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间图一方,造化万年风云变幻。
上清之炁悬于九天,开万丈天光,铺就长生路。
世间邪祟销声匿迹,巳酉天境奇芳斗艳。
光云之路,行百里处,见远山氤氲迷蒙。高山浮空,气海作釜。蒸真仙之烂漫,散大道之邃远。
呼朋唤友,相传故里趣闻。携手并足,笑谈今朝大醮。
三百人,皆是仙。
这些来客都是当今的陆地真仙,合道大能数不胜数。
上清门道童天门之前唱名,诸多弟子在途中引路。
天道宗,玄水一脉,锦娇真人。率弟子三者,率九景一脉至秀。半途遇见了早早在前等候的至欣。
六人齐聚,这便是此回天道宗赴宴的阵容。不算豪华,但恰时天道宗人手紧缺,能出六人,足见对此大醮重视。更何况玄水一脉堂主亲自前来,自来不显山露水的强权一脉都来人庆贺。
其余百多人,鸦雀无声。
此回大醮,并非在山门迎客。而是在御龙山外,另造灵山。
以清间图为基,层云累累。造天宫秘境。
座座云桥跨九天无根水,天河落,照九天之蓝,映群星之散。白土生绿树,粉桃花香飘阵阵,白李花香气满园。玉石桌椅留人驻足。
紫寿之徒府丽亲自上前来迎。
“天道宗宾客请随我来,大醮待明日黎明开启。掌门已经安排好了屋舍给宾客居住。瓜果丹药一概备齐,诸位行路久远,辛苦了。”
锦娇咯咯笑着,“道友哪里话。上清门大醮,这回名头够大。我等前来,自是来贺喜沾光的。观星一脉传承立下,许是小师弟要开齐平一脉?”
府丽义正词严,“非也。观星就是观星。小师叔他只是立下齐平道。”
锦娇不再多言,领着一众人随她而去。
天道宗此回来人很有说头。
上清门是乾道人立道,天道宗是坤道人来贺。岂不是说,已经分出雌雄?有几人眼神交互。看样子,是天道宗服软了……
夜里紫乾亲自登门来访。
“哎呀呀。紫乾师兄……您怎么能亲自前来呢?您只唤一声,小妹我定然前去给您点卯。”锦娇拉开屋门,让开路把紫乾迎进去。
两个弟子赶忙匆匆从西厢出来,给大人物端茶递水。
紫乾面色和煦,“师弟哪里话。为兄是来招待宾客的。尔等皆是贵客,迢迢赶来,为兄怎地让诸位劳身?”
二人落座。
锦娇心中盘算着要说的事情。
紫乾掌门索性先开言,“我家小师弟流落在外之时,多亏诸多道友扶照。他一路走来不易,但诸君担待更是不易。若无诸君,便无他今日成材之期。”
锦娇听得此言心中舒坦,便也不藏着掖着,“小师弟如今若是成材……师兄,不知海底地幔可否由他来整治了?”
