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站在刘海中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二大妈,你在家吗?”
屋里传来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过了片刻,门才打开。二大妈看见贾张氏,脸上的笑意立刻没了。
“你找我有事?”
“二大妈,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贾张氏挤出一点笑,“你看能不能先借我几斤棒子面,等老刘回来,我让他想办法还你。”
二大妈没有答应,反而把门扶得更紧了些。
“这事我做不了主。”
“怎么就做不了主了?不就是几斤粮食吗?你先给我一点,晚上刘海中回来,我再跟他说。”
“家里粮食都是老刘管着。”二大妈说道,“他每天回来都要数一遍,我要是私自拿出去,回头还得和我吵。”
贾张氏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你们家粮缸里那么多粮,匀给我一点怎么了?东旭还躺在床上,连口饭都没有。”
“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不能做主。”二大妈往屋里看了一眼,“你晚上等老刘回来再来吧,他要是愿意借,我就给你拿。”
这个理由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现在不借。
贾张氏还想再说几句,可二大妈已经开始往回收门。
“二大妈,你就先给一碗也行,东旭咳得厉害,家里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我真做不了主。你晚上来吧。”
二大妈说完,直接把门关上了。
贾张氏站在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来就饿得难受,又走了这么一圈,腿脚发软,胸口里也憋着一口气。
“什么做不了主,分明就是不想借。”
她压低声音骂道:“一家子小气鬼,粮食捂在手里也不怕发霉。平时见了老刘,就知道围着陈宇凡转,真到了要紧时候,连一碗粮食都舍不得。”
屋里,二大妈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窗边,朝门外啐了一口。
“不借你就对了。”
二大妈嘴里嘀咕:“贾家那一家子,谁沾上谁倒霉。借出去的粮食,什么时候能还回来?老刘回来还不得骂我。”
她说完,把门闩也插上了。
贾张氏在门外又骂了几句,只是院里没有人搭理。她站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只能扶着墙回到中院。
回到中院后,她看了看一大妈的屋子。
以前易中海还在的时候,贾家和易家关系不错。
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徒弟,易中海一门心思想让贾东旭给自己养老。一大妈也跟着盼着,逢年过节会给贾家送点东西,贾张氏有时候也会端一碗肉过去。
两家虽然各有算计,可表面上确实走得近。
后来易中海被关进监狱,一切都变了。
一大妈一直觉得,易中海之所以落到今天,是被贾家连累的。易中海和贾东旭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她多少知道一些。贾家出了事,易中海也被牵扯进去,最后丢了工作,还进了监狱。
从那以后,一大妈就把这笔账记在了贾家头上。
贾张氏来找过她几次,她不是关门,就是装作没听见。两家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可现在贾张氏顾不上脸面。
她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里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
“一大妈,你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大妈站在门后,看清是贾张氏,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贾张氏陪着笑:“一大妈,东旭病了,家里也没吃的了。你看能不能借我一点粮食,先让我们娘俩把这顿饭吃上。”
一大妈盯着她,语气没有半点客气。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你家里总该有点棒子面吧?不用多,给我一斤就行。”
“我说没有。”
“东旭可是你们老易的徒弟。”贾张氏急忙说道,“以前老易在的时候,你们不是总说以后要靠东旭养老吗?现在东旭躺在床上,你们就不管了?”
一大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别提老易。”
她打开门,冷冷看着贾张氏:“要不是你们贾家,老易会进监狱吗?他一辈子都毁了,你现在还好意思拿东旭来压我?”
“这怎么能怪我们?”
“不是你们家惹出来的事?”
一大妈的声音抬高了些:“你们一家子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东旭出了事故,老易被牵连进去,秦淮茹也被你们逼走了。现在没饭吃了,就挨家挨户来要,你们把别人都当成什么了?”
贾张氏的脸一阵发热。
她本来想求粮,没想到反倒被一大妈把旧账翻了出来。可她肚子里空得发疼,只能继续低声说道:“一大妈,过去的事先不说。东旭真的快撑不住了,你就发发善心,给一点吧。”
“没有。”
“那就半斤,半斤总行吧?”
“我说没有,你听不懂吗?”
一大妈不愿意再和她纠缠,直接把门重重关上。
砰的一声,门板震得门框都响了。
贾张氏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
她环顾一圈中院,几家房门都关着。有人听见动静,悄悄从窗户里看出来,见她站在一大妈门前,很快又把头缩了回去。
没有人愿意给她开门。
这不是以前了。
以前贾张氏哭两声、骂两句,院里总有人出来劝。易中海还在时,也有人顾忌他的面子。可现在易中海进了监狱,贾家又一天天败落,谁都知道借给他们的东西很难回来。
贾张氏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整个院子都没有自己能去的地方。
她不能去老太太那屋。
老太太一直不喜欢她,去了也只会自取其辱。
何家没人,杨家也没人。
陈家有娄晓娥在,可那边更不用想。以前娄晓娥刚嫁进来,贾张氏还能仗着院里的关系说几句难听话。现在陈宇凡成了研究所所长,娄晓娥也早就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媳妇。
上门要粮,只会被赶出来。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最后把目光投向前院。
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精打细算,三大妈跟他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怎么守住家里的东西。想从他们手里白拿粮食,根本不可能。
可贾东旭还在家里等着吃饭。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过去试试。
贾张氏拖着发软的腿来到前院,敲响了阎家的门。
三大妈正在屋里择菜,听见敲门声,隔着门问道:“谁啊?”
