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陈浩端着两只碗回来了。
泡面，加了鸡蛋和几片青菜，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浅褐色的油花。
他把碗放在茶几上，两人面对面坐在茶几两边的蒲团上，一人捧着一碗面开始吃。
面很烫，蒙嘉彗吹了好几口气才吸了一小口，汤是红烧牛肉味的，咸鲜里带着一点微辣。
两人吃面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有吸溜面条和吹汤的声响交替着。
书房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简陋的碗面和深夜的灯光凑在一起，反而比任何一顿正餐都让人觉得妥帖。
吃完面之后陈浩把空碗推到一边，重新拿起那摞稿纸。
蒙嘉彗也把自己的那碗推过去，两人继续过最后几页的台词。
这一次是陈浩念卫斯理的词，蒙嘉彗搭白素的词。
陈浩念到那段告白独白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贴着纸页在念，像是怕吵到周围空无一人的黑夜。
蒙嘉彗听着他的声音一句一句地铺开，那些改过的句子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比刚才对着纸面读的时候更有质感，每一句之间留着的空白恰好够接上下一句。
念到最后一段的时候陈浩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手指按在最后那几行字的旁边。
安静了两三秒之后他把稿纸放下来，抬起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蒙嘉彗。
“这一段，”他说，“其实是我写给你的。”
蒙嘉彗手里还捏着那支铅笔，笔尖悬在稿纸上方半寸的位置。
她听到那句话之后整个人顿住了，铅笔停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书房里的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影子僵了一瞬。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陈浩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稿纸上，拿起笔在页边画了一道线，低头翻了一页，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这里，明天到现场你跟王祖娴确认一下机位。”
蒙嘉彗把铅笔放下来。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攥了一下。
陈浩的视线没有从稿纸上抬起来，但她能看到他翻页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拿笔的右手食指在笔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伸手按住了他正准备翻过去的下一页稿纸。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浩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台灯的光里看得很清楚。
“等拍完这场戏再告诉你。”他说。
蒙嘉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的脸从耳朵开始烫，一路烧到颧骨和脖子。
她又羞又恼，抬起脚在茶几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那一脚踢在他的小腿外侧，力道不重，踢完之后她把脚收回来盘在膝下，低头假装继续看稿纸。
陈浩被她踢了那一脚之后嘴角的弧度大了半寸，但他没有说什么，重新翻了一页继续往下过。
最后几页在一种安静的、带点微妙的气氛里过完了。
蒙嘉彗把稿纸归拢整齐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扶手闭上了眼。
她的眼皮沉得厉害，从凌晨两点半开始就一直在往下掉，她强撑着改完最后两页，靠着沙发扶手把眼睛闭了一会儿，然后就再也睁不开了。
陈浩从蒲团上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她已经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她的头侧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的地毯上。
台灯的光照着半张脸，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两道细细的扇影。
他站在沙发前面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从书桌后面那把椅子上拿了一条薄毯。
这次他没有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就退开，而是坐到了她身边。
沙发垫往下沉了一点，她的头轻轻偏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捡起来放在她自己的膝盖上，然后让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蒙嘉彗在睡梦里感觉到了一个支撑点。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那个方向靠了靠，额头抵住了他的肩窝，呼吸平缓而绵长。
陈浩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毯上。
书房的台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轮廓照成一片暖黄色的剪影。
他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蒙嘉彗。
她的睫毛在灯光里微微颤动着，嘴唇松着，脸上带着一种睡眠里才会有的松弛。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等拍完这场戏，我就告诉你所有答案。”
晨光慢慢从窗帘缝隙里扩展开来，把书房里的暗角一处一处地照亮。
蒙嘉彗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陈浩维持着那个坐姿没有换过姿势，怕一动就把她弄醒。
他就那么坐着，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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