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思猝不及防被点破,星石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又迅速稳住了。核心内散发出的白色微光却稳不住了,闪闪烁烁,明明灭灭,总也平静不下来。
它没想到章雪鸣会这么敏锐,短暂的震惊之后,无数情绪蓦然自心底冒出来,蜂拥交缠,错杂难辨,乱得它脑子都转不动了。
章雪鸣没有急着安抚星石。
她冷静地感知着那些断断续续传递过来的情绪,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纺织女工,从那团打结的情绪毛线里,耐心地找到每一根线头,捋清它的走向——
这一根线是羞赧,代表的应该是:“我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果还是瞒不过她。”
这一根线是忐忑,代表的应该是:“她知道了我想揍小九,会不会觉得我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善良宽容?”
这一根线是焦虑,代表的应该是:“我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她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她的沉默让星石更慌了,光芒乱闪,满是无措。
章雪鸣彻底捋清星石此刻的全部情绪时,第二颗灵气珠正好压缩成型。
她嘴一张,冰凉圆润的珠子“啪嗒”一声砸到星石背上,在光滑的石面上弹了一下,刚要滚走,就被两对短小柔软的胸足稳稳摁住。
星石光芒一滞,脑子清醒了一点,勉强挣脱了情绪乱麻的挟裹,分出注意力来感知章雪鸣的情绪。
章雪鸣的情绪很稳定,稳定得仿佛一池温水,温和、平静,一如既往地包容,让它心里的喧嚣也慢慢散去。
星石终于停止了闪烁,光芒却比先前明显黯淡了一点。
小虫子,为什么这次你不安慰我?
它感到沮丧又委屈,却没有如从前般直白发问,继续保持沉默。
你不喜欢我了吗?更喜欢小九了吗?
妖族的偏执天性暗暗发力,星石的思绪像脱缰野马,拐上漆黑的羊肠小道,一路狂奔。
章雪鸣全然不觉小伙伴开始钻牛角尖了,心底掠过一丝喜悦:果然,不得不和性情迥异的同伴协作磨合,是激发复杂情感、促进心智成长最快的路子,代价也最小。
长久单一的正向滋养只会让情感单薄,经不起风雨。唯有正负情绪交织,七情俱全,才能让灵魂完整,将来在修行一道上走得更远……
无数念头转瞬生灭,章雪鸣轻描淡写地继续之前的话题:【想揍小九还不简单?等它突破了,我就借口帮它稳固境界邀它切磋,趁机狠狠揍它一顿,给你出气。】
啊?什么什么?
星石愣住了。
脱缰野马被彪悍老练的骑手一根套马索套住了脖子,硬生生拽回阳光明媚的大路上来。
【出气?】它喃喃,像是没听懂章雪鸣的意思,【切磋?】
【对啊,我家小石头性子那么好的妖都想揍小九了,肯定是小九的错。】
章雪鸣有条不紊地再度吸取灵雾,一边进行第三颗灵气珠的压缩,一边低下头用短短的触角轻轻碰了碰星石。
【反正以小九那个臭脾气,实力有了提升就肯定会飘的。觉得天晴了,雪停了,它又能行了,我不邀它切磋,它也要挑战我的,刚好给我家小石头出气了。】
顺便给小九加深一下“昭华君不可战胜”的印象,然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星石周身的白光倏地亮了半分,心情雀跃,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小九那么爱生气,这次挨了揍,它还会愿意跟我们练习合奏吗?】
章雪鸣闻言轻笑一声,反问道:【你也会说它爱生气了……它天天没事都要气好几回的,每次气过了,还不是照样跟我们一起练习。所以,挨不挨揍对它来说有区别吗?】
【那确实……没区别。】星石安心了。
环顾四周,见这段通道已经空了,它想起章雪鸣都已经凝出三颗灵气珠了——交流的同时,正事一点都没耽误,跟它完全不一样。
星石略心虚,白色微光轻轻闪烁了两下:【这里没有灵气了,小虫子,我们去下一层吧。】
这次它会努力干活,多多储存灵气,绝对不为别的事分心了。
等晚上去观景台修炼的时候,它要把最纯净的灵气都给小虫子。
一定!
……
“那个外乡来的蛮满一定有问题!”
敖登部落附近的山林里,达吉背靠大树,抱着胳膊,眉头硬是挤出个川字来。
他的跟班蒙泰和被叫来帮忙的阿隼蹲在一个兔子洞前,将被雪打湿的树叶拢做一堆,准备生火把兔子熏出来。
阿隼闻言一愣,也不知该为自己隐蛇妖族的身份隐瞒得好感到骄傲,还是该为敖登大长老有达吉这么个笨蛋孙子感到悲哀。
他粗声粗气地抗议:“达吉,我也是外乡来的。”
当着他的面强调蛮满的外乡人身份,几个意思啊,指桑骂槐吗?
达吉翻了个白眼:“你跟蛮满一个部落的?”
“那倒不是。”
阿隼垂下眼皮,挡住眼底浮现的冷意。族里多少年没妖敢对他这么不客气了,区区人族小儿……
想想族长的命令,他竭力压下心头不快,从腰包里往外掏引火用的干茅草,扮好他的老实人角色。
“我是孟西部落的,蛮满说他是南山部落的,中间隔着好几座山呢。”
“那我说他,你凑的什么热闹?”达吉没好气地道:“我的意思是蛮满这个人不老实,懂吗?”
“哦。”阿隼闷闷地应了一声,表面不吭气,心里骂骂咧咧。
蒙泰看够了他的笑话,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叫你抢话,该!”,才捡起捧哏的任务,扬声道:“好了好了,敖登最聪明的达吉,别卖关子了。快说说,你发现什么了?他怎么不老实了?”
达吉拢了拢镶着浓密兽毛的衣领,又清了清嗓子,才振振有词地说道:“你们看,蛮满没我英俊、没我壮实,而且来敖登的时候,他只带了个小包袱,穷得叮当响。就这么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人,偏偏地珠对他另眼相看,这些天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又道:“听说他居然每天晚上还会跑去河边,跟地珠学跳祈福舞——他能是个老实人吗?”
火点起来了,呛人的黑烟从湿树叶里一股股冒出来。
蒙泰和阿隼赶忙用手扇风,把黑烟往洞里赶。
“那不能够。”蒙泰手上忙着,嘴里也没闲着,“我们的大地明珠眼光向来比这山还要高,才不会看上一个什么优点都没有的男人。他肯定使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达吉满意地点点头,道:“所以,今晚火神祈福仪式,我要跟他在地珠面前比试比试,叫他出个大丑,不敢再纠缠地珠。”
“你打算跟他比试什么?”阿隼竖直了耳朵。
达吉高高地勾起了一边嘴角:“摔跤。”
这回轮到阿隼翻白眼了——他都说蛮满没他强壮了,还要找蛮满比试摔跤?拿自己的长处去碰对方的短处,可真有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