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出了轧钢厂,先没有直接回四合院。
她手里攥着十块钱,还有刚从厂里领到的粮票和肉票,心里盘算了一路。家里粮缸已经空了,贾东旭又病得厉害,粮食肯定要买,肉也得买。
可走到市场附近时,她的脚便挪不动了。
街边一家小馆子刚出锅,热气从门口往外冒,里面传出炒菜的香味。贾张氏站在门外闻了几下,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别说肉菜,最近连棒子面糊糊都不能敞开吃。她每天饿着肚子伺候贾东旭,看到别人端着饭碗经过,眼睛都要跟着碗走。
现在手里有了钱,鼻子闻到香味,什么道理都先放到了一边。
“东旭病成这样,是该补补。”
贾张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他都咳血了,光吃棒子面怎么能行?不吃点肉,身体怎么撑得住?”
她说完,便迈进了小馆子。
“同志,来一份红烧肉,再来一份炒鸡蛋。”
她说得很痛快,像是手里有花不完的钱。
柜台后的服务员看了她一眼:“要几两?”
“先来半斤红烧肉。”
“半斤?”
“对,再来两个馒头。”
贾张氏想了想,又补充道:“馒头要白面的。”
服务员收了钱票,转身去后厨。
没过多久,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了上来。肉皮油亮,汤汁浓稠,旁边还摆着两个白面馒头。
贾张氏盯着那盘肉,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
入口软烂,油脂顺着舌头化开,咸甜的味道立刻散开。贾张氏眼睛都眯了起来,顾不上烫,几下就把肉咽了下去。
她本来打算给贾东旭带回去一半。
可筷子一块接一块,根本停不下来。
两个馒头也被她吃掉了一个。
等她回过神,盘里的红烧肉已经少了一大半。贾张氏看着剩下的几块肉,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夹了起来。
“东旭病得重,得吃点好的。”
她又把肉送进自己嘴里。
“我也得有力气照顾他。”
等盘子彻底见底,贾张氏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她从馆子里出来时,手里还拎着一包油纸包好的熟肉。
这是她临走前又买的。
不是因为舍不得吃,而是觉得只吃一顿不够。贾东旭躺在床上,确实也需要补身体。可这包肉究竟能不能撑到回家,她自己心里并没有底。
走过一个卖烧饼的摊子时,贾张氏又停了下来。
摊主刚掀开笼屉,热气混着面香扑出来。贾张氏看了半天,最后又买了四个烧饼。
“拿两个芝麻多的。”
她挑挑拣拣,专门选表面油亮的。
摊主把烧饼包好递过来,她没忍住,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边走边吃,剩下的才重新包好,放进篮子里。
经过菜摊时,她买了一捆白菜,又称了两斤土豆。
到了肉铺,贾张氏拿出肉票,咬牙买了两斤猪肉。卖肉的师傅把肉递过来,她还特意掂了掂。
“这肥肉怎么这么少?”
“你要肥的还是瘦的?”
“当然要肥的,家里病人要补身子。”
“肥的都在那边。”
师傅指了指案板。
贾张氏马上又加了一斤肥肉。
她今天拿到十块钱,心里觉得这钱来得容易。坐在行政楼下哭两个小时,拦几个领导,说几句家里要死人,钱不就到手了吗?
既然一次能要到,下一次也不会太难。
至于这些钱够不够撑到下一次,她暂时不想。
买完粮食和肉,贾张氏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左手是粮食,右手是肉和菜,胳膊被勒得发酸,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她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特别有本事。
厂领导再硬,不也得给钱?
有了这些东西,贾家就能吃上几天好的了。
回到九十五号四合院时,已经接近中午。
贾张氏刚进院门,便被正在水池边洗菜的邻居看见了。
“哟,贾大妈,今天这是发了财?”
“怎么拎这么多东西?贾家不过日子了?”
“手里还有肉呢,哪来的?”
几个人听见动静,都转头看过来。
贾张氏昂着头,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
“我儿子病了,厂里给的救济。”
“厂里给你救济这么多?”
“那当然。”贾张氏满脸得意,“东旭是在厂里出的事故,厂里不能不管。现在病成这样,厂里总得给钱治病吧?”
