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宁顿住动作,重新又把衣服穿上,不解地问:“什么事呀?”
陈永康眼睛转向睡着的儿子:“你明天要走了?”
赵佳宁捏紧拳头,半晌,她轻轻“嗯”了一下,用力咬了咬唇,低着头道:“我想回家,想去读大学,想在城里工作。”
“不要我。也不要你自己生的丰丰了?你屁股拍拍说走就走,有想过丰丰没妈妈的日子会咋样吗?”陈永康喉咙有些涩,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结婚证,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不是想离婚吗?明天就走婚还怎么离?我还想着初五带你去离呢,不先把这婚离掉,回城你可结不了婚。”
赵佳宁手指掐着掌心,头依旧垂得低低的,眼睛盯着脚尖喃喃:“永康,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着,以后等我自己能坐车了,有时间了我会回来看你和丰丰。”
陈永康像听了什么天大笑话,呵呵笑出声,以后,还有以后吗?早就做好决断了,何必说这种假话来哄骗。
见她一直闷着头,陈永康伸手往她眼睛上抹一把,湿湿的,果然又哭了。
沉默了片刻,他哑着嗓子说:“跟我结婚,你或许从开始就是利用,可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顿了顿,他抓着她手指摩挲着,声音有些闷:“恢复高考后的这三个月,气你利用我,气你抛弃我和丰丰,这三个多月咱俩没有好好说过话,我想让你留下,而你想回城,你不开心,我也不好受。”
长长叹出一口气,陈永康苦涩笑道:“明天你就要走了,强扭的瓜不甜,我做不出把你捆起来的事,离婚不用你去也可以办,过两天去公社办了,证我会给你寄过去。”
“宁宁,以后再嫁人,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嫁,不要害人害己,咱们的儿子……我会好好带大。”
陈永康起身在炕柜里摸出一叠钱,仰头闭了闭眼,转过身把钱塞进她手心:“这八十块钱……你拿着,上学到处要用钱……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赵佳宁早已倒在他怀里泣不成声,想说自己没有利用他,也是真心和他过日子的,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明天她还是一样要离开……
陈永康的好,她无法给出承诺,她想回家,想留在家人身边,想在城里工作。
而永康和丰丰无法在城里生活。赵佳宁双手捂住脸,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赵佳宁睁着眼睛无声哭了一晚上,陈永康亦盯着房顶听了一晚上啜泣。
第二天早上,赵佳宁在婆婆的骂声,和其他人的冷眼中走出了陈家,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只装了自己衣服,陈永康给的八十块钱,她带走了二十,六十块钱被她塞进儿子包被里。
此时,李家院子门口,正停着一辆牛车等着。
张建富赶牛车送女儿一家,张欢欢和周娜娜坐在牛车上,周卫华和杨国义、汪仕杰在牛车边上等。
众人远远瞧见走来的赵佳宁,和她身后的陈永康父子,陈裕丰哇哇大哭着,小手一直往前伸。
张欢欢她娘低声道一句:“造孽啊,孩子那么小。”
赵佳宁走到大家面前,眼睛肿得像核桃。
汪仕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叹口气,道:“张叔送卫华他们,咱们顺路跟他们一道走,快上牛车。”
赵佳宁点点头,回头看一眼陈永康和哭闹的儿子,别过眼不敢多看,捂着嘴爬上牛车。
张欢欢伸手拉她,等她坐稳,其他几个也爬上去。
“婉卿,我们先走了,再见!保持联系。”汪仕杰说完,上了牛车。
“一路顺风。”苏婉卿朝他们挥手。
张欢欢笑着用力挥手:“首都见,你这个状元可不能不认我们哈。”
张建富拍一下牛背,牛车缓缓前进。
陈裕丰哭得脸发红,双手一个劲往前伸,身子像泥鳅一样不停蹬着。
陈永康看着牛车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双手抱稳哭闹不止的儿子,扭开头的瞬间,眼眶里掉落一滴泪。
牛车很快消失在村口。
顾程走过来拍拍陈永康肩膀,以前只知道赵佳宁蠢,今儿知道多了一样狠心,孩子哭成这样,她当娘的竟然抱都不抱一下,直接就那样上牛车走了。
站边上的彦纯似作玩笑般对大宝二宝道:“过两天你们妈妈也不要你们,她也要去读大学。”
大宝奶凶奶凶瞪她:“我妈妈才不会不要我们。”
二宝随地抓雪砸她:“打死你。”
顾程冷脸:“哪都有你,像臭狗屎一样。”
彦纯讪讪笑着:“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粗鲁,我逗逗你家孩子玩而已,而且说的也是事实呀,你和孩子本来就去不了首都。”
看一眼旁边不出声的苏婉卿,彦纯眼底得意一笑,眼神似娇似嗔地看向顾程,撕不了通知书,能让这两人产生隔阂也不错。
她身子一个摇晃,像是站不稳一般直直往顾程怀里倒,谁知顾程随便一个侧身,她直接倒在雪地里。
“你?哼!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看着我摔倒,居然扶都不扶一下。”
苏婉卿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蠢得让我恶心。”转身牵起大宝二宝:“咱们回家。”
顾程抱起团团和圆圆,厌恶地扫一眼地上女人,一脚从她腿上踩过去。
彦纯尖叫一声,“你……你你。”看着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人,她不甘地大喊:“苏婉卿你有什么可高傲的?故意让人把我打晕,不让我参加考试,不就是怕考不过我吗,你那北大录取通知书本来该是我的,是你偷了我的人生。”
“你有妄想症,早点去治。”说完,苏婉卿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胡言乱语的人,扯住要回去打人的顾程,一家六口径直回家。
彦纯见她不搭理自己,气得一拳砸雪里,眼底漫上怨恨,苏婉卿竟敢无视她,有什么资格无视她?
