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说罢这么一句,公孙夷便转身离开了此处暗室,云楚月随之于后,尹宵长自也无意多留。
徐墨予却留众人之后,心中多存不悦,奈何又捉摸不透诸冥那诡谲莫测的行事风格,终也只能掷袖一叹,欲走却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裴姣一眼。
“徐老板再不走,外头可就要锁门了。”
徐墨予闻声回神,连忙就应:“这就来!”
尹宵长一面漠然的瞧着徐墨予拎起衣袍登阶而去,亦回头瞧了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的裴姣一眼,便也转身而去。
人众一去,听得上头重门一闭,此方沉暗的监牢里便只余她一人浸在死一般的沉寂里,只有牢门外的一盏灯烛幽幽为明。
从小到大,裴姣何尝身临过如此险绝之境,而先前奔波之间有些事况都来不及她反应如何,便是稀里糊涂的就来到了这里,却当眼下真被关进了这处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无措了。
狭窄而深暗的地牢里浸着死一般的宁静,她便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眼中唯能瞧见的光只有牢门外破木桌上的一盏小灯。
她也不敢揣测自己接下来将会如何,曾见过萧娘的惨死之状后,她如何能不知诸冥的手段何其残忍。
幽沉的寂静里,裴姣努力的平稳着呼吸,亦紧紧忍住几将涌眶而出的泪,竭尽全力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料想眼下她被邪教所劫的消息也早已传回了硕城为她祖父所知,而燕赤王必也仍与这群叛首对峙着,然而只要她还作为人质在这里,诸方兵力便无敢轻动。
她的手里紧紧捏着一片从城外的破庙里捡到的碎瓷片,现今在此也只有那一道锋利的锐口能稍予她寸许心安。
倘若困局终为难解,与其被这些邪徒作践而死,倒不如由她自己了断,堂堂正正的成为朝廷出兵之名!
心中思来如此,她的双手也将瓷片死死捏紧,纵有一股血性撑起决绝,而眼泪却还是忍不住的滑落着。
忽闻重门开响的声音震入此方,裴姣惊得一悚回神,而那边也传来了缓缓走下阶梯的脚步声。
来者意缓而行稳,却每行步之顿都紧紧踏沉在她心坎之间,裴姣于是小心翼翼的往角落里蜷缩着,而她哪怕只是轻轻一动,身上的铐链亦会发出沉坠的动响。
来者是尹宵长。
走下盘入深底的阶梯,尹宵长便站在灯亮处看了她片刻,方才又走上前来。
纵有一扇牢门之隔,裴姣只看着那魁梧老将步步向自己逼近的身形亦是惶恐不已,却还是紧紧握着手中碎瓷,眼底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怒色。
而尹宵长只是走到门前便止了步,将手中拎着的东西丢了进去,正落在她的脚边。
裴姣又被身边突如其来的一响惊了一跳,垂眼而看,是一只水袋。
“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放你离开,这水袋里装了糁茶,你先喝些,保存体力要紧。”
从方才听见开门声为始,她整个人便似一张弦绷欲裂的弓,全盘思绪都只在戒敌之间,便只是如愣如怔的瞧着他。
尹宵长落眼瞧见了她因紧握碎瓷而丝丝渗血的手,心下隐为一叹,便转过身去背靠着这道牢门坐了下来。
一直看着尹宵长这样背对着自己坐在门外良久,裴姣才终于缓缓回过神来,也才觉了手中有痛,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早已被碎瓷割的鲜血淋漓。
“我在这里,他们伤不了你。”
裴姣闻言又抬起头,只看那老将微微仰着头的靠着牢门,桌上幽幽一点灯光却将那一副魁梧之躯映得满沉疲惫,狼狈之间更成无奈。
望着此处地下深堂的一片深黑,弱烛柔光却在他眼中映起一点闪烁,他也就一直这样抬着头,目光虚落着,每呼一口气都仿佛是在叹息着,而言心中似乎早已麻木了。
“左丞府的公子……眼下如何?”
裴姣轻弱一语而问,尹宵长稍稍偏头顾来,“都到了这等境地,郡主竟还有心关切他人?”
“他和我一样,都是被你们绑至此地,却自入城以来,我就没再瞧见他。你们……将他如何了?”
“郡主放心,李承尚有用处,眼下也只是被关在别处,一切无恙。”
朝廷里的斗局,她虽从无牵涉,却毕竟出身世袭贵爵之族,想当然也不会是一无所知。左丞派了他的亲儿子至此,除了设谋于燕赤王更何有其他可能?却不想竟反被自家盟友来了一计反施,眼下他们留着李承思来无非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裴姣安静了片刻,便将那只水袋拿了过来,启之灌饮了一口,却是蹙着眉的才将那糙粝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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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之时,大国桑曦曾临两次天怒,加之频生战乱,险成灭国之灾,当时便有一位圣人,举国大祭,奔行三年,终于抚平天怒,国运得存。”
“这传说我倒也曾听过,说那圣人便是丁成帝的国师与辛,其身引万民遍国行祭,三年无饮无食。”
“这……怕也只是传说吧,这什么人能三年不饮不食?那不早成鬼了吗?”
人多繁闹的街市不时而听有议此古载大祭的,只说古之桑曦国丁成帝时,国中连年灾祸不绝更又频生战乱,其国师于是排算天命,却算得国运将竭,遂行举国大祭为此千古大国续上了国运。
“反正祭是祭了三年,至于到底是怎么祭的,谁又知道呢?”
“那你们听说了吗?今朝似也欲仿昔者丁成帝而行此国运大祭!”
耳中闻此一语,沈穆秋心中稍有一敏,便转眼瞧去,只看周遭几个小商贩都围在那边摆着瓜果的小摊,聚作一堆聊着这番闲话。
“真的假的?谁要行此大祭?”
“那还能是谁?除了皇上也就只有国师咯。”
自古以来,君王为国行祭皆乃常事,而能由皇帝或国师亲身领祭的仪典皆是重举大事,往往提前数月乃至年余便将布告天下,规仪祷备,绝非简宜可就。
何况朝中若真有此祭之备,则慕辞必属最早知晓状况的行列之中,若至今无闻,则多半只谓虚言。
思判如此,沈穆秋便不再留意那闲话之后所叙。
只是偏在目前这样的状况下传出如此流言,或许朝廷未有行此之意,却需留意是否又与诸冥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