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离轩这话,昆仑派掌门才挪开了落在朱玄清身上的视线,嗓音沙哑地回了江离轩一句。
“小江你放心,那些图我已经秘密传给了其他门派掌门。”
“还有......”
他突然顿住,视线又重新转回从方才起便低着脑袋不敢抬起的朱玄清身上。
“方才那些......我都听到了。”
闻言,朱玄清脑袋垂得更低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颤栗起来,心中的不安与恐惧瞬间升腾起来。
江离轩看了师徒两人一眼,留下一份方才朱玄清的证词,便拎着另一份证词出了正阳殿。
当初他与岳兄分开时,对方特意提醒要给他留一份朱玄清关于望月山庄的证词。
出了门,他便唤来信鸽,给姜月舒传去了信。
做完这一切,江离轩才纷纷给第一批回来报信的昆仑派弟子用上解药,将如今昆仑派的一应事务安排下去。
毕竟,朱玄清留下的烂摊子还得处理。
待解决好昆仑派内部问题,他还得安排派中弟子前往协助其他门派抓捕内贼......
除了八大正道门派外,其他二流、三流的门派势力中亦有内贼存在,这里面其中还有一些在江湖中浪迹的散修侠客,行踪不定,难以琢磨......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湖都不会很平静了。
身后传来动静,江离轩回头看去,才发现昆仑派掌门已经与朱玄清谈好心了。
没见到朱玄清的身影,江离轩疑惑地看了一眼正阳殿。
昆仑派掌门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在旁边解释道。
“我已经让玄清废去了武功,只不过......”
停顿一秒,掌门突然转头,后脑勺对着他,嗓音听起来艰涩又沙哑。
“我不准备杀他,你们......会怪我吗?”
江离轩摇了摇头。
起初在得知朱玄清修炼邪功,甚至参与了望月山庄灭门一事,还一直隐瞒着这些真相,他其实是很生气的。
哪怕心理上不接受,可他知晓,他们已经成了敌人。
刀剑相向,你死我活的那种!
但他在知道这些年来朱师兄的经历时,他忽然就不忍心了。
可......
他到底不是受害者!
在其他邪修眼中,在那些不知内情的武林中人眼中,朱师兄就是罪人!
就是修炼了邪功的祸害!
就是应该被立即处死的罪魁祸首!
昆仑派若是不处决他,无疑会面临数不尽的不满与谩骂!
整个昆仑派,甚至会被冠上“邪修”的帽子!
就在他思绪繁杂之际,掌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有些哽咽。
“玄清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每次受到功法反噬,他的念头若是无法通达顺畅,便会伤害到自己,我替他查过,他如今......怕是活不过三个月了......”
所以,这最后三个月他想陪着玄清。
也是他们当初太忽略玄清那孩子了!
自他接下昆仑派以来,他也曾遭受过那些“懂得头头是道”的江湖中人的指指点点,但他从不入耳,毕竟他乃是一派之主,昆仑派更是稳坐八大门派之一的位置,他们的几句闲言碎语如何能动摇这些?
毕竟年轻时,他们也经历过这些。
待未来有朝一日,或许那些今日指指点点的人还要求着盼着想要学好身法。
可他没想到,玄清会钻了这个牛角尖......
当初玄清天赋极高,乃是最近几代于身法一道天赋最佳的人,有他在,未来百年昆仑派可期,更不怕掉出八大门派的位置......
所以他和长老们平日里对玄清寄予厚望,对他要求极为严格。
没想到啊......
昆仑派掌门抹了一把脸,面上闪过一抹愧色,随后又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拍了拍江离轩的肩膀。
“你师兄他......是一时走岔了路......”
“这最后一程,我想亲自送他......”
江离轩的嗓音也一瞬间变得沙哑。
“掌门,你确定了吗?”
“朱师兄他真得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
“要不我们去找药王谷......”
药王谷的人医术高明,说不定还能想到办法稍微压制一下朱师兄的内伤.......
掌门却背着手摇摇头。
“不了,这是我和他商量好的死法。”
“小江啊,如今掌门的一切事都交给你和一众长老,希望你们能守护好昆仑派......”
他如今实在是没心力去处理那些事了......
“掌门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
夜色下,那道身影莫名显得有些佝偻。
江离轩看了他一眼,随后身形一转,便朝着昆仑派中长老们住处赶去。
——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坐落于江湖各处的七大门派,但这信又是昆仑派掌门送来的,他总不会拿此事作假......
还是这其中有其他误会?
他们皆是半信半疑。
直到看到那藏在密信之下的一张张图册时,七大门派的掌门人顿时不说话了。
“这图......”
放在最上面的图画便正是鹰爪门众人的图画,而其中苏星河的人像被朱笔圈出,下面则列有关于鹰爪门灭门的前因后果。
“灭了鹰爪门的人,竟是那位苏长老?”
在看到苏星河甚至提前筹谋此事,对鹰爪门门主齐岱岳暗中下毒一事时,其他门派的掌门瞬间一个激灵。
鹰爪门一夜之间惨遭覆灭,山门旧址鲜血遍地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江湖。
这一切原来都是门中内贼所为吗?
那方才......
昆仑派掌门传来的那封密信......
几乎是瞬间,他们面色严肃,急匆匆扒开了其他的图画。
在看到自己所属门派中被圈出来的人物时,他们不由瞪大了双眼。
第一反应便是为自己把脉。
他们虽不是专研医术之人,但身为习武之人,体内内力亦能感知到身体内是否存在异样......
