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还强调,出了宫,她们便不再是深宫妇人,负责了书院,等同于入朝为官,若是半路逃跑,以欺君罪论处。
娘娘们纷纷表示不屑,身上有个官职,谁还会回母家去当个被夫家扫地出门的寡妇。尽管先夫是天子,那也不好听啊!当然,这话娘娘们在惜文面前没说出来,因为实在是有不敬先帝的嫌疑。】
给娘娘们打好招呼,宫外秋水涧热热闹闹地开学了,翟瑾安排好琐事,又找了靠谱的人管理,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带着国子监祭酒唐尚荣出门了,这一趟要去的地方可不少,当然也少不了拉上户部尚书姚坚,还有工部尚书段纶。
一个王爷,两个二品,一个三品,再加上侍卫、随从等等,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帝都。翟瑾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出都为天朝办事,看着前方的路,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朝领土内遍地学堂,满街人才济济。
那边顾子年已经被挑断手脚筋,在扔去破庙之前,宁儿陪着惜文到大理寺监牢看了他。惜文只是想弄明白,一个人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了这么多。
惜文站在牢里,看着浑身是血,勉勉强强靠在墙角的顾子年,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宁儿朝他嘴里塞了个药丸,他才勉强能开口:“我错了!”
惜文不相信她会这么容易认错:“错在哪里?”
“错信了齐轩,若是知道他另有目的,我一定会找个更稳妥的人来做这件事!”顾子年的脸上毫无悔过之意。
“苒儿究竟哪里对不起你?”惜文想到周苒就很心痛,“你们也算是患难夫妻,经历过那么多,那么深厚的感情,怎么会如此狠心!”
“深厚?陛下是怎么知道深厚的?”顾子年惨笑,“若是真的感情深厚,当初救了苒儿,我怎么会把她再送回周府!”
“那不是你家困难,不能再多一张吃饭的嘴了么?”宁儿问。
“我家是很困难,可她能吃多少,若是苒儿来了,还多了一个干活的人呢!”顾子年摇头,他知道宁儿接下来要问什么,就直接说了,“我送她回周府,后来又跟她通信,是看她样貌不错,想着若是长大了能被周老爷或者是周少爷看上,能得宠当了姨娘或者少奶奶,她看在我对她好的份上,也能用周家的势力帮我一二,哪料到周家要送她去落雪馆,你们还居然把她救了出来!”
“然后你发现我们似乎比周家更有权利?”惜文恨恨地问。
“是啊,虽未挑明身份,我能看出你们一定不是一般人!事实上我也确实得益了,你们给了钱,我们盖了房子,家中又有苒儿照顾我娘,我乐得清闲自在!周苒在我家的那段时间,我多怕你们不回来接我们,还好你们来了!”
“若是我们不去,你预备把周苒怎么样?”惜文瞪着他。
顾子年身上的疼痛让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倒也没想那么具体!就当是个免费的婢女,不要月钱,还能伺候我娘,多好!等到我娘百年之后不需要她了,玩够了甩掉便是!不过我赌你们回来,即便你不来,周三道也是会来的!”
“朕带你进京,帮你做了状元!如果不是周苒,谁会管你!你不知感恩,还要恩将仇报!”惜文悔不当初。
“陛下言重了,恩将仇报不敢当!你也没帮我什么啊?会试、殿试,那都是我自己的本事,我若是不学无术,你想帮也帮不了!就算有恩,我娘已经用命还了!”顾子年大言不惭。
惜文不想废话了,原来从一开始大家都想错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大抵如此了!“你娘一定后悔养出了你这样的儿子!”惜文甩手离开大理寺监牢。
很快,顾子年被扔到了破庙,齐轩也被带进了郡主府地牢,因着惜文交代过,没等知秋开口问,他就已经把自己曾经帮着谁家,做过什么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知秋整理了一份厚厚的折子,递了上去。
周苒醒过来后哭得不省人事,知秋和三道全天候在家安抚、陪伴,暂时顾不上研究地牢里的齐轩。
二月初八,战夏风光大嫁。她拒绝了惜文赐的凤冠霞帔,一身金色铠甲,配上一件鲜红的披风,高束发冠,手持佩剑,英姿飒爽地站在卓府门口等待洛白来接亲。
翟云姝险些气抽过去,景颖却欢呼“二姑母好帅!”就连满街百姓也纷纷赞叹。
洛白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来到卓府门前,看到战夏的那一刻,一时晃了眼,这样光芒四射的姑娘,是自己几世修来的福气!
