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全体技术会议在二楼那间能坐三十个人的大会议室里开。
梁永琪站在投影幕布前面，幕布上打着一页简单的幻灯片，白底黑字，就一行标题——“新项目方向：3d mmoRpG，代号‘奇迹’”。
标题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框架图，没有排期表，没有技术路线说明。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技术组、策划组、美术组的核心成员都在。
梁永琪把那行标题念了一遍，然后站在幕布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视线从会议室的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十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笔记本，没有人清嗓子。
坐在第三排靠过道位置的一个客户端程序员把手里转着的笔停下来了，笔帽搁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服务器端工程师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腹部，眼睛盯着幕布上那行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李轩坐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
他靠着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视线落在幕布上那行标题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安静持续到第十一秒的时候，他开口了。
“梁总，我们的引擎不支持3d。”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均匀，“现有的渲染管线是纯2d的，从精灵图渲染到逐帧动画调度，底层的图形接口全部基于二维坐标系设计。
要改成3d，不是改几行代码的事，整个图形管线要重新写。
从顶点处理到光栅化到深度测试到纹理映射，每一层都要从头设计。
光是引擎的图形子系统，从零写需要至少一年。”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个客户端程序员把笔从桌面上捡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梁永琪听完李轩的话，没有马上回应。
她把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靠在幕布旁边的墙壁上。
她的视线从李轩脸上移开，扫了一圈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有人低着头看桌面，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一年就一年。”梁永琪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着会议室里的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陈浩的原话我转述给你们——‘我们在做的是未来的标准，不是眼前的生意。
你写出来的引擎，以后所有3d游戏都能复用。
’”
她把这句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那个服务器端工程师把交叉在腹部的手臂放下来了，搭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坐在他旁边的客户端程序员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去，开始写什么东西。
李轩坐在第一排没有动。
他的视线从幕布上移到了梁永琪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看了大约十秒钟。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双手撑着扶手把身体从椅子里拉直了，站起来，面朝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给我三个月。”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每个字咬得很实，“我先出一个原型。
基本的3d渲染管线跑通，一个角色模型能在空白场景里跑动和跳跃，摄像机可以旋转视角。
如果三个月跑不通，我主动请辞。”
会议室里哗然了一声。
那种哗然不是大声喧哗，是十几个人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声响——有人发出了一声“呃”，有人吸了一口气没吐出来，有人把笔掉在了桌面上。
那个服务器端工程师侧过头看着李轩，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梁永琪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从墙壁上直起身，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没人要你走。”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压着的、不怎么高兴的调子，“我要你做出东西来。
三个月之后你拿着原型来找我，跑通了继续干，跑不通我们一起想办法。
请辞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李轩看着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坐回了椅子里。
那天晚上梁永琪回到陈园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白天在会议室里压着的焦躁，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竖纹。
她把包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里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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