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宇凡,配得上一个高门贵女,我的知秋、战夏,都可以嫁得更好!”翟云姝开始抽泣。
“多好才算好呢?”惜文伸手帮翟云姝掖了掖被子,看的屏风后的宇凡心惊肉跳,生怕文姐直接动手掐死母亲。
惜文继续说:“他们的婚事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朕没有强迫他们任何!而且对于婚事来说,不是只有高嫁或者高娶才是好的!难道你希望他们像你一样,机关算尽,一辈子荣华,却是建立在别人的性命之上吗?”】
翟云姝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了什么?”
“朕都知道!”惜文看着她,“王浩卿的身世、你和父皇的谋划,还有卓夫人的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真的可以这样不择手段吗?”
“你知道?”翟云姝突然笑了,“原来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隐忍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你的孩子!”惜文站起身,“你这样的母亲,却教出了那么好的孩子,朕没了母亲,不想他们也没母亲!仅此而已!朕作为天子,唯一一次罔顾法纪,就是放过了你!你该感谢你的孩子!”
“宇凡……是不是也知道?你登基后他回家次数越来越少,他是不是也知道了?”翟云姝有气无力地追问。
惜文看她情况实在不好,不想在刺激她了,于是没说话。
哪想到翟云姝越来越激动:“好一个天子!好冠冕堂皇的话!你这么伟大,我的春儿和冬儿还不是因为你客死他乡了!”
惜文不能再说了,再说,眠春的事情就要抖出来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眠春的所作所为。惜文叹了口气:“好生歇着吧!”说完起身离开。
出了门,宇凡在惜文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文姐没把我大姐的事告诉母亲!”
惜文拍拍宇凡,对知秋和战夏道:“你们和宇凡进去陪着吧!”
三个人起身进屋,不多一会儿,屋内传来了哭声。
看着府内忙忙碌碌的众人,惜文本想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卓敬远,他有权利知道。但是看到他苍老的身影靠在廊下,远远地看着屋内,那颓废失了光彩的眼神,倒叫惜文不忍心了。罢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说了也只不过徒增伤心。万一他如同王仁甫一般,受刺激过去了,也是自己的损失。毕竟当初的和亲、逼宫,甚至是朝上议事,卓敬远自始至终都是维护自己的。尽管他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善待他的孩子,但他确确实实不是自己的敌人,不是天朝的敌人。
不知道挺好的,难得糊涂!
就像王灵槐,到如今也不知道周起是自己哥哥,更不知道还有一个已经死去的姐姐,可她现在过得很好,虽说没有孩子,但和屹川琴瑟和鸣,两人全心全意照顾长生,她也习惯了周起对她的关心,这就够了。
倒是屹川,在周起无数次对王灵槐表示关心之后,终于翻了脸,和周起打了一架。周起步步退让,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打死他,妹妹就成寡妇了。后来宇凡在私下给屹川说清了原委,屹川才恍然大悟。
翟云姝的葬礼办完了,卓敬远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很多,整日把自己关在府内,要么整理书籍,要么就是写点什么。长此以往,总让孩子们担心。
这日,京尘在宫里下了课,跟惜文打个招呼,便出了宫。平日里京尘他们这些孩子,学文学武,基本上都在宫中,有自己的宫室,对惜文口称母皇,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就是实打实的皇子。
京尘没有坐马车,一身深蓝色便装,骑马飞奔在长街上。修长挺拔的身材,俊美柔和的脸庞颇有当年宇凡第一次出征南国时候的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沉稳的皇家气质,宛若翱翔蓝天的海东青,但眼神却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来到卓府门口,京尘飞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卓府门子:“祖父呢?”
门子接过缰绳:“老爷在书房,已经好几日了!”
“父亲来过吗?”京尘问。
京尘虽说不经常回来,但卓府谁人不知小少爷现如今如同皇子,人人都亲热得很:“宇亲王来和老爷聊过,但是老爷依然没有出屋!小少爷快去看看吧!”
京尘没再多说,抬脚向卓敬远书房跑去。
卓敬远还在书房埋头写字,京尘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祖父,我可以进来吗?”
“京尘?”卓敬远没想到的是京尘都出宫回来了,“孩子,进来吧!”
京尘推门进屋,看着卓敬远苍老的面孔,一时说不出话。
卓敬远挤出来一丝微笑:“祖父是不是老了很多?”