洛白看着战夏,很明显夫人是没打算坐轿的,于是吩咐身后的喜轿:“把轿子抬回去吧!”说罢看着身边陪他来接亲的屹川:“你,下去!”
“我?下去?”屹川收紧缰绳:“你要干嘛?”
洛白将屹川的马缰拉到自己手里:“让匹马出来嘛!”
屹川不情不愿地翻身下马。
洛白也下马,将屹川的马缰绳递到战夏手里:“夫人,我来接你了!”
战夏一副“你懂我”的微笑,和洛白一起翻身上马,四个同样武装打扮的婢女手捧花篮,跟在战夏身边。
阳光极好,战夏和洛白的心情也极好,战夏边策马前行,边对满街的百姓大声道:“今日本官和洛大人大喜,这一路上目之所及,赏!”
洛白同样大声附和:“赏!”
那四个婢女打开手中的花篮,里面全是铜钱和散碎银两,洛白身边的人手中抱的盒子里也是,他们一起边走边将银钱向路两边分撒,大街小巷热闹纷呈。
这场婚礼热闹非凡,一直到几天以后,还在百姓口中相传。
这日,宇凡约周起小聚,二人坐在酒楼,还听到有食客在感叹前几日卓副将的婚礼。
宇凡叹气:“三姐,特立独行,不是一般人啊!”
周起同意:“你看看咱身边这几个女子,有哪个是一般人?包括你的王妃,那都不是凡人!”
宇凡想起来:“周苒最近怎么样了?”
“听三道说,比刚醒的时候好多了,但还是唯唯诺诺的,不太敢说话!”周起道。
“太可怜了,那个畜生,真该杀了!”宇凡忿忿不平,“文姐怎么还是这样心软!”
“这可不是心软!”周起冷笑一声,“挑断了手脚筋就是废人,又扔到了破庙,他这日子可是生不如死,肯定巴不得陛下杀了他呢!”
宇凡瞥了周起一眼:“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陛下陛下的,这儿又没外人!”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规矩呢!”周起反击。
“规矩是规矩,家人是家人,我们是家人!”宇凡底气不足,“当着众人的时候,我也不可能乱叫啊!”
周起刚要说话,瞟了一眼楼下,顿时乐了:“哎!你看!”
宇凡站起身望出去,只见屹川和王灵槐说笑着,并肩进了酒楼:“他们?”
“看来屹川瞒着你的,不止一件事啊!”周起喝了一口酒,幸灾乐祸地说。
这小子,自己把他们当兄弟,可洛白、屹川有事都瞒着他。宇凡气不过,起身打开了包厢的门,冷眼看着店小二带着二人上了二楼,从自己面前走过:“今日好雅兴!”
屹川抬眼看到宇凡吓了一跳,大庭广众之下不好下跪,只得抱拳拱手:“王爷!”
周起晃着从屋里走出来:“仙执县主安!”
王灵槐也赶紧见礼:“王爷安,将军安!”
宇凡点点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屹川,等着他先开口,四人一时冷了场。周起先开了口:“要不,进来一起吃两口?”
王灵槐赶紧解释:“不敢打扰二位雅兴。我只是听说上次去王府找屹大人,害的屹大人被王爷罚,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想请屹大人吃个饭赔罪!屹大人也是一直忙,今日好不容易才得空!”
宇凡点点头:“周苒的事情,还是要多谢县主操心,改日定让屹川代本王去县主府送上谢礼!”
“王爷客气了!”王灵槐心想,这屹川回去不会又要挨罚了吧!
“还有你,”宇凡转向屹川,“周苒的事情你还没有县主操心,有什么脸让县主请吃饭。今天这顿饭你掏钱!”
“是!”屹川不敢多说。
周起忍住笑,想到年前屹川在后厨笑话自己,今日自己也算看了他的笑话,心中十分满足。他推了屹川一把:“赶紧吃饭去吧!”
“你……”宇凡还要说什么,被周起一把拽进屋,“王府里有海吗?你管那么宽!回去吃饭啦!”说罢冲着屹川和王灵槐:“你们请便!”
回屋关上门,周起把宇凡按坐下:“你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把他们当兄弟,可再怎么样你也是主子,他们忠心就可以了,人家的私事不要过分操心!万一不小心离了心,说不定就出大事了!”
