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贾东旭的情况又恶化了。
这天早上,他刚喝下半碗棒子面糊糊,胸口便猛地一阵发闷。没等贾张氏反应过来,他侧过身子,对着床边接连咳了几声。
一口血直接吐在地上。
血里还带着暗红色的血块。
“东旭!”
贾张氏吓得扔下饭碗,赶紧跑到床边。
贾东旭没有力气回答,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到了中午,他又吐了一次。
这次的血比早上更多,半条旧毛巾都被染红了。
傍晚的时候,贾东旭第三次咳血,整个人几乎从床上昏过去。贾张氏再也不敢拖,连忙跑去街道诊所,把坐诊的大夫请了过来。
大夫背着药箱进门,刚闻到屋里的气味,眉头便皱了起来。
屋里太脏。
门窗紧闭,空气混浊,被褥散发着酸臭,墙角还堆着没洗的衣服。一个长期卧床的病人住在这种地方,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大夫走到床边,先听了听贾东旭的胸口,又翻开眼皮检查,最后问了最近的用药和咳血情况。
“今天吐了三次血?”
“对,三次。”
贾张氏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早上吐了一次,中午一次,刚才又吐了。大夫,你赶紧给他开点药。东旭还年轻,可不能出事啊。”
“我这里看不了。”
大夫收起听诊器,语气很严肃。
“他的情况已经很重了,胸肺可能出了大问题,旧伤也有恶化。必须马上送到四九城的大医院检查,越快越好。”
“去大医院?”
贾张氏脸色一僵。
“不能在你这里治吗?你给开点药,或者打两针。”
“这不是打针能解决的事。”
大夫看了一眼床边带血的毛巾。
“继续咳血,随时都有危险。街道诊所没有设备,也没有住院条件,我不能乱治。你们今天就想办法送医院,不能再拖。”
大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背起药箱便走了。
屋门关上后,贾家安静下来。
贾张氏站在桌边,半天没有动。
送去大医院,要检查,要用药,弄不好还得住院。这里面每一项都要花钱。
贾家现在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哪来的钱住院?
“妈……”
贾东旭躺在床上,声音虚弱:“你去借。”
“我上哪借?”
“院里这么多人,凑也能凑出来。”
贾张氏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她先去了刘海中家。
刘海中还没有下班,二大妈一听说要借钱,连门都没让她进。
“上回你来借粮,走的时候还在门口骂我。我现在再借钱给你,我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二大妈,东旭都吐血了!”
“吐血就送医院,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治病。”
“送医院要钱啊。”
“我家也没钱。”
二大妈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贾张氏又去敲一大妈的门。
这次一大妈倒是开了门,可听完她的来意,只回了两个字。
“不借。”
“一大妈,东旭可是老易的徒弟!”
“老易进监狱以后,他去看过一次吗?”
“东旭都瘫了,怎么去?”
“那你去过吗?”
一大妈盯着她:“你一次都没去过,现在还有脸拿老易说事?”
贾张氏顿时说不出话。
一大妈把门关上,再也不搭理她。
前院阎家更不用说。
阎埠贵下班回来,听说贾张氏要借住院费,先问了具体数目,又问什么时候归还。
贾张氏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三大爷,人命关天,你先借我二十块钱。等东旭病好了,我们肯定还。”
“东旭现在没有工作,你也没有收入,拿什么还?”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救人确实要紧,可借钱也得讲究有借有还。二十块不是小数目,我们一家人得省多久才能攒下来?”
“你是院里的三大爷,就不能帮帮困难住户?”
“正因为我是三大爷,才不能拿自己家的钱乱填窟窿。”
阎埠贵算得很清楚。
借给贾家,和把钱扔出去没有区别。扔进水里,至少还能听个响,借给贾张氏,最后只会换来一句“家里没钱”。
贾张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分钱都没借到。
其他住户更是躲着她。
有人一听见敲门就装作不在家,有人直接说粮食都不够吃,哪有闲钱借给别人。还有人被她堵在院里,只能摊开口袋,让她看看里面比脸还干净。
这些话有真有假。
但不愿意借钱是真的。
贾家的口碑,整个院子谁不知道?
以前有易中海撑腰,贾张氏借东西还能靠着撒泼逼人答应。现在易中海进了监狱,秦淮茹也搬了出去,谁还愿意惯着她?
贾张氏空着手回到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没人借。”
贾东旭睁开眼:“一家都不借?”
“一个个都说没钱!平时见面说得好听,真到救命的时候,全躲起来了。”
“陈家呢?”
贾张氏脸色一变。
“你怎么不让我去找阎王爷借?”
