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汪仕杰早早来顾程家帮忙做年夜饭。
这人也是客气的不行,让他带张嘴来就行,结果他昨天就拎了一堆年货来。
过去那种压抑又小心翼翼的日子已经松动了,今年的春节,苏婉卿给家里多添了一样往年没有过的年货。
一大捆给孩子们玩的呲花,还有十几挂鞭炮。
比较费时的菜和面食前两天就已经做好,今天只用包饺子,和两个凉拌菜、三个蔬菜就行了。
其他的菜开饭前热一热就行。
顾程和汪仕杰坐厨房里负责包饺子。
苏婉卿带着四个孩子在院门口堆雪人。
团团和圆圆手里攥着小铲子,学着样子帮倒忙……
团团只照着一个大雪球祸祸,圆圆要比他调皮的多,她把雪堆挨个铲一遍。
大宝和二宝好不容易把大小两个雪球垒起来,二宝拍手:“哈哈,妈妈,你看,狗狗堆好了。”
苏婉卿还没来及夸儿子。
“噗嗤”一声!圆圆手里的小铲子铲进了雪狗身子,一大块雪随之掉落。
“啊!妹妹,你讨厌死了!”二宝急了,推了她一把。
圆圆一屁股蹲儿坐在雪里。
小丫头哼哼着看向妈妈,苏婉卿忙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见妈妈不理,圆圆撇撇嘴,哼哼了两声,冲着哥哥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小米牙。
撅着屁股想站起来,身上棉袄裹太厚,扑腾了几下也没能站起。
瞧她这可怜样儿,二宝去身后托着她胳肢窝,大宝也去帮忙拉她手,在哥哥的帮助下,圆滚滚的小丫头站起来了。
圆圆咯咯笑着,下一瞬,她又是“噗嗤”一下,一铲子插进雪狗肚子。
“啊!我的狗狗!妈妈,你看圆圆,她老是破坏。”
苏婉卿压住上翘嘴角,板着脸教育小宝贝:“这是哥哥辛苦堆起来的成果,你不能破坏,知不知道?不听话妈妈就要打你手手啦。”
圆圆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跌跌撞撞走到大宝二宝面前,朝哥哥咧开大大的笑。
“哥……哥……气……”抓抓大哥二哥手指,向哥哥表达过歉意,她就回到妈妈身边,跟着团团一起戳妈妈的雪人。
五点时,年夜饭做好,顾程拿着鞭炮来门口放。
四个小家伙手拿呲花在院里玩。
一阵噼里啪啦炮仗炸响,总算有点春节味道了。
桌上摆了十二道带有南北特色的菜。
四个小孩喝果汁,顾程和汪仕杰喝白酒,苏婉卿不用再喂奶,她喝起了桃花酿。
看着满桌子眼花缭乱的菜肴,汪仕杰摇头轻叹:“你俩的日子真是堪比神仙,这规格放在首都怕是也不差。”
“这不特意款待你么,这些年一直没跟你好好喝过一次,以后不一定有机会见面,今晚咱喝个尽兴。”顾程举起杯子和他碰。
“行,过年了难得放纵,今晚不醉不归。”
汪仕杰今晚没再拘着自己,端起杯子和他碰完一杯又一杯。
两个男人你情我愿的事,苏婉卿没有多加阻拦,她自己小口小口喝着桃花酿,兼顾着团团和圆圆吃饭。
放纵喝酒的结果是,顾程脑袋晕乎乎,汪仕杰直接被喝趴下不省人事。
最后顾程陪他躺南炕对付了一宿,一铺炕睡七八个人都没问题,两人当然是各一个被窝啦。
顾程昨晚有些喝高,但也不耽误他早早起来,家里有客人在,媳妇不让他伺候,给四个崽子收拾好,带着出去洗漱过,四个崽子搁院里玩,他烧水煮饺子。
汪仕杰睡得昏天暗地,直到被尿憋醒,这才揉着脑袋起来。宿醉后遗症就是脑子胀疼。
这边初一早上吃饺子,等吃过饺子,老规矩,发压岁钱。
顾程给小的一对儿女象征性发五毛钱,给大的两个发五块钱,给媳妇发六十块钱。
汪仕杰也给四兄妹各发了两块钱。
顾程拉出柴棚下的雪橇,他家的雪橇像个观光车一样,有靠背,有护栏,苏婉卿和四个孩子分两排坐着,顾程用雪橇拉着媳妇跟孩子出门拜年。
汪仕杰不愿留下守家,抬脚一同出门回了李家,等中午再过来。
大宝二宝开心地大喊:“爸爸!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媳妇儿,要加速了,手抓稳喽。”顾程嘱咐一句,抓紧绳子狂奔。
一米多的大长腿狂奔起来,速度和28大杠车轱辘有得一拼。
男主人拉着妻儿奋力往前跑,两条狗追在主人一家身侧,咧着嘴,吊着舌头,尾巴狂甩,看得出来,两条狗也很开心。
路上全是他们一家六口的欢声笑语,母子五人头上红艳艳的兔耳帽很显眼,人随着雪橇往前,帽子上的长长兔耳朵被风吹得往后飞起。
身后的汪仕杰看得直摇头轻笑,要说西岭谁家最幸福开心,除了眼前这一家,恐怕也没别人了。