这么一检查,有人神色大变,也有人神色骤然放松。
想到那封密信中特意叮嘱他们暂且不要将此消息泄露出去,他们私下便立刻悄悄联系上了门派中的一众长老,开始不动声色地安排部署,暗暗包围了内贼所住之处。
寂静的夜色下,江湖中各处动静不一。
有的门派已然爆发了战争,有的门派则仍处于围剿状态,而有的门派则是神色惊慌,显然已经扑空了目标......
那内贼不知何时,竟早已不在宗门内。
华山派掌门的脸色顿时一片漆黑。
“该死!”
他怒吼一声,旋即吩咐一半华山派长老。
“速去追人!”
“务必要将人抓到,必要时刻格杀无论!”
“若有其他人问起,便说派中有人偷了我华山派的独门功法,畏罪潜逃......”
那些长老也知晓事态紧急,二话不说便运起功法按照那人的出入登记追去。
见那些人离开,华山派掌门心情依旧不好,他点了剩下的长老。
“你们各自带人去往华山派附近的那几个二流、三流门派走一趟,务必要将内贼消息传给各大掌门,并协助他们捉拿内贼。”
在决定动手之前,他便召集华山派中的所有长老开了会,给他们看了昆仑派掌门送来的那些罪证。
昆仑派掌门发给他们的密信上,除了要清理出自己门中的内贼外,还要配合门派周边二流、三流等势力的内贼清理工作。
毕竟那些修炼了邪功的人,若是全面爆发,在丧失全部理智的情况下,战力会相对增强。
若是没有他们这些他们派的人支援,怕是会闹得个鱼死网破。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内贼一事将会迅速传播出去。
到那时,江湖上只会有更多的人因邪修而死去......
所以,今夜行事务必要快且密!
如今华山派的内贼竟然早已不在门派当中,只怕他早已逃出了华山派所在之地......
此事若闹大了,只怕对整个华山派来说都会是一场灾难!
同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华山派,也发生在其他门派当中。
这些内贼,有些受到刺激,直接发狂,与众人打了起来。有些则还保持着清醒理智,第一目标便是逃出围剿......
好在江离轩此时已妥当处理好了昆仑派内部之事,并且安排各大长老带队分别赶往附近门派进行增援......
一时间,其他门派地界,不约而同都爆发了惨烈的大战。
——
而另一边。
姜月舒早已退出修炼状态,与万毒谷的人汇合到一处。
“怎么样了?”
柳重山看到姜月舒的身影,忙汇报道。
“小月姑娘,我们的人已经盯紧了他们,但都没有什么异常。”
姜月舒翻着他递过来的情报,点点头。
“那其他门派那边呢?”
自她从万铁峰那得知那年覆灭望月山庄的凶手时,便早就安排万毒谷的人暗中潜伏到各个门派周围,严密监视着。
毕竟万毒谷的人擅长使毒,且有她专门配备的药,压根不需要强行用武力压制住那些修炼了无名功法的人。
所以万毒谷的人便被分了出去,一人蹲守一个门派,由方策和万怜儿共同负责此事。
柳重山则负责带领剩下的人盯紧三个嫌疑犯。
“那里已经打起来了,但有三人至今不在派宗门内,还有两人突破重围后逃了出去,那些门派弟子正在追杀......”
跑了?
姜月舒皱了皱眉。
她本来还想对这些人一网打尽,没想到有些人的运气居然这么好。
万毒谷的探子只擅长用毒和蹲守,追人一塌糊涂。
而这边的三个嫌疑犯还没解决......
思索片刻,姜月舒直接朝着柳重山开口。
“你将这里的人暂且调至另两处,一定要将人给我盯紧。”
“至于这里?”
姜月舒直接掏出纸笔,匆匆写下一张纸条。
“让我们的人用箭将纸条射进去!”
柳重山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
姜月舒也跟在他后面,将那人可能会逃离的路线给卡死,袖中暗器早已蓄势待发。
——
“嗖——”
门板瞬间被钉穿,整个房间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房间里正在打坐的灰衣男子立刻警惕地睁开双眸,犀利的眼神射向了门口方向。
等了片刻,门外依旧没任何动静。
灰衣男子才缓缓靠近门口,用真气裹着手掌,拔出了那支箭羽。
见到被箭钉着的纸条,他微微皱眉,打开。
【邪功一事已暴露,各大门派如今正在除内贼,速逃。】
看到信上内容的一瞬间,灰衣男子的眼睛不由瞪大。
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警惕的眸子在四周细细扫过。
这纸条上的消息太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但......当年能与姜成达成交易,参与覆灭望月山庄的人,能有这样善良的,通知他逃走的好人吗?
他不觉得有!
可这纸条上的消息,又如此“引人心动”......
还有......
此人既是通知他来逃走的,为何不自己现身?
各大门派的内贼既已暴露,他又何故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若此处有危险,那人怕是会先行逃命去了。
若此处无危险,他若好心,又怎会不亲自找他说呢?
思来想去,灰衣男子始终觉得,这是一个诈。
或许......是有人故意试探他呢?
只是也不知背后之人又是如何怀疑上他的身份呢?
还是说......那传信之人是姜成?
姜成当初从平阳城内狼狈出逃一事,他早已听到,莫非他是想以当年之事威胁自己与他合作吗?
灰衣男子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若是他身份暴露,此事倒是一个机会。
可他如今尚且暗,明目张胆与姜成达成合作,便是将自己置于整个正道门派的对立面......
他又不傻,何苦要做这样费力不讨好之事?
思绪落定,灰衣男子直接将那纸条捏碎,重新回了屋子。
不远处,柳重山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小月姑娘这是何意?
如此......便能判断出此人是否修炼了邪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