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之城皆有宵禁之令,而云绍作为临关商港,虽稍得例外,然至晚不过亥时亦打更闭户。
既定了入城时辰,云凌一早便于东城门下而候。
云绍之城依山岭而建,是以地势高低起伏亦多狭弯,若此地形说来倒与昔年琢月帝都的南城有些相仿。
云凌立于檐上,矮身避于屋脊之后,一直听着打更人敲着二更天巡巷过去后方才轻然跃下高脊,却当他正小心翼翼的欲行出这道暗巷时,却忽有一人从后头轻轻拍了他的肩。
_
其时城外东郊,慕辞实在宽心不下,便还是亲自陪伴沈穆秋来到于此。
眼看城门已在近前,沈穆秋才正想回头与慕辞道别,却乍然察得林中似有微响,于是立即利眼瞧去,“出来!”
只听他厉声一喝,便连慕辞都惊了一跳,却也仅此一声后,那边林深无光处果然有了动静。
那人倒也甚应的向着这边走了过来,直到了近处由灯光一照,慕辞便诧然一唤:“利先生?”
利融亦拱手施礼,“殿下。”
沈穆秋初之一眼还没认出来,又细细瞧看了一番后才也认出,这正是去年在朝临的大牢中曾为他施法驱邪的那位司寇府检灵师。
见是熟人来到,沈穆秋亦连忙施礼为歉:“未知是利先生来到,多有失礼,实在抱歉。”
“沈公子多礼了,毕竟特殊时候,多分警敏总是好的。”
随后沈穆秋便向白薇与洪真还有严丛介绍:“这位是利融利先生,乃居司寇府中检灵师之职,有得法脉承身,方为真正的灵修高人。”
“公子过誉了,”依之所荐,利融亦向旁那四人拱手示礼,“在下区微一身,施才粗鄙,幸承司寇大人不弃,方得职中绵薄,亦不过待罪耳。”
林深叶幕之间,慕辞又抬眼远望了那城门一眼,“说来利先生怎会在此?”
“殿下也知,先前因向常兵变一案牵系,司寇大人遣派了多位刑使至云绍城中潜查凌珑阁,前后派了十人上下,却有七人皆于此城失踪。”
慕辞愕为一怔,下意识便瞧了过来,而沈穆秋心虚之下却并不敢看他。
“且闻线人所言,这云绍城极有可能便是诸冥邪巢所在,故奉司寇大人之命,在下遂于上月潜入此城。”话说如此之间,利融也有意瞧了沈穆秋一眼,方才续而又道:“加之此番镇宁侯郡主为上济叛贼所劫又避于云绍城中,故有所测,殿下必不会坐视不理,是以在下特意候于此处城郊,便是为与殿下与公子会和。”
司寇府行事素来缜密,且为了调查诸冥邪教,多年来在廉庚的细密布置下,这片岭东境中亦是满布司寇府的眼线,也难怪自他来到上济以来,分明无与廉庚有多联络,而司寇府却还是预料到了他们的行动。
“既如此,那司寇于此城中后策为何?”
“也唯有设法先将郡主救出,殿下手中的承云军方能用无后顾,然据我等所测,郡主多半亦是为诸冥控制,如此欲以施援,则也必得请沈公子出手。”
听来利融亦为此言,慕辞蹙了眉,却言心中也已无策。
只闻慕辞轻轻叹了口气,又瞧了沈穆秋一眼后,便与利融也言无奈道:“迫及穷途之匪,为谋生路手段自是无所不用其极,唯能取制一策便是釜底抽薪。你们在城中行事,务必万事谨慎,未到时机绝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事到如今剑拔弩张,我等亦皆仰仗于殿下为镇。”
城郊林下浅议未久,与慕辞别过之后,沈穆秋便与众人同随利融从城下小门通入城中。
入城循巷,又入一方暗深的偏院里,门前应候的人掌灯匆将诸人招入,便仍是小心翼翼的盯着门缝之外。
走进小院的简屋里,应利融示意,沈穆秋上前与他一同将倚墙的高柜推开,方见一条隐有灯光的暗道。
“诸位请。”
利融守行于最后方才走进道中。
只绕过一道玄关,不算宽敞的一方暗堂里沈穆秋先一眼瞧见了云凌,而后方才瞧见在堂里照明的油灯旁坐着的人正是司寇廉庚,而廉庚的身旁则站着一位便衣执刀。
“司寇大人怎会在此?”沈穆秋诧异。
一眼瞧过来之诸人,廉庚亦站起身来,先向沈穆秋施礼道:“别有期年,公子远涉险境为我等引线,实在辛苦了。”
沈穆秋亦见礼而应,“亦多劳司寇大人诸谋深虑。”
礼多不便,两方一番见迎罢,廉庚便邀了诸人入座。
“廉庚五日前方才抵达云绍,此行之虑想来检灵师已于道间与诸位透言。”
“莫非便是因那七位刑使之故?”
廉庚叹了叹,“那七位刑使皆是司寇府中办事得力的老人,且多年来深植于邪教诸案,自是行事最为稳妥的我才会将他们远派于此,拢共九人,竟却有七人下落不明,此事绝非寻常,朝廷又岂能放任邪教如此挑衅之举?”
“而言郡主之事,我却也是来到云绍两日后方才闻知。”却说于此,廉庚亦是叹然为愁,“这群歹人劫持了郡主入城,亦于夜中便潜入了凌珑阁。”
虽说大家的猜测多与凌珑阁脱不开干系,然毕竟不得证实自也难有确切把握,眼下却得廉庚如此一语,心中自然也就有了底。
“廉大人既可确知郡主就在凌珑阁中,我等亦是为救郡主而来,则必也要潜入楼中,如此便可与司寇府相互照应行事!” 只听廉庚其言知了郡主下落,严丛心下激跃,巴不能即刻行动去救郡主。
“还请严君稍安,且听我把话讲完。”
沈穆秋则一直默为所思,眉头微微有蹙,等着廉庚后言。
“若想彻底翻透凌珑阁,仅凭我们几人是绝不够的,依我思来此事更还需通络燕赤王殿下,务必多调人手入城,先将此阁于外封严,方可稳妥行事。”
沈穆秋点头,“大人所言在理,若能寻策先将城外兵力透入城中,则于此城亦多保障。”
毕竟早在多年前,他便已曾亲身体会过一回诸冥邪教的狠辣,若是不备后手而贸然谋其深地,动辄半城可摧。
“却观眼下情形,想行如此也绝非易事,故我今日先请诸位而见,便有一策欲为先议。”
“大人请言。”
“依我思来,多的兵力绝不能入其阁打草惊蛇,却也必要有人先潜其中,内外通应方可图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