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看着宁儿安静下来，又看了一眼一直没法说话的顾子年：“听到了吧！他是为了取周苒的心头血给自己治病，你以为是你雇了他？你们俩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呜呜！”顾子年说不出话，他想说齐轩明明是为了见你啊！】
“心术不正，怎配学医！”惜文看着齐轩叹道。
“是啊！所以我从不看病！”齐轩轻松起来，“病已无望，心愿也已了，陛下可以结案了，我这个人、这条命都交给你了！”
周起眼神一动，满满的杀意。齐轩正面迎上周起的眼神：“你不必如此，我死都不怕，更不会怕你！”
惜文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齐轩，以巫蛊之术害人，罪大恶极，但堂审时知无不言，判终身监禁，关押于荣安县主府地牢。”
不杀吗？为什么要关在县主府？知秋愣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是来听审的：“陛下，需要臣做什么吗？”
惜文并不回答，看着齐轩：“在顾子年之前，你都帮过哪些人家，做过哪些事，朕希望你能一一跟县主交代清楚。死是再简单不过的了，生前若是还不清因果，死后也不会好过！”
大家都明白来了，这些在自己内宅请齐轩帮忙害过人的家族，不会好过了。
齐轩应声：“只要你想知道，我都说！”
“知秋，”惜文白了齐轩一眼，“白子病现在暂无良药医治，齐轩关押在你府地牢终身，期间准许你以齐轩为研究对象，若是能研究出白子病的治疗方法，也能造福百姓！”
原来是要让自己研究齐轩，知秋明白了：“是，臣遵旨！”
“顾子年，辱妾灭妻，毫无人性，读圣贤书却行巫蛊之道，即刻废黜官职，着户部为其和周苒办理和离……”不对，惜文想了想，狠狠地改口道：“办理休夫！户部手续完成后，挑断其手筋脚筋，扔到城外破庙，让他自生自灭吧！”听了这么多事，惜文累了，挥了挥手。
大理寺官差进来将拼命挣扎却说不了话的顾子年拖了出去，齐轩站起身，在被带走之前给惜文深深地行了个礼：“愿你事事顺遂，长乐未央！”说完，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刚被周起打出的血迹，不等官差来拉扯自己，冲官差点了点头：“烦请带路！”
官差看此情况也不能动手，就前方引路，带着齐轩走了出去。
案子已结，任常青看陛下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己也不敢动，老老实实坐在旁边。
惜文扶着额头，胳膊支在案子上。自己看人的眼光也太差了，以为为周苒寻得良人，哪料到也是这等货色！
宁儿看着惜文：“陛下为何不杀他们？”
“杀？”惜文冷笑，“那也太便宜他们了，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苒儿受的煎熬，哪里是他们一死就可以抵消的！”
“那这个休夫又是怎么个说法？”宇凡不解。
“和离，自是以和为贵。朕并不认为他们现在的状况是‘和’，男子可以休妻，女子自然可以休夫。男女平等，可不是单单一个女子学堂就可以的！”惜文说道。
宇凡点点头，他们认同，可不代表朝堂上那些老臣认同。
果然，没几日朝堂上就闹了起来。一众老臣听说惜文安排户部办理“休夫”，加上前一段他们隐忍未发的女子学堂之事，这可找到机会了，要跟陛下好好说道说道。
“陛下，自古只听说过‘休妻’‘和离’，从未听过‘休夫’一说啊！您这么做，不怕引起百姓不满吗？恕老臣直言，您这是大大的不妥啊！”白发苍苍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吴省捶胸顿足地说。
“吴大人此言差矣，”战夏冷眼看着吴省，“难道只有女子会做错事吗？即便没有做错事，也要被休吗？若男子做错了呢？”
“那‘和离’便是了，何苦要来休夫一说呢！”吴省一副苦口婆心的忠臣样子。
“那若是不和呢？不和而和离，那岂不是欺君？”周三道恨恨地说。
卓宇凡不甘示弱地说：“如今咱们陛下还没有男后，若是将来有了男后，男后行为不检、心思狠毒，难不成也得是他休了陛下吗？若是和离，岂不是便宜了他？陛下的颜面何在？”
吴省听了这话，血冲脑门：“你！”
卓敬远适时地开口：“你不可乱语，吴大人两朝元老，怎么会欺君呢！相信吴大人必会和陛下同心的！”
