄清的下场,只道。
“掌门,还有几人身份未查探清楚,我去催一催。”
听到这话,昆仑派掌门才抬头,唇瓣蠕动几下,道。
“是、是得查清楚,否则遭殃得便是那些无辜之人了。”
话落,他飞快低下头。
江离轩却眼尖地看到了他那双泛红的眼眶,他轻轻叹了口气,才出了正阳殿侧殿。
昆仑派掌门便是朱玄清的师父,朱玄清从八岁时进入门派后便拜入掌门门下,如今已过二十多年,两人之间的情谊要比他与朱玄清之间的情谊还要深厚。
他尚且接受不了,掌门又如何能那般快接受呢?
心中各种思绪交织繁杂,江离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去见朱玄清,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后山而去。
朱师兄,希望......你这次没有骗我......
——
待江离轩重新回到正阳殿时,朱玄清正老老实实被捆着,双目无神,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他离开前那种毫无生机、行将木就的颓败气息。
听到大殿门口的动静,一道慌张的视线瞬间与江离轩对上。
见到来人面容的一瞬间,朱玄清神色肉眼可见得放松下来。
那一瞬间,江离轩甚至真动了将朱玄清修炼邪功的事隐瞒下来的念头。
但......
他走近几步,目光不明地看着朱玄清。
“掌门已经知道了。”
朱玄清忍不住瞪大眼睛。
下一秒,江离轩又接了一句。
“我并没有告诉他。”
“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朱玄清身子一震,面色更加灰败。
是啊,他当初胆大妄为对师父下手,不就知晓会有这一天吗?
如今不过是提早了而已。
那师父对他失望了吗?
他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收了自己这个弟子,更以自己为耻......
朱玄清的心乱作一团,哪怕知晓结果可能不好,但他还是忍不住朝着江离轩询问。
“那他......他是不是对我......很......”
后面的话他甚至有些说不出口。
因为此事换作另一个人,都会失望的,江师弟听了这话会不会想笑,会不会想说自己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朱玄清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或许他立马去死比较好,这样起码听不到师父对自己失望了......
正想着,上方便传来江师弟低沉的声音。
“他没有提起你。”
“但我知晓,他很想见你。”
没有厌恶?
没有嫌弃?
朱玄清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江离轩,甚至猜测他是不是在哄骗自己。
毕竟自己的确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事,甚至伤害了掌门和昆仑派弟子,江师弟若是对自己有意见,想要戏耍自己,也是合理的......
江离轩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再次看着他重复道。
“我没有骗你。”
“掌门他很想见你,我还悄悄看到他哭了......”
几乎是话落的一瞬间,朱玄清也哭成了泪人。
整个正阳殿内都回荡着他悔恨又悲伤的哭泣声。
“是......是我......对不起师父,我......我让他失望了......”
江离轩头一次对他露出一抹笑。
“我去后山看了,那里还残留着你一次次抵抗那邪功的痕迹,我很庆幸,我的师兄没有成为那样丧失理智、杀人如麻的人......”
“你做错了事,可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些嫉妒你、刺激你的无耻小人,若掌门知道这一切真相也会没那么难受......”
说起这话,江离轩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在后山内看到的一幕幕。
那个山洞或许是被朱玄清后天改造过,空间极大,但一层一层走进去就好像走进了迷宫一般......
一个四四方方的铁门牢笼罩住了另一个铁笼,而另一个铁笼之下还有一个铁笼,循环往复,铁笼逐渐变小,周围也逐渐冒出坚固的岩石壁垒......
若那处区域毫无障碍,以他的身法不足一刻便能闯进最中心地带,可有了这些一层又一层牢固的壁垒,他足足走了快三刻钟才进了最中心地带,也就是朱师兄的蜗居之地,
走到最后,那里的空间范围极小,若是站直身子都会触碰到头顶的岩石壁垒,光线更是一片昏暗,哪怕习武之人耳清目明,他也看不清楚。
直到他点燃烛火,江离轩才看到了周围墙壁上留下的陈年血迹,斑斑点点带着拳头、掌印,角落里更是堆着几片破破烂烂的褂子,上面依旧沾染了许多陈年旧血。
光是看到这些,他仿佛就看到了朱师兄曾经在这里的日子。
当初他是走错了路,虽然并未直接参与灭杀望月山庄的人,但他却是纵容者,他对不起望月山庄死去的那些人,也对不起正道人士该扛起的那份责任与担当。
但他对于昆仑派的好,他也记得!
更不可否认!
无论未来朱玄清会落得什么下场,他只希望如今能尽量消除他心底的遗憾。
听到师父知道此事或许不会那么难受,朱玄清几乎是立马改了主意,他祈求般看了一眼江离轩。
“江师弟,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但我想明白了,我想要见师父一面。无论他是否怨恨我,我都想见他一面......”
江离轩点点头,从身上取出纸笔放至朱玄清面前。
“掌门如今正忙着,待会我便告诉他。”
“至于现在,劳烦师兄将望月山庄灭门之日的事都告诉师弟......”
“好!我写!”
朱玄清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了下来,又艰难地弓着身子朝他道谢。
“多谢江师弟,谢谢你愿意告诉师父!”
江离轩摆摆手,连忙将人扶起来。
“师兄不必如此,我还记着师兄当初对我的好。”
朱玄清这才没再道谢,开始回忆起了望月山庄灭门那日之事。
“......行事那日,是姜成先约好了时间,我们准时过去汇合。我本以为望月山庄守卫森严,又有冷凌风坐镇,所以他才找了这么多帮手,可我们集合后闯望月山庄时却意外顺利......”
“我当时以为是姜成先下了手,毕竟冷凌风极为厉害,或许是因此他才准备了这么多后手,可进入山庄后那些人竟然分开行动,我当时便觉得疑惑,便想要去找姜成......”
“我去时,大厅里已经开战,那一剑击出后,冷凌风不知为何并未躲开,是他身旁的冷夫人用身体挡下的,冷夫人重伤,冷凌风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双眼陡然猩红一片,与那些人打了起来......”
“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真得敢杀人,便想要找机会靠近冷夫人看能不能将她救下,可姜成似乎误会了我,以为我要杀人,开始与我打了起来。再然后,冷凌风居然那般轻易死了......”
说起这些往事,他叹了一口气。
“以我对冷凌风的了解,他那日展现出的实力绝对不对,他没那么弱,所以我怀疑姜成早就对他下了毒,甚至他那一刻的迟钝,应该都是他动的手脚!”
“再之后,江湖中便有其他门派人士匆匆赶来,我们为了隐瞒真相,便直接逃了......”
话落,殿内居然传来了脚步声。
沉浸在思绪中的两人陡然一惊,满眼警惕地朝着殿内看去,掌心真气球几乎在瞬间酝酿结成。
看到人的那一瞬间,两人纷纷沉默了。
来人居然是昆仑派掌门!
“掌门你......”
江离轩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面上一片尴尬与心虚。
虽然他早已答应朱玄清会让他与掌门见面,但他先前并未对掌门提起此事,此时也不知掌门能不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