抱着儿子站院门口的赵佳宁瞧见了他,喊一声“仕杰”,然后快步朝他走过去。
“你哪天回去呀?我跟你一道走,听说车上很乱,一个人坐车我有点不敢。”
汪仕杰看向她怀里孩子,没有多问,只道:“确定了吗?丰丰这么小,过几年你再回来,他不见得还能记得你。”
赵佳宁点点头,抱儿子的手紧了紧:“等放假了我就回来看他。”舍不得丰丰,可她没办法带着丰丰一起回去,爸妈不同意,永康也不会同意。
汪仕杰道:“那你提前收拾收拾,我初四走,雪天路况不稳定,要早点去公社坐车。”
说定启程时间,赵佳宁抱着孩子回家,两天后就要离开西岭了,和儿子相处的时间只剩两天。
陈裕丰睡着了,赵佳宁想在离开前多抱抱他,所以她把睡着的儿子紧紧搂怀里,眼泪无声滑落。
陈永康去给叔伯家拜年回来,看见媳妇在抽泣,他眼底苦涩一闪而过,语气不耐道:“大过年的,走之前还想给我家哭来一场霉运吗?你可是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该哭的是我吧?我家让你这个城里的人上人受委屈了?”
赵佳宁咬住唇,打了个哭嗝,泪眼朦胧看向他:“我不是……”
她才刚开口,陈永康脸一冷转身出去了。
赵佳宁张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初四走,婚还没离,陈永康自从知道她要考试回城,每次都是要么冷嘲热讽,要么不肯好好听她把话说完。
杨国义和周卫华也打算初四走,初三这天两人来找了汪仕杰,说要感谢汪仕杰借书给他俩复习,想在各奔东西前聚一聚。
大家相识一场!汪仕杰欣然答应,在李家出租屋组局没问题,但是得喊上书的真正主人,那些重要复习资料全是婉卿给的。
最后相熟的几个都去了,连不招人待见的彦纯也混去了。
一人出一块多钱,跟村民买了一只鸡和一只兔子,随便简单做了三四个菜,
张素蓉带了三个孩子过来,苏婉卿家多了一个顾程,张欢欢也带闺女来了。
傍晚时分李家院里,那半敞的厨房棚下,十几个人正热热闹闹地欢聚,灶腔里火光照亮着院子。
杨国义端起杯子朝众人道:“祝咱们大家往后顺顺利利,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周卫华笑道:“老杨这个祝福说的好!祝咱们所有人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彦纯一个劲儿想往顾程和苏婉卿身边凑,当然不可能凑成功,伸手不打笑脸人罢了,夫妻俩都不待见她,不可能愿意挨她边。
准确说在场没有一个人想跟彦纯挨边儿,从杨国义口中得知聚会,她便自己颠颠儿过来。
一副天真懵懂少女样,一会要敬苏婉卿和顾程,一会要敬汪仕杰,只不过没人给她面就是了。
吃过饭,大家坐着聊未来打算。
杨国义筷子敲着铝饭盒,带头唱起了一首离别老歌。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欢笑。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平常大家关系也就那样,也不知是不是离别情绪作祟,这首友谊地久天长一唱,好几人鼻头泛酸眼中泛雾。
这一刻,满脑子里全是这些年,在西岭地头干活的一幕幕。
聚会到七点多就散了,临别时,大家互道一声再见,李家院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顾程脖子上扛着一个,左手臂抱一个,右手牵着媳妇,大宝二宝负责打电筒照明。
赵佳宁在他家门口与他们分别,两家院子离得不远,没走几步,她也到家了。
陈家院子黑漆漆的,估计是都睡下了,她抱着孩子进院穿过堂屋,手刚推开睡觉屋子门。
黑漆漆的屋里,陈永康直愣愣坐炕上,道一句“回来了!”
赵佳宁被吓得“啊”一声尖叫,抱着孩子原地蹦跳后退。
陈永康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喊什么?这屋里除了我,还能有谁?”
赵佳宁把儿子往上托了托,手里电筒照过去,故意的吧?屋里不点灯,一点声音不发出来,突然说话她能不怕嘛。
她抿抿嘴:“我以为你睡了。”走过去把孩子放下,她自己也脱衣服,正要上炕,却听陈永康说:“坐下跟你聊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