刚好有几个工人从厂里回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什么救济?她今天到行政楼下坐着哭,见到领导就拦,说不给钱就死在厂里。”
“李副厂长回来以后,直接把她弄进办公室了。”
“最后给了十块钱,还有粮票和肉票,让她以后别再去闹。”
院里的邻居听完,全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十块钱不少了,贾家这下能吃一阵了。”
“能吃一阵?看她手里这些东西,恐怕用不了几天。”
有人朝贾张氏手里的肉看了一眼。
“刚才我在市场还看见她进馆子,红烧肉、白面馒头都吃上了。”
“她这是打算把厂里给的钱一次花完啊?”
贾张氏听见这些话,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我儿子都快死了,吃点好的怎么了?”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
“厂里给的钱就是给我们家治病、吃饭的。难道还要我攒起来,看着东旭饿死?”
“没人说你不能吃。”旁边有人说道,“就是提醒你省着点。”
“用不着你们操心。”
贾张氏哼了一声。
“你们这是羡慕我。自己家男人没本事,出了事也没人管,当然看不得我们家拿钱。”
这话说得难听,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可贾张氏拿到了钱,心情正好,根本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绕过人群,提着大包小包回了中院。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道:“她还真把闹事当本事了。”
“这十块钱,她要是省着花,确实能撑一阵。”
“省?你看她今天买的这些东西,连馆子都吃了,还能省下来?”
“贾家过成这样,真不是没有原因。”
贾张氏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她现在只觉得那些人是眼红。
回到贾家,她一脚踢开房门,兴冲冲地把东西放到桌上。
“东旭,快看,妈弄到钱了!”
床上的贾东旭原本闭着眼,听到钱字,立刻睁开了眼睛。
“钱?”
“厂里给的。”
贾张氏把十块钱拍在桌上,又把粮票和肉票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有粮票、肉票。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吃肉,吃白面!”
贾东旭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精神。
“厂里真给了这么多?”
“那是当然。”
贾张氏坐到床边,把今天在厂里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她说自己如何在行政楼下哭,如何拦住李怀德,又说李副厂长最后没办法,只能亲自拿钱把她请进办公室。
在她嘴里,自己不是去厂里撒泼,而是替贾东旭讨回公道。
“我告诉他们,你要是死了,就死在厂里。”贾张氏说道,“我还说厂里不能把出事故的工人逼死。”
贾东旭听得很高兴。
他躺在床上动不了,最近又没钱没药,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如今听说厂里又拿出钱来,便觉得日子重新有了指望。
“赶紧做饭。”
“我这就去。”
贾张氏拿出买来的猪肉,切了一大块下来,又把白菜和土豆洗干净。
锅里很快冒起油烟。
肥肉下锅之后,油脂被煸了出来,香味飘满了屋子。贾东旭躺在床上闻着味道,喉咙不断吞咽。
这几个月以来,贾家第一次有这么多肉。
贾张氏先炖了一锅肉,又蒸上白面馒头。等饭菜端上桌,她还专门给贾东旭盛了一大碗,把肉挑在最上面。
“东旭,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你也吃。”
母子俩坐在桌边,埋头大吃起来。
贾东旭虽然身体虚弱,吃东西却一点不慢。肉汤泡在馒头里,油香顺着喉咙往下走,他连续吃了好几块肉,脸上的灰败都像是退了一些。
贾张氏也吃得满嘴流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下一顿怎么办,也没有想药钱够不够。此时此刻,他们只觉得钱来了,粮食来了,肉也来了,贾家的日子总算又有了盼头。
这一顿饭,他们吃得格外高兴。
母子俩甚至觉得,只要厂里愿意再管一次,往后的日子就还能继续过下去。
陈宇凡下班回到四合院时,正好听见了贾家传出来的动静。
贾张氏在屋里说着今天讨钱的经过,贾东旭一边吃肉,一边发出含糊的笑声。
陈宇凡站在门口,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贾张氏,居然还在这里高兴。
她根本不知道,这笔钱更像是贾东旭最后的一顿断头饭。靠撒泼打滚从厂里要来一次,不代表以后还能继续要到。
贾家好不容易拿到一点钱,却不想着治病和过日子,反而大手大脚地买肉、进馆子。
照这个花法,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重新回到连饭都吃不上的窘迫境地。
老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贾家能把日子过成今天这样,完全是他们自己一步步造成的,不值得任何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