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日子,天朝将士们几乎天天都脸上带笑,因为惜文给了每个人重重的封赏,并且允许离家久的将士们告假回家探望亲人,只是若有战,必须召必回!这道旨意,可比什么封赏都让将士们欢喜。拿着丰厚的银子和军功回家探亲,这可不就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么!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怎么着也得高看自己家人一眼!
其他的人惜文也各有封赏,刘彦辰叫惜文母皇,已位同皇子,惜文想要给他和苒儿赐宅子,可苒儿不要,她愿意和知秋、三道住在一起,也非常喜欢知秋的三个孩子。惜文只得封了苒儿为五品诰命夫人,让她在郡主府也不至于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只有卓敬远,谢绝了惜文的封赏,毅然决然地递上了请求致仕的折子,并请惜文看在自己护驾的份上,以允许自己致仕作为奖赏,惜文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同意。
惜文高高地站在城墙上,看着气势磅礴的皇宫,和宫墙外熙熙攘攘热闹的集市,国泰民安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当初没有选择错。如今一切安好,孩子们也都能独当一面,有智慧有魄力,她累了!
周起走到惜文身后:“在想什么?在看你的江山吗?”
“我没什么江山,江山是属于所有人的!”惜文笑道,“真好!孩子们很优秀,不是吗?”
“你教得好!”周起道,“孩子们才会走上正途,你对他们好,他们才会全心全意为你着想!”
“景颖和慕青可都是你教出来的,她们杀伐果断的样子,真是让我喜欢!”惜文想起那夜,两个姑娘浑身沾血、手提人头,身边还站着一狮一熊的样子,别提多有气势了!
两人沉默良久,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处。惜文突然开口:“好累啊!”
“那我送你回去休息!”周起准备扶惜文离开。
惜文挡下他的手:“还记得中秋那晚我说的话吗?”
周起明白了:“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随时!只要让我在你身边!”
“这个想法我一直有,只是还是有些不舍得!”惜文轻叹,“不是不舍得皇位,是不舍得宇凡那群人。”
“那好办!一起走!”周起不在意这个。
“你傻!”惜文回身拍了他一下,“我走了,你也走了,要是亲王、郡主、统领……通通都走了,天朝怎么办?好不容易做到了现在的国富民安,我不想功亏一篑,更不想做罪人!”
“也是,且不说别的,这么多人一起死,也会让人怀疑的!”周起点头。
惜文意外地抬头看周起:“你知道我是想诈死?”
周起笑笑:“这是最好的办法!否则只要你在,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放开手去治国!让他们认为你死了,你才能看到哪些人是真正和你站在一起的!”
“你说得对!”惜文点头。
第二天下朝后,惜文带着周起去了宇亲王府。
刚刚下朝的宇凡也吓了一跳,自己刚到家,文姐怎么也跟过来了!“陛下安!”宇凡行完礼,看着周起:“有事儿?”
惜文拉起宇凡:“来你这蹭个早饭!”
“好咧!”宇凡起身喊宁儿,“让他们备饭!”
正厅餐桌前,只坐着宇凡、宁儿、惜文和周起四人。惜文沉默不语,其他三个人也不敢吭气。
饭后,惜文直接向宇凡和宁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宇凡一时语塞,宁儿一下就红了眼眶:“九姐姐,你不要我了啊?”
惜文拉着宁儿的手:“哪里是不要你了!看你们现在生活得好,我很放心,我也想有像你们一样的生活。”
“非走不可么?”宁儿泪眼汪汪。
惜文点点头,替宁儿擦去泪水:“都当娘十来年了,怎么一遇事还跟个孩子一样!”
宁儿憋着嘴拉拉宇凡,想让宇凡替自己劝几句。
宇凡拍拍宁儿:“文姐确实太累了,你也不忍心她整日这样辛苦对不对?”
惜文冲宇凡笑笑,还是弟弟懂自己。
宁儿看宇凡不帮腔,起身就进屋了,大家都以为宁儿生气了。没料到不一会儿,宁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锦囊:“九姐姐,你都要走了,爷爷的锦囊还有最后一个,你要不要看?咱们听听爷爷怎么说好不好?”
宇凡心疼地看着宁儿在做最后的努力。
惜文和周起对视一眼:“好,咱们一起看看!”
锦囊放在桌上,惜文看着锦囊,一时没伸手,宇凡和宁儿也没动。周起环视一周,干脆自己伸手拿起锦囊打开,念着字条上的字:“功成身退及时却,国富民安天地宽!”和以往含糊其辞的形容不同,这两句话很明白。
宁儿的心一下沉了下去:“爷爷连这个都算到了!”
宇凡拉着宁儿的手:“有什么关系呢!我一向听文姐的,你也不是么!”
“那这次之后,真的永远都见不到了!”宁儿依依不舍地看着惜文。
“谁说的!”惜文收起锦囊,“你们现在留下是在帮我的忙!说不定等个十几年,我们就又能见到了!”
“真的吗?”宁儿看看惜文,又回头看看宇凡。
宇凡用力点头:“这个真的可以有!咱们跟文姐一样,都是血里有风的人!等到京尘长大能独当一面了,我们就去找文姐和周起,跟他们一起隐居乡野,开开心心过完剩下的日子!好不好?”