吴省咽不下这口气，冲着宇凡：“你口口声声以陛下为重，如今却拿区区一个民妇和陛下相提并论，大逆不道！”
“我大逆不道？和吴大人比起来，我可不敢当！”宇凡翻了个白眼，“陛下尊先帝遗命，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庶民！陛下提倡男女平等，允许女子进学堂，参科考，就是为四海利，为天下心。如今女帝深谋远虑，秋水涧、休夫，这只是第一步而已！吴大人如此拦着不让陛下尊先帝遗命，恐怕大逆不道的不是在下吧！”
宇凡一下把罪名上升了一个高度，吴省急眼了：“陛下，老臣忠心耿耿，如今却被后学晚生如此构陷。今日若是不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不足以表慰老臣的忠君之心啊！先帝，老臣来了！”说罢就要往大殿柱子上撞。
“吴大人！”惜文赶紧拦下，“快拦下来！”
宇凡、三道他们本身站着没动，谁也不相信吴省真的会撞死在这里，这种戏码，历朝历代只要是君臣有异议，基本上都会上演一出。直到惜文让拦下，几人才一哄而上，拽住了吴省。
吴省得意地看了宇凡一眼，宇凡简直没眼看，真是太不了解文姐了，敢威胁她？逼急了她会亲自动手帮你的！
“吴卿，”惜文悠悠地开口，“这大殿一尘不染，奴才们收拾也怪不容易的，你不如回家去撞，家里应该有柱子吧？”
吴省一愣，不对啊，他看史书上不是这样的啊！帝王不是应该拦下来，再好声劝慰吗？
看吴省不说话，惜文笑盈盈地问他：“家里没柱子吗？前几日安王托人给朕送来了安息国的溪绣，那白绫绣得精美极了，要不要朕赏你一些？”
“陛下！”吴省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惜文不说话，就看着他。宇凡他们也不说话，众臣中有几个是和吴省商量好，在吴省开了头之后也要一起帮腔的，现在都不敢说话了。眼看着这位女帝不是个能好言好语哄你的人，谁再冒头，恐怕不会比吴省好到哪里去。以死谏言，在这里行不通啊！安息国的溪绣天下闻名，价值万金，可是此刻他们不是很想要啊！
待吴省哭得差不多了，惜文让孙忠全去把他扶起来：“吴卿，听说吴夫人年前刚生了个小姑娘，老来得子，真是可喜可贺！想必你那四个儿子也定会无比疼爱这个最小的妹妹，将来若是她嫁人，夫君对她动辄打骂，怀着孕还被下药，你会如何？”
吴省眼前浮现家里那个软软糯糯、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又想想惜文说的话，突然就生气起来：“老臣会让他们全家不得好死！”
惜文笑了：“是啊！哪个女子都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都是被家人捧在掌心长大的，咱们的心头肉凭什么让别人不当人看！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吴省连连点头。
几个和吴省一心的大臣们心一凉，完了，老头妥协了，那自己更没有必要出这个头了。
“姑娘叫什么名字？”惜文问。
吴省突然觉得，为了女儿，自己得好好保重，不能让女儿将来受了欺负身后都没人撑腰，他抹抹眼泪：“回陛下，臣给起名叫吴悠语。”
“有小字吗？”
“回陛下，还未起小字！”
“那朕给姑娘起个小字可好！”惜文琢磨了一下，“叫婳婳吧！取美好之意！”
“多谢陛下！”吴省又老泪纵横了，“臣代小女婳婳多谢陛下赐名！”有御赐的小字在，是不是说明自己的女儿以后也能被陛下护佑，这下不怕受欺负了！
惜文笑笑，正色道：“今后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民间百姓，夫妻成亲都单独立户，若不愿在一起，可和离，可休妻，可休夫！无法协商的，可由户部着各府衙门查清事实后决判。夫妻分开后，女子愿意回娘家的，户籍迁回娘家，不愿意的可自立女户！
再有，秋水涧招生，诸位家中亲眷若有女子愿意从政，或愿意学习，皆可进秋水涧学习。从今年的院试开始，到接下来的乡试、会试、殿试，天朝所有女子，皆可参加，享男子同等地位和规制！”
众大臣齐齐下跪：“臣遵旨！”大臣们暗下决心，今后更要好好做事才是，不然若是被女子同僚超过去，颜面往哪里搁啊！
下了朝，惜文回到书房，不出意外地见到了在御书房等着自己的翟瑾。开春以来，翟瑾基本上隔两日就来御书房等惜文下朝，说的也都是朝上可以说的事，只是翟瑾不愿和一大群人站在一起，听一些和自己、和秋水涧无关的事，于是每每在惜文下朝后来。