自己歇斯底里,她却云淡风轻,像是连和她较劲资格都没有,凭什么?北大录取通知书本来就该是她的。
陈永康在村口站了很长时间,才抱着哭睡着的儿子回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时如果听爹娘的,今天儿子何至于没娘。
彦纯被嫉妒烧穿,独自发疯了一阵,理智渐渐回落,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脚进李家找李大秀。
杨国义一走,知青点只剩彦纯和张春凤了,捡柴挑水一向是男知青做。
那件事后彦纯对进山捡柴有阴影,水她也挑不了,张春凤可不会白白给她使唤替她做苦力。
正巧汪仕杰住的那间屋子腾出来了,彦纯就想租下搬过来住,住李家多出一点钱,可以帮她解决柴和水。
租给谁都是租,能多赚一点是一点,李大秀把刚空出来的房间租给了彦纯。
彦纯一脸得意洋洋回知青点搬东西。
张春凤没有多余钱做房租,彦纯搬走了,知青点只剩她一个人住着。
一整个知青点安静极了,没有了往日的勾心斗角,也同样没有了热闹人气。
苏婉卿坐在西屋床上叠衣服,随口道:“彦纯说她被人打晕,是你找人打的吗?”
正收拾书桌抽屉的顾程闻言,身子僵住一瞬,片刻后,他点头:“是”。接着道:“那娘们心术不正,谁让她带头写信举报你,我让永福把她打晕扔山坑里饿两天,今年高考我还让永福打她,让她一辈子回不了城。”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媳妇说话,顾程转身朝床走去:“媳妇儿,你生气了?”
苏婉卿脑子里正想着怎么收拾小人的计划呢,被男人打断,她一笑:“生什么气呀?你做得很好。”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爱写举报信,爱使坏,那就尝尝作恶后果……
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她底线,怂恿人来借钱,教唆别人联合写举报信,几次三番勾引她男人。
下药诬陷仕杰和赵佳宁,做了那么多坏事,她不与之计较,那心机白莲不但不知悔改,还反倒越发来劲。
顾程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媳妇儿,在想啥呢?咋又不说话?”
苏婉卿抓住他手:“过两天离开西岭了,还有点舍不得呢。”
顾程顺势坐下:“嘿!稀奇啊,你可是向往大城市生活的人,会舍不得西岭这山旮旯?”
苏婉卿轻轻靠在他胸膛,目光眷恋地望着屋里陈设,结婚洞房花烛仿佛还在昨日,转眼他们已育有四个孩子,即将离开这生活了五年多的家。
她声音柔柔缓缓:“向往大城市是为了好生活,留恋西岭,是因为这是我们相识相知相爱的地方,这片土地养育了你,爱你,所以爱它,我们的青春和恋爱的美好,散落在西岭每一处。”
顾程又被他家小媳妇哄成了翘嘴,抽屉不收拾了,衣服也不叠了,他表达爱的最直接方式,把小媳妇按进衣服堆里一顿猛亲……
……
为了去到首都后不是凭空掏出的东西,接下来一天半,夫妻俩以邮寄之名,赶着队里骡车拉着行李一趟趟出村,实实在在去街上转一圈,然后找个地方把东西收空间去。
初六给大宝二宝过完生日,初七一早,苏婉卿以临走前想重温故地、让顾程去山里好好放松为由,6点就出门上山,目的地:打到老虎的那座深山。
顾程不疑有他,全然以为媳妇想去拾美好回忆,在那座山里,有太多甜蜜美好,除了最后一步,他把媳妇全身爱了个遍。
苏婉卿躲在空间让他带着移动,到约定时间,才从空间出来。
她把温水递到男人嘴边:“一路爬上来,累坏了吧?喝点水。”
“还行,爬习惯了。”顾程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