“是我,贾张氏。”
屋里安静了一下,三大妈才过来开门。
她没有让贾张氏进屋,只站在门口问:“有什么事?”
贾张氏把刚才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弟妹,家里是真的没粮了。东旭还病着,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你看能不能借我一点棒子面?”
三大妈没有马上拒绝,却也没有拿粮食。
“借多少?”
“一斤,先借一斤。”
“什么时候还?”
贾张氏被问住了。
“等家里有钱了就还。”
“什么时候有钱?”
“这……”
三大妈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咱们两家平时没有什么来往。粮食是家里一点点攒下来的,不能说借就借。”
“我不是不还。”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还,可贾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谁都看得见。”
三大妈说得很直白。
贾张氏脸上挂不住,干巴巴地说道:“那你就当帮帮忙。”
“也不是不能帮。”
三大妈顿了顿:“你先把家里的活干了。”
贾张氏愣住:“干什么活?”
“院子里屋里屋外,全部扫一遍。厨房、门窗和桌椅都要擦干净。还有我们家这几天攒下的衣服,你也帮着洗了。”
“我来借粮食,你让我干活?”
“白拿粮食,谁也不愿意。”三大妈说道,“你干完这些,我给你一点棒子面,不多,但够你们吃一顿。”
贾张氏脸色难看。
她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使唤秦淮茹,哪里还自己干过这种活。平时扫地、洗衣服、收拾屋子,全都推给儿媳妇。
现在为了几斤粮食,却要弯腰扫地、刷锅、洗衣服。
她想转身就走。
可脑子里很快浮现出贾东旭躺在床上咳血的样子,还有空荡荡的锅灶。
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行,我干。”
三大妈这才把扫帚和水桶拿出来。
“先扫院子,再收拾屋里。灰不能往角落里堆,桌面要擦两遍。衣服洗完以后拧干,晾到后面绳子上。”
“知道了。”
贾张氏接过扫帚,动作很不熟练。
她弯下腰,从院子东边一点点扫过去。地上的灰尘和菜叶被扫到一起,她的腰很快就酸了,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三大妈站在门边看着。
贾张氏扫得不仔细,有些地方只是随便带两下。三大妈马上开口提醒:“那边还有灰,墙根也要扫。别想着糊弄,少一处都不行。”
贾张氏咬着牙重新扫了一遍。
院子收拾完,她又进屋擦桌子、擦门框,随后提着水桶去洗衣服。
水很凉。
她的手刚伸进去,便冷得发麻。可三大妈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只能把衣服一件件搓洗干净。
中间贾张氏歇了几次。
每次她刚坐下,三大妈就提醒她:“还没干完呢,粮食可不能提前给。”
贾张氏气得脸色发黑,却不敢和她翻脸。
现在粮食在三大妈手里。
她要是把人得罪了,今天就只能空着手回家。
就这样,贾张氏从早上一直忙到快中午,弯腰弯得背部发疼,手指也被冷水泡得发白。
三个小时后,三大妈终于检查完屋里屋外,又看了看晾起来的衣服。
“行了。”
她转身进厨房,从粮缸里舀出一点棒子面,装进一个旧布袋。
分量不算多,勉强够母子俩吃一顿。
贾张氏接过布袋,掂了掂,心里又冒出一股火。
“就这么点?”
“你干活换的就是这些。”三大妈说道,“嫌少就别拿。”
贾张氏立刻把布袋抱紧。
“够了,够了。”
她不敢再说,转身往中院走。
回到贾家时,贾东旭已经饿得没有骂人的力气了。
他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听见门响,只是虚弱地睁开眼。
“妈……弄到吃的了吗?”
“弄到了。”
贾张氏把布袋放到桌上,赶紧生火做饭。她把棒子面倒进盆里,加水和成糊状,又往锅里添了几瓢水。
没过多久,锅里便冒出热气。
母子俩等到粥熟,顾不上烫,端着碗一口口吞下去。贾东旭吃得很快,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贾张氏也把剩下的一点粥喝完。
吃完以后,两个人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可看着桌上空掉的碗,贾张氏和贾东旭都没有说话。
这一顿是有了。
下一顿怎么办,依旧没有着落。
老大的难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