惜文招呼司琪倒茶，也不寒暄：“九哥来了，秋水涧怎么样了？”
翟瑾请过安后站起身，轻快地说：“前几日不尽人意，大部分百姓都在观望。自从‘周苒休夫’的事情传开以后，报名的女子与日俱增！”
“好事！”惜文高兴，“设个人数制吧！不限名额收学生我怕你搂不住！”
“是，”翟瑾点头，“已经设了，今日酉时报名就会结束，不过肯定是还有报名没有报上的，应该怎么办？再建一个秋水涧？”
“那要建多少个才够呢？帝都也要有那么多地方建才行啊！”显然惜文觉得这个方法不靠谱。
翟瑾接着说：“帝都建秋水涧的事情，已经传到周边城镇了。臣派人到其他地方去巡查，人人都在议论这个事情。臣觉得，女子学堂可以不都在帝都，就像国子监。虽然只有帝都才有国子监，可各省各地大大小小的学堂也不少，不方便来帝都的学子可以在当地学堂学习，秋水涧也一样！”
“说得对，”惜文点头，“这样，让唐尚荣和户部一起查访各地，联系衙门，先在几个比较大的城镇建女子学堂，学堂名字让他们看着起，各地女子可就近入学，到时统一参加考试便是！如果做得好，以后女子学堂可以遍布各地！”
“陛下英明，臣这就去找唐尚荣！”事业越做越大了，翟瑾忍不住地兴奋，起身就要走。
“九哥别急！”惜文话还没说完，“这个一会儿你出宫的时候，顺路去趟国子监就行。我还在想一件事，你只有一个人，各地若是都建了女子学堂，谁去负责呢？而且那些地方不比帝都，不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让男子去负责我总是不放心。可让女子去负责，我们去哪里能找这么多女子？”
“今年院试之后，可挑选出一批生员，她们可以一边准备明年的乡试，一边在学堂授课，或者管理！”翟瑾建议。
“也不是不可以，”惜文琢磨，她总觉得会有更好的办法，“父皇留下的那些太妃太嫔们……可以用起来了！”惜文狡黠一笑。
“她们？”翟瑾仔细一想，好像也不错。帝王的后宫，女子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两样擅长的技术，不然拿什么笼络帝王心。
“当然，我会征求她们意见！不愿意我绝不勉强！不就是在后宫养一辈子嘛！”惜文以为翟瑾不放心，给他宽心。
翟瑾点头：“臣觉得，极好！”
翟瑾走后，惜文在司琪和孙忠全的陪同下，一个个去看望了那些长日无聊的后宫们。不出意料，她们基本上是乐意且高兴的。先帝和先皇后情深，这些女人们大部分都是当初先皇为了稳定朝中局势，被各个大臣塞进来的。
如今他们大部分都还年轻且没有子嗣，若是没有这件事，是要在后宫孤独一辈子的。现在有了出宫大展拳脚的机会，一个个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武将世家出身的穆太嫔，还不到而立之年，一听这话，甚至当着惜文面就开始收拾行李了，一边收拾一边问什么时候出发，被司琪赶紧拦了下来，说别着急。
穆太嫔颇有些不快，眼睛望着窗外，仿佛心已经飞到了宫外。
其余人倒也没有穆太嫔这么着急，可也是肉眼可见的欢欣。吉太妃高高兴兴地收拾自己的字画，说到了学堂可以给拿女孩子们临摹，又挑出几幅来说这些极好的，可以留着当女学子们的奖赏；
佳太嫔抱着先帝赏的古琴恋恋不舍，问惜文能不能带走，可以放在书院做镇院之宝。惜文欣然答应，佳太嫔这才高兴起来；
鄂太嫔高兴地拉着惜文不让走，直接进了小厨房，转眼间给惜文做了四菜一汤出来，一定要让惜文尝尝她的厨艺，并说自己这可是祖传的手艺；
郝太妃抱出了一堆针头线脑和一摞成品绣样，说这些针法都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别处绝对没有。哪个女子要是学了她的本事，将来就算流落街头也饿不死！
……
惜文告诉他们，等定下来她们要去哪些地方，会专门来告知。到时候他们负责的不仅仅一门课程，顶着皇家的名号，自然要对整个书院负责。如果自己管理不了，可以放一些权给别人，但一定要是自己信任的人。
惜文还强调，出了宫，她们便不再是深宫妇人，负责了书院，等同于入朝为官，若是半路逃跑，以欺君罪论处。
娘娘们纷纷表示不屑，身上有个官职，谁还会回母家去当个被夫家扫地出门的寡妇。尽管先夫是天子，那也不好听啊！当然，这话娘娘们在惜文面前没说出来，因为实在是有不敬先帝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