此回紫乾笑着不言良久,而后冷不防地开口,“他还有要事在身。若说是顺路顺手整治一二处,想来还是能够。况且他不过就是证真,还需走还真路。长长久久……数百年要勤修不缀,也怕时间不富……”
“有您此话便好。那小妹来日还是与紫贵师弟再议。”
紫乾颔首,“可。”
既然说到海底地幔,自然还要延续下去。
这些年来,九幽关押的虾邪两次作祟,天外逃逸的虾邪也曾犯仙宫。由此来看天道宗造陆接近尾声一事,已经触动了这些虾邪的底线。
待地心那颗被污染的地核被排出……
纵然虾邪有气运之主,曾主宰元胎,亦再无用处。诸多邪祟只能跟着,那颗被排出的地核浪迹宇宙。元胎之上再无它们立锥之地。
紫乾对此持保留意见,因为排出地核一事,能不能成,成了以后元胎是否安稳。此事没有答案。上清门求寰宇澄明,若天道宗搞坏了事情。
上清门倾尽宗门之力,倾尽当代人才,亦是要拦住此等天下大劫。
至于对错,由着后人评说去。
当然,这话紫乾是不会说的。
“锦娇师弟……我等道门联合,比之虾元最盛之时,尚有弗如。为兄建议……从长计议,且行且看,急切不得。”
“师兄尽管放心,定然不会贸然行事。一切……都要与诸君商议。尤其是要太一门开口,若无太一门相助,我天道宗倾尽天下之力,胜算仍是不足一成。”
锦娇送走紫乾之后,看向自家弟子。让她们都好生歇息,明日大醮拿出精气神来,不能丢了天道宗的颜面。
“孩儿明白。”
夜里,杨暮客在精舍中静坐。
他的长老院舍里住着俩凡人婢子,睡得可真香。竟然有鼾声传来。
天地文书亮起,紫乾传讯。
“若天道宗提及海中地幔,不应。”
杨暮客赶忙传念过去,“小弟明白。”
师兄亲自说了一句,而且是以天地文书传讯说。便非是需藏着掖着之事。
风过留声,雁过留痕,这些话若正法教调用律政神光定能查到。
他不由得想起昨日给师兄跪下,明白师兄苦楚,他心中更有愧疚。这一场大醮他不知是喜是忧。名声彰显了,但是师兄会更累……
他杨暮客不过就是一个证真,没法替师兄担当一分一毫。
归裳师叔也从后山里出来,就住在他的别院当中。准备飞升的归裳师叔只能用杨暮客的气运压着,方能避开削寿劫风。
他从蒲团上下来,走向里间。
“师叔……”
纱帐之中曼妙妇人侧卧,一双明眸盯着进屋的臭小子。
“师叔。师兄方才告知我,不能答应天道宗与徒儿谈论地幔。请问为何?”
归裳撩开纱帐,拍拍床沿让他坐下,“你与你紫贵师兄不是去治理过么?天道宗给资财,我们出力。但名义上都是各家属地宗门在治理……”
“地幔有什么用?”
“正法教有律政神光,天道宗有地脉联通。九景一脉玄门挪移之术,是依着地幔绘制的舆图。治理舆图之上的地幔,是天道宗瞬息万里,声传四方的必要手段。”
“徒儿明白了。”
归裳看着杨暮客那修长的脖颈,张开嘴一口咬上去。
还是有些痛的。
被吸走了精血,杨暮客揣着归裳师叔给的丹药从屋中离去。
日出时,天下白。
由着两个婢子拾掇好行头。杨暮客头戴玉冠,身着炫紫暗金八卦文道袍走出屋舍。
这玉人道士剑眉星目,内府金丹嗡嗡转动,脚下云彩丛生,载着两个凡人女子起飞。
杨花花紧张地问,“道爷……带着我俩去合适么?”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与我有缘……那便随我看,日后不会撇下尔等。”
上清门唯一的太上长老归裳后发先至,法天象地。手托玉瓶百丈高,玉瓶圆口倾泻雨露。化朝霞虹桥,遮挡大日真阳。
杨暮客灵台臌胀,嗡地一声阴神显照。一道光从云桥之路贯通全景。他落在云桥上一瞬,涟漪泛起。
两凡人女子,亦能浮空行走!
杨暮客走得不快,两个婢子挽着他的胳膊并行。
风声在欢送,鲜花在相迎。树木摇摆,为他鞠躬作揖。
清间图所成灵山秘境,诸多人定睛去看。
上清门掌门人紫乾腰间挎宝剑,开怀紫金法帔,手持两尺八寸玉笏,宽三寸六,一寸一星图。玉笏刻掌门敕令,上清密咒。
一方宝鼎之前静静等候。
待杨暮客走廊桥,来至广场前,门廊旁立两人。
正是与他相熟的府宽与府丽二人。他俩都着童子衣裳,一男一女,一阴一阳。
府宽不留情地上前,“两位姑娘于此留步,随后我二人会带你俩入宴席,但此时大醮正会,凡人不可进。”
贾莲松开了挽着杨暮客的手,“道爷快去吧。”
杨暮客并未回话,只是默默点头。他已经闭气,腹中憋着一口先天之气,不可吐露。下一句,便是他的立道箴言。
杨暮客昂头挺胸脚踩方步,顺着台阶步步而下。
广场上两侧列着诸多大能,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
天边一道光,上清门当今唯一太上飞到云台尽头。那女子一身玄衣,长裙衣袂飘飘,一头秀发随风舞。不着粉黛,风华绝世。
她在云台尽头等着杨暮客的到来。
杨暮客两条胳膊端着,左手压在右手手背上,衣袂稳稳当当,步履越发坚定。
他眼中,只剩下一座宝鼎,一方云台。
不知何时已经来至紫乾身边。
“师弟,请敬香!”
