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围攻并未出现。
我本以为这些水人会立刻开始攻击我，但事实却是它们只是转身离开，似乎对我毫无兴趣。
“陈相公，此事看来，已是没指望了。”
在所有水人散开去往别处，【绿】却举着伞款款走来。
“什么没指望？”
“这世间，竟是半点指望也无了。”
“我看未必。”我起身活动一下肩膀，发现那些诡异的动作竟然出奇地…温柔？
我甚至连骨折都没有，更别说灵异力量侵蚀和残留。
“你怕是错会了我的意思，我口中说的没指望，原是说你我所在这世间。”【绿】说着，指了指远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远处慌乱的行人，竟然也在逐渐变作各种水人。
“嗯？！”
“先前那往生池，原是以你作媒介，侵蚀这方天地。如今它投下的力量已然足够，那些邪祟诡异，竟能自行闯入此间，不必再借你身旁通路了。”
【绿】这么一解释，我才意识到，她口中的没了指望，是指这【乌有乡】已经完蛋。
“方才你也曾言，穿梭诸界，要担莫大因果。可这话，原是对凡人而言。倘若是这些邪祟诡异，闯入别的天地，又会是何等光景？”
【绿】的语气中充满遗憾，似乎已经见过许多类似的事情。
我叹口气，反问道：“就像现在？”
“陈相公，你这情形却是独特。你的肉身仍属原来那方天地，只神魂被李星源的术法扯到此处，故而捡了个巧。只要不曾被永留在此界，便不会遭因果反噬。可偏偏你被抛入了往生池，反倒叫那些邪祟，就此大举侵入这方世界了。”【绿】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个无语地表情看着我，道：“也难怪旁人，都唤你作扫把星。”
“这…怪…怪我吗？”我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就算你不曾在此惹下事端，待李星源一死，他身中所附邪祟，依旧会滞留在此方世间。”【绿】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跟上她继续往前走，“这灵异之力，便如世间污毒一般。不单会浸染咱们这方天地，还会借着各样门道，去荼毒别的平行寰宇。恍若冥冥之中，有只无形巨手，要将万千世途，尽数拖入那绝望深渊里去。”
“那你要这么说，岂不是说，就算我们把灵异复苏给解决了，但以后还依然会受到其他时间线的污染和入侵？”顺着【绿】的思路想下去，很快我就推导出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正是这般道理。纵使这世间出一位横压当世的绝顶人物，至多也只能护得人间百载安宁。岁月一长，便是他自身不出半点差池，祸事也会从别处生发出来。”
听着【绿】的话，我点点头，“那还蛮绝望的。”
“陈相公不怕？”
“我怕个蛋，就算全世界的人死完了，我大概率也是最后几个死的。”
“瞧你这般说，倒是对自家本事，颇有几分把握。”
我耸耸肩，“难道不是吗？”
“嘻嘻，倒也是呢~”
“带路吧，先把李星源抓住，后面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处理。”我伸了个懒腰，催促道。
“这般看来，往日牛崇光对你的一番品评，倒是半点不差。”
“什么评价？”
“他言道，你这人好生矛盾。一边对这天地是否倾覆，原不放在心上，便是听闻那灭世的结局，也无寻常人那般惶惧忧恐，竟似被灵异之力蚀去七情六欲一般。可另一边，你又拼力去救那尚能保全之物，做来兴致不减。他说你这心思，似被拘在一处定态之中。所幸你本性良善，从这一层说来，倒也算得是世人的一桩造化。”
对于【绿】转述的评价，我并没有说什么。
也没什么可说的。
或许他是对的吧。
但那咋了？
在穿过两条街道后，我再次在一间咖啡店里找到了正在吃甜品李星源7845，此时是女性形态的她，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她此时正在和面前盘子里已经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巴斯克努力搏斗。
就算这里的人反应再迟钝，但此时此刻，这里也只剩下正在拼命撕咬蛋糕的李星源7845。
见我俩进到咖啡店，李星源7845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面前桌上的蛋糕，用剩下的半杯果汁把嘴里的蛋糕冲进肚子。
“能饶我一命吗？”李星源7845问道。
“不行，再说你也活不了多久。”说着，我顺手打开不远处的冷柜，从里面摸出一瓶苹果味汽水。
就在【绿】举起纸伞之际，李星源7845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可以把【往生池】里的诡异全都引入这个世界，只要我活着，我就能做到！”
我立刻拉住【绿】的手腕，接着对李星源7845道：“继续说。”
“你不奇怪吗？明明关于【往生池】的所有情报我都不应该知道，为什么现在却这么清楚？”意识到自己有活路，李星源7845一边飞快吃着没吃完的巧克力巴斯克蛋糕，一边语速也飞快地说道：“原因就是【一号腺体】。你别忘了，所有克隆体都有这玩意儿，但我分明能感受到，【一号腺体】的状态已经完全变了。知道为什么那些水里的诡异不攻击你吗？其实也是因为你身上中了【乌有乡】，那是同为一号腺体持有者的我的能力。”
我看着她飞快吃完半个蛋糕的同时还能口齿清晰地讲明白前因后果，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佩服。
这蛋糕真的那么好吃吗？我灌了一口汽水，心中好奇。
“所以你是说，【一号腺体】的存在会让和它有关的诡异不互相攻击？”
“不是，不过你这么理解也可以。你只要让我活着，我就可以保证通过腺体持有者的特殊影响力，让那些池中的诡异优先进入这个世界。”李星源7845此刻已经吃完了所有蛋糕，正恋恋不舍地舔着勺子。
“那这个世界呢？”
“你还管这个？”
我沉默一阵，知道所有的答案和我想的一样。
“那我如果离开【往生池】，你是不是就做不到这些了？”最终，我还是问了个最关心的问题，毕竟我不可能一直泡在池子里躲避攻击。
“那简单，”李星源7845脸上露出一个坏笑，指着【绿】说道：“我的另一个身体还在她的纸伞里，所以你只要把她留在池子里，效果其实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