她现在最不敢登门的就是陈家。
陈宇凡不在家还好,万一人在,别说借钱,不把她以前干的那些事重新翻出来就不错了。
更何况娄晓娥快生了。
这个时候跑到陈家哭穷闹事,院里的人都得把她赶出来。
贾东旭胸口又开始发闷,靠在枕头上咳了几声。
“都怪这帮没良心的……”
“现在骂有什么用?大夫让你去大医院,咱们连车钱都没有。”
母子俩愁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贾东旭忽然说道:“去厂里要。”
贾张氏抬起头。
“找谁要?”
“我是在轧钢厂出的事,厂里就得管我。”
贾东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当初好端端去上班,在机器旁边出了事故,最后瘫在床上。厂里不能给点抚恤金就不管了。现在我病得要死,他们必须拿钱给我治。”
“厂里以前不是给过钱吗?”
“给的那些够干什么?棒梗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又被陈宇凡逼着还给何雨柱。钱又没花在我身上。”
贾东旭咬着牙。
“你明天去厂里,直接找杨建华和李怀德。告诉他们,厂里不给钱,我就让人把我抬到车间门口。反正我是残废在厂里的,死也要死在厂里!”
贾张氏听得眼睛慢慢亮了。
院里的人可以关门不见她,轧钢厂总不能不管职工死活。
贾东旭以前是厂里的正式工,又确实在车间出过事故。只要把事情闹大,厂领导顾忌影响,说不定真能给钱,还能再给些粮票和药品。
“东旭,还是你脑子好使。”
“明天早点去。”贾东旭喘着气,“别找普通工人,直接去行政楼。看见领导就拦,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第二天上午,贾张氏空着肚子来到红星轧钢厂。
她没有去车间,也没有去保卫科,进门以后便直奔行政楼。到了楼下,她往台阶旁边一坐,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厂领导要给我们家做主啊!”
“我儿子在轧钢厂干活出了事故,现在躺在床上吐血,连医院都去不起!”
“厂里不能不管职工死活啊!”
行政楼附近本来就有人来往。
她这一哭,很快便引来不少目光。
一名科室干部刚从楼里出来,贾张氏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拦住对方。
“领导,您是不是领导?”
那名干部被吓了一跳。
“你先别拉我,有什么事去接待室反映。”
“接待室不管用,我就找领导!”
贾张氏抓住他的袖子,哭得满脸都是泪。
“我儿子叫贾东旭,是厂里的工人,当初在车间出了事故,瘫在床上到现在。昨天一天吐了三次血,大夫让送大医院,可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厂里没给抚恤吗?”
“那点钱早就没了!”
“怎么没的?”
贾张氏噎了一下,很快又哭起来。
“反正我儿子是给厂里干活才残废的。现在他要死了,厂里就得负责!不给钱,不给粮,我们娘俩就只能死在厂里!”
干部不愿意和她纠缠,连忙走开了。
贾张氏也不着急,也不追,就坐在行政楼下,见到一个穿干部服装的人,她就冲过去诉苦。
对方职位越高,她就哭得越厉害。
不到半个小时,消息便传遍了轧钢厂。
车间里休息的工人围在一起,议论得热闹。
“听说没有,贾东旭快不行了,贾张氏跑到行政楼要钱去了。”
“又要钱?厂里当初不是赔过了吗?”
“早花光了。听说棒梗偷了一部分,剩下的也没保住。”
“这能怪谁?钱到了贾家手里,多少都不够折腾。”
有人嗤笑一声。
“贾张氏还说,不给钱就让贾东旭死在厂里。她也真有脸,厂里按规定给了抚恤,后来还照顾秦淮茹进厂顶岗,已经够仁义了。”
“人不要脸,什么话说不出来?”
也有人更关心结果。
“你们说,杨厂长会不会给钱?”
“真要给了,以后谁家缺钱都来行政楼哭,厂里还怎么管?”
“不给也麻烦。贾张氏能坐在那里哭上一整天。”
“我倒想知道,贾东旭还能活多久。前几天我路过他们家,隔着门都能听见他咳嗽。”
旁边一名老工人皱起眉头。
“少说这种话。人是混账,可还没死呢。”
“我就是随口一说。”
消息继续往各个车间传。
有人看热闹,有人取笑贾家,也有人批评贾张氏不知好歹。少数不清楚内情的新工人,还觉得贾家确实可怜,很快便被旁边的人把旧事讲了一遍。
“可怜什么?贾东旭瘫了以后,秦淮茹伺候他多少年?他不但不感激,还天天怀疑媳妇。”
“贾张氏更不用提。家里有点好东西都留给孙子,儿媳妇和两个孙女吃什么,她从来不管。”
“现在把能挣钱的人逼走了,又跑到厂里闹,这不是自己作的吗?”
一时间,整个红星轧钢厂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猜贾张氏能不能从厂里要到钱,有人猜贾东旭还能撑多久,也有人干脆骂贾家臭不要脸。
至于帮贾家说话,或者是可怜他们的......
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