杨暮客接过紫乾递过来的香火,噗地一声,灵香火星四射,云烟袅袅。
“上清观星一脉,紫明道人,礼拜乾清!”
杨暮客默默深揖。
“礼拜大道!”
再揖。
“礼拜列祖!”
杨暮客三揖礼过后。随紫乾三跪九叩。
太上归裳手中掐诀,运炁嗡嗡作响,汇聚而来。一座金光闪闪的宝殿就此而成。宝殿有匾额,上清宝殿。
紫乾手持玉笏,“敕令,巳酉年,上清观星一脉紫明,立齐平道,礼拜天地,正道大醮,启!”
杨暮客眼中看向那明光闪闪的上清宝殿。
一步踏出,半空真阳此时跃出。他的气运如同流星,与真阳之光撞个正着。
顿时金光与白光四射,万道祥光之中,一条白玉路直通一个门户。走!往前走!
他毫不犹豫,拔脚便去!
“上清九子,摆阵!随我衍化九宫星耀大阵!”
“喏!”
咻咻咻。其余八道流光尽数落在广场中央!
“四象五行皆现!”
苍龙随大日耀阳而来,白虎与朝日金光对冲。玄武匿于晦暗云彩之深,朱雀烧彩霞漫天朵朵。
戊土麒麟,一声咆哮。威震四方!
杨暮客拾阶而上,去他的登天之路。
归裳云台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徒儿,开言宣道。今日大家都听你讲。”
杨暮客仍然昂头看着上清牌匾,他不曾思考。
声音郎朗传遍四方。
“巳酉田园沃土,生得万类并存。竞相之美,不有彼此!大道,齐平!”
上清门道祖乘云而来,背后是列位已故先人。他们身披华彩,目不斜视地从天边飞过。
杨暮客昂头看见了自家道祖,黄英真仙,条诚真君……
四十九位上清弟子,不分老少,列队在下首,开唱上清宝经。
若问杨暮客还紧张么?他忘了。
若问杨暮客求什么道?他忘了。
若问杨暮客长生多远?他忘了。
他只是感同身受,这天下间,看得见他,他也要去看天下间,要把他立下的道言,实践一遍。
唱经过后。
师叔归裳拉着他走进宝殿,开始给诸位道祖们磕头行礼。
“孩子。从这个门出去,你的齐平道就要现世了。准备好么?”
“准备好了。”
唱经结束。诸位同门尽数落座。杨暮客从大殿走出来。一身道袍上披上了星光。这是从诸位先辈那里借来的法力,这是从归裳身上借来的灵韵。
九宫星耀大阵,此时日夜并存。一颗明晃晃的太阳,辰时与星空呼应。
而杨暮客单手一挥。
“五行为基。命功修金丹以成。我自心有耀阳,呼应群星!起阵!”
脚下阴阳图展开,瞬息之间扩展到与九子禹步行科所在之处。
他的阴阳两仪阵融入九子当中。
九道光华同一时间,推举着杨暮客飞到高空,越飞越高。清炁越来越多,清间图释放的灵韵浓厚到杨暮客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修为。
他对齐平定义了很多,但大抵都是没用的。因为想要齐平,就要弃我执。
物我两忘,此时方显。
齐平就是齐平。
尔等都来看!都看着我!
一个证真小儿,因为齐平,得到了清间图的全部。他有种感觉,挥挥手,山崩地裂。吹口气,日夜无光。
但他因为齐平之道被人赐予了这个力量,倘若用了……该是所得尽失吧……
腹中金丹窍穴运转,五行之体骤然显像。
六丁六甲之命者,杨暮客当下为之最。乃阴阳合和之命,乃水火相济之命。阳木生阴火,生机盎然。
锦娇在观礼席看着半空奇景,心中讶然。上清门竟然敢把,紫明师弟的身躯是活人大药一事公于天下……好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