“人都会老的,这很平常啊!只是老了还能这样帅气的,唯祖父一人了!”京尘凑到卓敬远旁边:“祖父在写什么?”刚问完就看到了卓敬远面前放着一封折子,最显眼处写着四个大字“请致仕书”。
“您想致仕?”京尘问道。
“是啊,老了,干不动了!”卓敬远笑笑,“想了几天,还是请致仕吧!你父亲是亲王,二姑母是统领,三姑母是郡主,你又成了皇子!你们都非常好,祖父很放心!相信陛下会应允的!”
京尘沉思了一下:“祖父,今日我来就是看看您想要做什么!不管您要做什么,都请求您晚几日,可以吗?”
“出什么事了?”卓敬远知道京尘自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聪明心细,他能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京尘看了看窗外无人,低头跟卓敬远耳语着。
卓敬远吃惊地抬头:“你确定吗?这么做可以吗?”
“我觉得可以!”京尘用自信的眼神看着卓敬远,“请祖父相信我!也请祖父再坚持几日,朝上需要您!”
卓敬远沉思良久:“行,祖父答应你!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那我先走了!”京尘看着卓敬远又忍不住叮嘱,“您多休息,没事了出去转转!母皇最近在西郊猎场又放了大批猎物,祖父可以去试试,以您的身手一定满载而归!”
“好!”卓敬远点点头,随即又挥挥手,“赶快去忙吧!”
京尘退出卓敬远的房间,一边琢磨一边朝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刘辰彦、洛慕青和景颖已经进府。
京尘迎上去:“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们!”
景颖看着京尘从屋里走出来:“祖父怎么样了?”
“祖父没事!”京尘一把拉住要往卓敬远书房走的洛慕青,“你们就别进去了!”
“来都来了,我娘说令祖情况不好,要我来看看的!”苒儿的吩咐,刘辰彦向来是言听计从的。
“端端,我看过了,祖父很好!我找你们有重要的事情!”京尘严肃地说。
景颖和洛慕青对视一眼,一股侠义之心油然而生。对于卓府,在场的几个人最熟悉的就是景颖,她是回来的最频繁的。
“跟我来!”景颖知道站在院里不好说话,把大家带到了一个小书房,“这是父亲成为王爷之前的书房,现在一般不会有人来,我们在这里说话!”
这个屋里许久没进人了,没有茶水,就连座椅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几个人扫了扫灰尘落座。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京尘招呼大家将头凑过来,几个十多岁的少年窃窃私语起来。
景颖最先拍桌子大喊:“这事儿可行!我干了!”
洛慕青欣赏地看了景颖一眼,不愧是自己的闺蜜:“我也应了!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只有刘彦辰谨慎一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要是想错了,会怎么样呢?”
京尘很冷静:“我不会想错的!即便是错了,我们无非就白忙一趟,不影响什么大局!可若是我想对了,我们此举就非常重要了!”
“要不要进宫给陛下知会一声?”刘彦辰问,无诏做事,那就是欺君。
京尘没说要,也没说不要:“景颖,你一会儿出府就去找你师父,把此事告诉他,至于要不要告诉母皇,让他决定!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反正周叔父一定会以母皇为重的。”
景颖点点头,看着洛慕青:“一会儿一起去!”
洛慕青应声:“好!”
京尘挥手:“那都各自准备去吧!我们只有一天准备时间!”
“足够了!”洛慕青笑道。
几个人一起离开卓府,景颖和洛慕青去将军府找周起,京尘回宇亲王府找宇凡,刘彦辰则回郡主府去找舅父三道。
次日夜晚,惜文刚批完折子,司琪正在备水给惜文洗漱,就听到孙忠全来报,说卓敬远求见。
夜已深,卓敬远把自己关在府中几日,怎么这大晚上的要来觐见呢?惜文赶紧让孙忠全传唤。
本来准备在书房见卓敬远的惜文,听孙忠全说他已经在朝堂候着了。惜文一脑袋问号,但是还是起身向朝堂走去。
白日里庄严肃穆的朝堂,虽然在夜晚点了灯,但还是阵阵阴冷。惜文坐在龙椅上,看着下跪的卓敬远:“卓卿快起身,赐座!怎么大晚上一定要在朝堂见朕呢?”
卓敬远跟惜文行了礼,在孙忠全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老臣来感谢陛下大度,臣丧妻,几日不来上朝,陛下连句斥责都没有。如此仁慈,臣怎能不来感谢陛下!”
