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线的事,我来协调。”李昊将图纸还给周明远,“你继续完善‘蜂鸣’的性能。如果能在功率不变的前提下把体积再缩小一些,更好。”
“我尽力。”周明远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将军,还有一件事。”
“说。”
“在研发‘蜂鸣’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个现象。”周明远从数据板中调出一组波形图,“当‘蜂鸣’的噪声信号覆盖到裂空虫触须时,我们记录到了一种异常的反馈信号。不是虫族发出的,而是……从触须内部产生的。”
“什么意思?”
“裂空虫的触须在被干扰时,会自发产生一种反向脉冲,试图抵消干扰信号的影响。”周明远的手指在波形图上划过,“这种反向脉冲的编码模式,和我们之前从虫族身上采集到的任何一种生物信号都不一样。它更……复杂。像是某种更高层级的控制指令。”
李昊的目光凝聚在那张波形图上,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说,裂空虫体内存在某种‘预设程序’?当它们的通讯被切断时,这个程序会自动启动?”
“有这个可能。”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秘密,“如果这个推测是正确的,那么虫族的行为可能不是完全由巢母控制的。它们体内可能预先写好了某种‘底层代码’,这个代码会在特定条件下激活。”
“谁写的代码?”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将军,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李昊没有追问。他知道周明远回答不了——至少现在回答不了。但这个问题已经像一颗种子一样,埋进了他的心里,迟早会生根发芽。
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李昊走在回指挥部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明远说的那些话。虫族的通讯可以被干扰,这给了联军一个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但那些“反向脉冲”、“底层代码”、“更高层级的控制指令”——这些东西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虫族不仅仅是敌人。它们背后,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指挥部的灯还亮着。李昊推门进去,看到慕容雪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民政制服,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有一种疲惫之后依然干净的气质。
“将军,您回来了。”慕容雪站起身,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这是能源站的最新进度报告。主体工程完成了百分之四十,比计划提前了两天。气垫车的运输路线已经完全打通,材料供应没有问题。”
李昊接过文件,没有翻开,而是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慕容雪。”
“嗯?”
“你说,虫族是从哪里来的?”
慕容雪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李昊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坦率地说,“但我在母星的时候,听一位老科学家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虫族可能不是银河系的生物。它们可能来自银河系之外的某个地方——也许是另一个星系,也许是另一个维度。”慕容雪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他说,人类在银河系生活了几十万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虫族这样的生物。它们不像是自然进化的产物,更像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
李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慕容雪说的,和周明远的推测不谋而合。
“如果虫族真的是被制造出来的,”李昊的声音很低,“那制造它们的人,在哪里?他想干什么?”
慕容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将军,有些问题,我们现在可能找不到答案。但找不到答案,不代表我们不应该问。”
李昊抬起头看着她。夜深了,办公室的灯光有些昏暗,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而安静。她的眼睛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稳的力量。
“你说得对。”李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问问题,至少说明我们还在思考。不问了,就真的完了。”
慕容雪站起身:“将军,早些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她走到门口时,李昊忽然叫住了她。
“慕容雪。”
“嗯?”
“谢谢你送来的夜宵。胡师傅说是食堂结余,但我知道不是。”
慕容雪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将军喜欢吃就好。”
门关上了。
李昊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林远山留下的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林老用颤抖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将军:虫族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但不要被恐惧压垮。你不需要知道所有的答案,你只需要在每一个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昊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但远处工业区的灯火依然通明,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生产“蜂鸣”干扰器的零部件。那些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淌着光的长河。
而他,正站在这条长河的源头。
“蜂鸣”干扰器的量产比周明远预想的还要顺利。
联邦开放的那条小型电子设备生产线,原本用于生产民用通讯终端的零部件,精度和产能都只能算中等。
但帝国理工学院的技术人员在短短三天内就完成了生产线的改造——重新编程了控制系统的底层逻辑,更换了核心芯片的封装工艺,甚至连生产线的机械臂都换上了更精密的夹爪。
生产线上流出的第一台“蜂鸣”,体积比原型机缩小了百分之二十,功率却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周明远站在生产线旁,看着传送带上一台接一台的银白色金属盒子缓缓移动,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学走路。他的眼睛依然布满血丝,嘴角却挂着一丝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