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人入城后,慕辞一夜燃灯至晨,所思谋虑皆在此云绍之城。
云绍背倚大黑岭,一脉连延又得东面深峡与长蛟山为屏,其地势易守难攻,故其城中虽无屯兵之重,却也绝非易取之地。
何况若此城当真就是诸冥邪穴所在,则更难言其城中或也多藏那些“冥人”,如其行尸之状若临兵刃相接,即便是精锐承云军亦难保不会为其慑乱军心。
何况当下郡主还在他们手中……
“殿下,东辕门有人自城中前来求见。”
“可有报上姓名?”
“说是不便透露,此来却有关乎沈公子之事欲为禀告。”
只听关乎沈穆秋,慕辞心下先起一紧,却想来才不过半夜至此,当不至于就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吧?
思绪于心中一绕而止,慕辞方才应道:“请进来吧。”
“是。”
望着那通禀近侍走出帐外,慕辞亦是心有不宁的起身缓踱于帐下,便在人来之前先于心中作了一番揣想。
未久,一个身着黑长披风,垂着头将脸藏于兜帽下的人被引道入帐,慕辞一眼瞧其身形便有些眼熟,“阁下自云绍城中而来?”
“正是,特来求见殿下。”
一听其声,慕辞即知来者何人,于是挥手令退帐下旁人。
慕辞又走近前了两步,瞧清来者果然是廉庚,亦不免为惊,“司寇怎会在此?”
“老臣五日前便已抵达云绍,因是密行之故,是以未一早前来拜见殿下,失礼之处还请恕罪。”
“大人与我何必如此多礼。快请入座。”
廉庚拱手拜谢,便脱下披风兜帽,随慕辞一同入座而叙。
“大人若是密行来到,便不是奉皇意来此?”
欲应此问,廉庚却先有一面犹疑,亦是细细斟酌后方才答道:“是也不是。”
久事圣前之人,虽遇此犹疑之言却也能在心中约揣几分,何况镇皇对此事的态度亦素来如此,不意显明态便是随任博弈。
“大人却与通报之人言有沈公子之状,又为何事?”
“昨日夜里,老臣已与公子等人会面,只言当下城中情形确实棘手,郡主已被匪徒藏入凌珑阁中,而我那七员刑使却皆为调查此阁而致下落不明。”
慕辞默然。
“故而老臣昨夜与公子有议,欲行此事,还须殿下为援!”
“内者为间,兵守于外,自当里应外合。只是我于云绍今状之知毕竟不及大人,贸然行事更怕打草惊蛇,大人如有良策还请详言。”
而廉庚于此亦是长叹之愁,思来想去,可行之策毕竟寥寥,“如今当务之急在于郡主,只要能将人质解脱,举兵方可无束。故而思来唯今之策,仍只能请公子与那五位义士先设法潜入凌珑阁中,此外更还需王府武丁先行潜装入城,务在两日之内便将凌珑阁暗围,否则时间拖得越久,便对郡主越是不利。
“只要能控制了凌珑阁,想来城中当无更险。”
廉庚恳言拱手俯礼,却候良久也未得慕辞之应,心下约有所惑,便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却见慕辞像是出着神的,眉头亦是紧蹙着。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慕辞回神,亦将眉头稍解,“唯今之计也只有此策可行。”
其实慕辞原本也打算设法先让部分承云军潜入城中,然而承云军素来规训严格,其神态举止皆难以融于寻常之间,且当下他也十分担忧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故在昨日也未与沈穆秋商议。
眼下却得廉庚于城中筹谋,能得司寇府的情报通络自然也能更便于行事,于是慕辞便顺水推舟的应下了廉庚之议,答应出遣王府私卫伏鳞入城为协。
廉庚此出城外自也不便久留,于是浅将议计言定便匆匆拜辞。
“大人如有方便,可否替我带封书信交给沈穆秋?”
“自无不便。”廉庚接过慕辞递来的书信,“倘若殿下尚有其他交代,老臣亦可一并代传。”
“城中之状当是诸位了解更多,我守城外便不言城中之行,却务请诸君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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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风声萧索,自北面山中刮来的瑟瑟凉风却穿高隙而灌得地下闭室凉堕成霜。
“镇宁侯府的郡主你们都敢往我这藏!真是什么大佛都敢往小庙里供,也不怕遭了反噬?”
站在一扇监门之外,那个城中素得鲛仙美名的凌珑阁掌柜就轻轻摇着一把户扇漠眼打量着监室里被锁链缚在一隅的裴姣,也瞧着那细皮嫩肉又俏秀娇美的模样暗暗垂涎欲滴着。
“这个丫头也可先用于试验,倘若不成,再任你处置如何?”
裴姣的视线又转瞧于那个说话的人,那张似真似假,又以一张面具缝入皮肉的脸无论瞧多少回都只令她毛骨悚然。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虽顶着一张并不可怖的美人皮,然其骨子里透出的阴悚却与那常被几人唤作“公孙先生”的人如出一辙。
“再是貌美的人儿,经了你那些手段哪还能留个人样?”蔑为一笑的白了其人一眼,云楚月便款款走上前去,又微微俯了身,瞧着沉暗的监室里被浸在刺骨阴冷里不住发颤的裴姣,刻意展了个似为温柔的笑,“生得这样好的一副皮囊,要是坏了多可惜呀?”
不明所由的,裴姣只觉被那道视线一盯,浑身就像是不能动弹了似的,只能怔怔的也瞧着她。
“现今之际,咱们还是多想想怎么脱困吧。”
一直默立于旁的尹宵长开口为言,却大约是扫了这位掌柜的兴致,便瞧云楚月脸中笑色一凝,直起身来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总督行事溃败,咱们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现在倒是知道急了?
“东海营那么多兵力,真不知你究竟是拿什么输的。”
“胜败本为兵家常事,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所谓‘必胜’或‘必败’之局。云掌柜若实在觉着此局败的心亏,眼下燕赤王也正兵围城下,岂不正是个好时机?”
只听两人针锋对麦芒的,徐墨予又连忙出来打个圆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家都是患难与共的盟友,何必如此激言相对呢?”
如此说着劝开两人,徐墨予便又瞧向了似在一旁总有思索的公孙夷,觍开笑言的小心问道:“公孙先生,如今咱们也已经脱险城中,接下来又该如何行事?”
徐墨予向来是此反复无常之人,公孙夷深知其秉性,则也无意应之,便只是仍有所思道:“是该放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