就这点儿事儿?惜文不相信:“卓卿哪里的话!这么说真真见外了!”
卓敬远不说话,哭丧着脸坐在下面。
“卓卿就如同朕的叔父一般,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惜文觉得,自己不问他是不会说的。
“回陛下,真没事!老臣就是来感谢陛下!”卓敬远行礼。
得!这问了也没说啊!这大晚上进宫,不可能真的只是来感谢的!“那朕接受你的感谢,你的身体重要,什么时候恢复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上朝!”
“多谢陛下!”卓敬远多一个字都没有。
“夜深了,卓卿早些回去休息吧!”惜文心想,就是不说是吧?那我可要赶人了!
谁知卓敬远长叹一口气:“唉!老臣已经多日夜不能寐了!闭上眼睛,过去的事情就一件一件在眼前晃,包括老臣那英年早逝的大夫人,老臣会不会是克妻啊!”
“卓卿哪里的话!”惜文看着卓敬远,做了一辈子武将,她不相信卓敬远只是因为夜不能寐,所以大晚上进宫来找人聊天的!就算找,也不会找自己!
惜文豁出去了,不就是不睡了么!今日她奉陪到底,看看究竟有什么事!
惜文招呼孙忠全和司琪,就在空荡荡的朝堂上,摆上了桌子,放上了酒菜。惜文邀请卓敬远入座:“作为天子,理当为老臣分忧;作为晚辈,更应该在长辈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卓卿请坐,我们一起吃点宵夜!”
卓敬远心神不宁地坐下,喝着酒,和惜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宫外传来几声巨响,紧接着就是鸣镝的声音,卓敬远心里数着:一、二、三……三声鸣镝过后,卓敬远才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微笑。
他站起身:“陛下,请随臣这边来!”
惜文起身,随卓敬远走到大殿门口,只见殿外远远地飞奔过来七匹快马,跟在马旁边的是十几年依旧威风不减的滚滚和冰山,他们身后是不计其数的将士们,士兵们都举着兵器,欢呼着。
人马走近,只见骑马打头的是周起、宇凡和三道,三人漆黑铠甲在月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他们身后是四个骑在马上的少年,京尘和刘彦辰身着金色铠甲意气风发,景颖和洛慕青身着银色铠甲英姿飒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这些孩子们豪气万丈的的样子,惜文冲他们笑着。
到了惜文面前,几人翻身下马,和身后的将士们齐声喊着“陛下万岁,天朝永安!”声音震耳欲聋,在夜空中显得格外震撼。
“怎么回事?”惜文问道。
周起上前:“回陛下,是京尘无意中发现都察院谏官赵弥和右都御史曹亮私下常入军营,探听之下得知二人欲意发动兵变。因怕陛下为此担心,所以并未上奏!在京尘的计划下,卓大人守在陛下身边,是陛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以防我们失败,卓大人也可以为陛下一搏。臣带兵守午门,三道守神武门,宇凡守东华门,洛白、屹川守西华门,京尘、景颖、慕青和彦辰分别带人埋伏在帝都四个城门处。出敌不意,现已将所有叛军剿灭。无诏出兵,还请陛下降罪。”
惜文看着这些人们,哪有一点请罪的样子!不过她不在意这个,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护着自己!“赵弥和曹亮是否已拿下?”
景颖和慕青同步上前,将赵弥和曹亮的首级送到了惜文面前。
惜文心中满是欢欣,仿佛眼前还是曾经那两个小小的姑娘,审顾子年的时候,宁儿还担心景颖见不了血腥场面。如今,这两个姑娘已经可以带兵平乱,守护天朝了!自己想看到的,不就是这样的场景么!
惜文招呼京尘和彦辰也过来,抬手擦掉几个孩子脸上的血迹:“你们可有受伤?”
京尘摇头:“母皇别担心,我们好得很!”
“谢谢你们!”惜文很真心地说。
京尘笑道:“母皇教得好!您说过,小火苗不及时踩灭,就会变成大火,到时候想灭都灭不了,即使是灭了,也会伤害到我们自己!儿臣只是听母皇的,踩灭了个小火苗!”
惜文心中畅快:“赵弥、曹亮,满门抄斩!今日所有参与平乱的将士们,赏!”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万岁!巍巍天朝,天下为公!恩威兼参,国泰民安!”众将士们的呐喊声,再次响彻皇宫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