“好!”宁儿相信宇凡的承诺,对于宇凡,她从来都没赌输过,“到时候把二姐三姐都带走,还有洛白、屹川,还有王灵槐,还有苒儿……”
惜文忍不住笑出声,对周起调侃道:“看看,这是压根不打算给我天朝留人啊!”
宁儿挂着泪也笑了。
“好了,今天我来,是有很多事需要你们做!”惜文正色道,“你们都不关心一下,我走了以后谁来继位吗?”
宁儿脸上还没褪去那憧憬未来的微笑:“爱谁谁!”
“附耳过来!”四个人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惜文和周起直到日落西山,才起身回宫。
临走之前,宁儿送给惜文了一幅画。
惜文展开看,画上是夜晚的屋顶,在一轮圆月的衬托下,一男一女两个背影相依坐着,相濡以沫的深情和岁月静好的憧憬跃然纸上。
这不正是那年中秋的自己和周起么!惜文也红了眼眶。
第二天,惜文去郡主府看了知秋、三道和苒儿,去县主府看了王灵槐和屹川,又去看了战夏和洛白,连军营、军机处、钦天监等各个部都巡视了一遍。
恰逢殿试,看着景颖和慕青以武状元和武探花的成绩入仕为官,惜文对于天朝的未来更加心定。
唐雁山如今已是国子监从四品司业,她一直未嫁,从慈幼局收养了一名孤儿,今科也中了探花。惜文把这孩子依旧放在国子监,跟着唐雁山继续教导。
三日后,天朝女帝翟惜文病重,下令京尘监国,暂代女帝批阅奏折。
知秋带着太医署的众人如走马灯般在寝宫进进出出,诊断结果是积劳成疾。女帝虽刚过而立之年,体内却因为多年操劳已油尽灯枯,无回天之力。
众人悲痛,十日后惜文在早朝上宣布由京尘继位大统,卓宇凡封摄政王,辅佐新帝,陆晚宁封一品诰命夫人,并加封护国夫人,进宫居住继续教导新帝。
宣布完这些之后,惜文支撑不住病入膏肓的身体,在朝上倒下,溘然长逝。
宇凡和京尘一起操持了国丧,待惜文葬入帝陵,一品将军周起也郁郁而终,病逝于将军府,追随女帝而去。天朝朝野上下一时感叹,将军和女帝忠贞不渝的感情在民间也被广为传颂。
与此同时,郡主府地牢的齐轩,得知的惜文驾崩的消息,在牢里冲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一头撞在地牢的墙上,没了气息。
帝都城郊,两人两马立于山头之上,两人皆身着简装,却都笑靥如花。惜文远远地看着帝都:“你觉得,京尘可以吗?”
“他可以!”周起也看着帝都,“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自己!”
“反正我们都还在,天朝但凡需要,我们就回来!”惜文看着周起。
周起对惜文满眼的宠溺:“好!”这个姑娘,不再属于天朝,不再属于百姓,终于属于他了。
“我还想去看看七哥他们!”惜文俏皮地笑着,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受万千宠爱的童年。
“好,我陪你遍历天朝河山!”周起伸出手。
惜文将手放在周起手心:“余生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周起握紧了这个只属于自己的人,不会再放手了。
“驾!”两人甩动马鞭,向远处奔去。
五十年后,在一个落英缤纷、桃花盛开的山谷,有两间小小的茅屋,门前围着好看的篱笆,房前种花,屋后种菜,附近林木葱茂,花香四溢,显得格外脱俗宁静,颇有世外桃源的味道。
屋内简单而干净,四处充斥着好闻的烟火气,这是家的味道。进门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墙上的一幅画,裱画的框已经很旧了,可是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夜色下的屋顶,那轮巨大的圆月和那两个相互依靠的背影。
这里住着四个耄耋之年的老人,是两对夫妻。前几日一个老夫人寿终正寝,在睡梦中去世。她的先生在第二天起床后看到夫人仙逝,自己也又躺回了床上,握着老妇人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直到旁边的那对老夫妻过来叫他们吃饭,才发现二人都已安详地去了。
屋后立起了一个简单的墓碑,碑上只有十六个字“文经武纬、起凤腾蛟,相与来生,契阔相逢!”
两个老人相依在一起,在碑前行了礼,上了香。老夫人说:“这辈子,他们是开心的吧?”
老先生点头:“也许年轻的时候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后半生,他们真的是开心的!尤其是我们来了以后的这三十年,他们更开心!”
“真好!下辈子咱们还要在一起!”老夫人看着老先生,“是九姐姐给了我一个家,还让我认识了你这样好的夫君,还让咱们的儿子登上了帝位。她护了我一辈子,下辈子,该我做姐姐来保护她了!”
老先生握着老夫人的手:“下辈子,我们一起保护她!还有周将军,下辈子他们肯定还在一起!”
“京尘长寿,现在也儿孙满堂了,等我们走的时候,让他来给我们料理后事!”老夫人垂下眼帘。
“好!”老先生看着墓碑,心中垂泪,文姐,如真能再世轮回,愿你来生落户山水,远离皇室,寻常布衣家有父母宠爱、良人相伴,足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