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张局长的电话，陈宇凡没有耽搁，又拨通了赵长河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听筒里便传来赵长河的声音。
“小陈，是不是研究所有消息了？”
赵长河这几天一直惦记着红星研究所的诱敌计划。
他知道陈宇凡每晚都会暗中返回研究所，独自守着二楼档案室。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家里的电话只要一响，他立刻就能醒过来。
敌特不是普通毛贼。
对方敢盯上工业部重点项目，手里很可能有枪，背后还有接应人员。哪怕赵长河知道陈宇凡会功夫，也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大领导，我这边已经收网了。”
陈宇凡把刚才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凌晨两点半，一名敌特避开厂区巡逻，潜入研究所二楼。他用提前配好的钥匙打开档案室，准备盗取红星一号和燎原一号的核心资料，被我当场抓住。”
“人身上有手枪、备用子弹和短刀，衣领里还藏着毒丸。另外搜出了研究所简易平面图和两张暗号纸。”
听筒另一边，赵长河明显松了口气。
“你没受伤吧？”
“没有。”
陈宇凡答道：“这个人是暗劲后期的武者，不过已经被我废了经脉，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张卫国把人押到了厂保卫科，派了可靠干事单独看管。”
“人没事就好。”
赵长河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他嘴上没催问，心里却一直悬着。陈宇凡是国家难得的工业人才，研究所正在攻关燎原一号，未来还有赴港任务。
真要在这次诱敌行动中出了意外，损失根本没法估量。
“你小子胆子确实大。”
赵长河沉声说道：“一个暗劲后期的敌特，身上还带着枪，你就敢一个人在里面等着。也就是你有这个本事，换个人这么干，我先撤他的职。”
“大领导，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做。”
“你每次都这么说。”
赵长河无奈地哼了一声，语气随即缓和下来，“不过这次确实干得漂亮。敌特、人枪、暗号纸和平面图都在，证据齐全。工业部这边需要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陈宇凡没有客气。
“大领导，这件事恐怕比咱们一开始判断的还要严重。”
“怎么说？”
“谢长明能拿到研究所内部平面图，还能配出档案室钥匙，说明轧钢厂里不止一个暗子。”
陈宇凡把刘老东送货踩点的过程说了出来。
“原料区、后勤科、维修班这些地方，都有可能藏着人。对方不但知道研究所的结构，还能及时掌握工业部调阅资料的消息。虽然这份公文在厂里不算机密，可传播速度实在太快。”
“再加上这个组织能调动暗劲后期武者，规模绝不会小。普通敌特组织养不起这种人，也不会轻易把这种人派出来。”
赵长河的神情逐渐严肃。
“你怀疑工业部里面也有人？”
“只是怀疑，暂时没有证据。”
陈宇凡说得很谨慎，“但既然要查，就不能只查轧钢厂。调阅公文从部里发出，经过多少人手，谁提前知道内容，谁又和外面有异常联系，都要重新过一遍。”
“敌特组织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外面那个拿枪翻墙的，而是藏在内部、平时看着毫无问题的人。”
这是陈宇凡最在意的部分。
谢长明武力再强，终究只是执行任务的人。真正危险的，是给他提供消息、画出平面图、配出钥匙的整条情报线。
只抓一个动手的，解决不了问题。
赵长河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你这个判断有道理。”
“工业部近期接触过红星研究所资料的人员，我会亲自安排调查。公文起草、会议记录、文件印发和传达，各个环节都不能漏。”
“谁要是敢把手伸进工业部，我就把这只手剁下来。别说什么资历和身份，查出一个办一个，绝不姑息。”
有了赵长河这句话，事情便好办多了。
工业部内部不是轧钢厂保卫科能碰的，更不是东城区公安局可以随便调查的。只有赵长河从上面亲自推动，才能避开阻力，把可能藏在里面的暗子挖出来。
“张局长已经调人赶往轧钢厂，准备连夜审讯和布控。”
陈宇凡说道：“谢长明彻夜未归，他背后的组织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咱们必须赶在对方转移之前，把该查的地方先控制住。”
“公安局那边，你直接和张国梁配合。”
赵长河当即拍板，“需要工业部出文件，或者协调其他单位，你随时给我打电话。今晚我不睡，就守在电话旁边。”
两人又确认了几处关键安排，陈宇凡这才挂断电话。
研究所外面已经增派了暗岗。
明面上的巡逻频次没有变化，暗地里却多了几组便衣保卫干事。厂区几个出入口也有人守着，只等发现可疑人员便立即控制。
陈宇凡锁好办公室，离开研究所，直接去了厂保卫科。
保卫科办公楼里灯火通明。
张卫国已经清出最里面的一间临时关押室。房间的窗户装着铁栏，门外安排了两名持枪干事，走廊拐角还有一组人守着。
除了张卫国，谁也不准进门。
就连换班和送水，也必须两个人同行，并且提前检查屋内情况。
谢长明被铐在一把固定的木椅上，腰间和双腿还缠着帆布带。
他的外衣已经被脱掉，鞋子、皮带、衣领夹层全检查过一遍。房间里除了桌椅和一只搪瓷缸，再没有任何能被他利用的东西。
陈宇凡推门进来时，谢长明立刻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谢长明眼里布满血丝，额头还挂着冷汗。经脉断裂的疼痛没有停，每次呼吸都会牵扯腹部，可他现在最恨的已经不是这副残破身体。
是陈宇凡。
如果不是陈宇凡，他拿到资料以后就能按原路离开。
如果不是陈宇凡提前设局，他根本不会落到保卫科手里。
三十多年苦练出来的暗劲修为没了，藏在衣领里的毒丸也被搜走。活路没有，死路也被堵住，他连选择怎么死的资格都丢了。
“陈宇凡！”
谢长明咬着牙，声音沙哑，“你别得意。抓住我一个人，又能怎么样？”
“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你们做梦！”
他强忍着腹部剧痛，死死盯住陈宇凡。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名字，也不会告诉你联络地点。你们想怎么审就怎么审，老子要是说出半个字，就不配活到今天！”
张卫国站在门边，脸色微沉。
这种受过专门训练的敌特最难办。
普通犯人怕枪、怕坐牢，也怕吃苦。谢长明从潜入研究所时就带着毒丸，显然早就做好了失败后自尽的准备。
想撬开这种人的嘴，绝不是问几句话就能做到。
陈宇凡却没有动怒，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谢长明对面坐下。
“嘴硬是吧？”
他看了谢长明几秒，忽然笑了。
“对付你这种人，我至少有九种办法让你开口。”
陈宇凡略微停顿，又重复了一遍。
“九种。”
语气平常，甚至带着几分不屑。
谢长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可以忍受辱骂，也做好了承受审讯的准备。可陈宇凡这种态度，分明没把他的训练、意志和三十多年的经历放在眼里。
自己在组织里是最危险的行动人员，是寻常特工见了都要敬畏的人物。
可到了陈宇凡面前，他先是被当成猎物引进档案室，接着被废掉经脉，搜走毒丸。现在连最后能拿来对抗的沉默，也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九种”。
谢长明胸口起伏，双眼死死盯着陈宇凡。
这不是审问。
这是羞辱！
在陈宇凡眼里，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无论是他暗劲后期的实力，还是他受过专业训练的抗审讯能力，似乎从头到尾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