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帝都。
已过花甲之年的京尘,身着龙袍,带领着文武百官站在皇宫门口。
今日,是景颖带兵出征归来的日子,女将军加之年逾花甲上战场,景颖是天朝第一人。
京尘本是不放心的,可景颖在不到两年的时间,攻下四座城池,又将两个边塞国归入天朝。至此,地图上目之所及,皆为天朝统一。
这样大的事情,身为帝王,京尘自是要亲自迎接,更何况那是一母同胞的妹妹。
大军入城,景颖除了满头银丝,英姿飒爽的样子倒是看不出任何老态,如同当年惜文回朝的时候,满街百姓夹道相迎,更有甚者端着酒水,拿着鸡蛋等,往将士们手中塞。
京尘将景颖迎入皇宫,封赏了各个将士,想赐宴却被景颖拒绝了:“多谢陛下,为天朝效力乃是臣分内之事,臣已年老,请陛下允许臣早些回去休息!”
“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京尘小声嘀咕一句,“那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景颖一辈子未嫁,自从宇凡和宁儿离开帝都去游历天下之后,她就一直住在宫中。京尘想着反正都在宫里,赐宴也不差这一时,于是由着景颖离去。
谁知没一会儿,送景颖回去的内侍跑过来回话:“陛下,卓老将军不让奴才送她,奴才怕她疲累不放心,于是悄悄在后面跟着,看见卓老将军径直去了皇后娘娘宫中!”
京尘忍不住乐道:“朕就知道。今日一早洛慕青就进宫来说看皇后,直到现在还没出来,想必是在皇后那里等着景颖呢!”
“是,她们向来姐妹情深!”内侍随声附和。
“随他们去吧!”京尘翻着眼前的折子,“给御膳房说一声,不用给朕准备昼食了,朕看完这些折子,等下去皇后那里用饭!”
“奴才遵旨!”内侍蹦跳着跑掉了。
京尘笑了笑,继续低头批着折子。
刚翻了几页,刚去通知完御膳房的内侍匆匆跑回来,神情严肃地道:“陛下,元枵大人求见!”
京尘蹙起眉头:“让他进来!”
元枵是京尘一手培养起来的暗卫,不论是政事还是家事,只要京尘想知道的,元枵一定会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回来告诉京尘,跟了京尘二十几年,从未出错。包括宇凡和宁儿去游历,有消息也是通过元枵来转达京尘的。
平日在宫里他就是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太监,所以他常出宫为京尘办事,也不会被人察觉。除了京尘,和几个京尘信任的人,没有人知道元枵的存在。
元枵进得大殿,内侍熟练地退了出去,并且关上了大殿的门。
京尘看着元枵:“谁的事?”
“陛下的父亲,宇亲王爷!”元枵行礼。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京尘心头。
自从宇凡和宁儿离开帝都之后,只通过元枵传回来两次消息。一次是一切安好,见了很多未见过的风景,尝了很多没有吃过的美味,觉得想去的地方都去得差不多了,准备去寻找惜文和周起。让京尘守好秘密,勤政爱民。
也是这一次,京尘才知道惜文母皇并没有死,他也很欣慰母皇和周叔父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还有一次消息,是宇凡和宁儿找到了惜文和周起,决定一起隐居山林,慢慢老去,不打算回帝都了,并且再次叮嘱京尘勤政爱民。
这是第三次,京尘本能地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了!
京尘盯着元枵的眼睛:“讲!”
“老王爷来信说,陛下的母皇和周叔父,去了!在前几日的一天早上,两人一起走的!”
果然不是好消息!
京尘垂泪:“朕刚统一了天下,母皇还不知道呢!朕还准备让你送信去告知呢!”
元枵安慰道:“她会知道的,她也是天子啊!天的孩子,有什么会不知道呢!”
“那朕还想听她夸夸朕哪!”京尘没忍住抽泣,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哭的像个孩子。
正准备让元枵退下,京尘还没开口,却被元枵截住了:“还有……”
“还有?”京尘抬眼。
“老王爷还说,她和王妃本想回帝都,可怎奈身体已经不允许了,大限应该就在这几日。他们安葬了女帝和周将军,只是安葬他们的事情,就得让陛下来做了!”元枵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京尘,生怕他支撑不住。
京尘沉默良久,已经没有力气挥手了,于是慢慢说了一句:“你下去吧!”
“是!”元枵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京尘唤来内侍:“去告诉皇后,朕不过去了,让她和景颖他们用完膳后,来找朕一趟,提醒她仔细别让景颖看出破绽!”
“是,”内侍想了一下,“陛下不去皇后娘娘那里用膳了,是否要让御膳房准备?”
“不用了,朕不吃了!快去!”京尘催促。
“是!”内侍赶紧走了。
对于惜文当初是诈死的事情,景颖和洛慕青,包括刘彦辰他们都是不知道的,只有皇后婳婳知道。京尘和婳婳伉俪情深,偌大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三个皇子和一个公主皆为皇后所出,京尘也算是千古一帝了。
婳婳知道一定出了大事,不动声色地陪景颖和慕青吃完饭后,就匆匆赶来了正阳殿,眼看着京尘只是一日未见,边看着苍老了许多。
“陛下安!这是怎么了?”婳婳行过礼,坐在京尘身边。
京尘抬起头:“景颖他们呢?”
“回宫休息了,慕青跟去了景颖宫里,她们不知道您找我!”婳婳没有在景颖面前露出破绽。
“梓潼,”京尘再次抬头,已是泪眼汪汪,“母皇走了,周叔父也走了,父亲和母亲也就这几日了!”
婳婳看着京尘,好久才反应过来:“母皇,走了?”
京尘一改往日帝王的威严,靠在婳婳肩头:“朕统一了天下,母皇还不知道呢!迟迟不立太子,不是朕留恋权位,朕总想着有一天母皇和周叔父玩够了就会回来!还有父亲母亲,朕想听他们夸朕!”
婳婳握着京尘的手:“如今盛世,他们怎会不知,陛下一直都是他们的骄傲!”
“父亲母亲,他们……”
“陛下,您想做什么就去做,臣妾陪着您!”婳婳抹抹泪,她懂京尘。
在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京尘和婳婳赶到的时候,在“文经武纬、起凤腾蛟,相与来生,契阔相逢!”的墓碑旁,看到了一个新挖的墓坑,里面是一口没有盖棺的棺椁,卓宇凡衣着整齐躺在里面,而宁儿,同样衣着整齐地伏在他胸口。
京尘上前去探,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不能想象,宁儿在宇凡去了之后,是怎样撑着一口气,拖着年迈的身子,挖了这样一个坑,并把宇凡好好地安放在里面,然后自己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京尘和婳婳双双跪地,身后的侍卫也全部跪了下来。
京尘痛苦:“父亲母亲,儿子不孝,还是来晚了!”
婳婳也深深叩头:“父亲,母亲,走好!”
一阵风吹过,墓碑旁边的地上,一张被石头压着的纸沙沙作响。婳婳伸手拿过纸,看了一眼便痛哭不止。
京尘接过纸,只见上面是宇凡的字迹:“吾儿其才如日中天,其德如山之巅,国之有女帝幸也,有汝亦幸也。吾与汝母甚豪之!”
京尘将纸按在心口,泣不成声。
婳婳泪眼汪汪地看着京尘:“妾身就说,他们知道的,他们在夸您!”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最好的人造就了最好的天朝,怎样的人才能更好地守住天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