宇凡想想也是,可还是开口讽刺道:“这跟着文姐时间久了,就是不一样啊!眼光长远,未雨绸缪!”
周起白了宇凡一眼:“你今儿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大事!”宇凡换上了笑脸,给周起添上酒。
周起看着酒,后撤了一下身子,开玩笑道:“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你家王妃这方面可是高手!”
“我就下毒了!”宇凡瞪了他一眼,“兄弟倒的,下毒你也得给我喝喽!”
周起笑着喝下酒:“你这个称兄道弟的,让我感觉大事不妙啊!”
“真不是大事!”宇凡不好意思地开了口,“这不是当爹了么……”
周起打断他:“大哥,你都当爹一年多了!”
“别打岔,”宇凡继续说,“就是孩子的要求吧,只要是正经事,当爹的肯定要尽量满足的,对吧!”
“我当什么呢!京尘和景颖有什么事吧?你直接说,我去办就行了!”周起不以为然,能求到自己这个武将头上,无非就是小孩子要个好一些的刀枪剑什么的。
“我直说吧!景颖想拜你为师!”宇凡总算说了。
“小事儿,”周起挥挥手,“我早就觉得,男孩子学点功夫有好处……”话说一半周起反应过来了,“等下,你说谁?京尘?还是景颖?”
“景颖!”宇凡认认真真地说。
周起犹豫了一下:“女孩子……还是找你二姐教比较好吧?”
“可她就要你!”宇凡也很无奈。
这话说的,周起懵了:“可是……为什么呀?”
宇凡认真分析:“我问过她,首先啊,她觉得二姐是你副将,一定没你厉害!其次是,在大理寺看到你打坏人,觉得特别过瘾!还有就是二姐大婚,她觉得女孩子穿武装最漂亮!既然要学,当然要找个最厉害的来教!”
周起撇撇嘴:“也不知道是她胆大,还是你胆大!你没告诉他我屠过宫,血流成河的场面,一个女孩子不会想看到的!”
“你敢信吗?这件事我跟她说过,”宇凡摇摇头,“她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开杀,还给了他们一次放下武器的机会,虽然最后还是全杀了,但她说你仁慈!”
“我仁慈?”周起真的哭笑不得,头一次有人说他这个天朝杀神“仁慈”诶!“没想到你家景颖竟然是我的知己!哈哈哈!她不怕血吗?”
“她说好人的血,让人心疼,坏人的血,比后院宁儿养的花还好看!”宇凡一边翻白眼,一边说。
“你家这个姑娘,有前途!是个厉害角色!”周起这次是真心夸赞。
“所以你收不收?”宇凡期待着答案。
周起一拍桌子:“收了!将来等着看你的景颖征战沙场,大杀四方吧!”
宇凡想起南国战场上的惨烈,苦恼地摆摆手:“先教着看吧!她还小,慢慢教,不着急,也没指望她能立多大功,能保护自己就行了!”
“基础咋样?”周起开始关心徒弟的底子。
“跟宁儿学了一点点皮毛!到时候你自己看吧!回头王府摆桌拜师宴,正式一点的!不然二姐也跟你学了内功,这么算下来,景颖不就成二姐的师妹了!乱了乱了!”宇凡突然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两人正聊着,只听隔壁桌一声巨响,是掀桌子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男声带着醉意的辱骂,和女声的还击,还有女孩子的哭声。
宇凡和周起不动声色,慢慢地继续喝酒,一边静静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一个男声口齿不清地骂着:“真是给脸不要脸!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真以为自己还是官家大小姐呢!看看现在还有哪个官家小姐愿和你来往,都混的和商户之女一起了,还在这跟爷充小姐呢!”
一个干脆利落的女生道:“商户之女怎么了?也比你这纨绔子弟上得了台面!大庭广众之下挑戏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你还有理了?”
“清白?我呸!”男声带着嘲笑,“满帝都谁不知道,被山贼掳走了那么久,突然就回来了?还是自己逃回来的?戏文都不敢这么唱!是被土匪们玩腻了,赶出来了吧!爷都不嫌你脏,碰你是给你脸!”
宇凡和周起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名字:“唐雁山!”
紧接着就是杯子落地的声音,然后就是人落地的声音,一直在哭的那个女声惊呼:“姜姑娘你没事吧!”
正是唐雁山的声音,说来让她谎称自己被山贼抓走,还是宇凡他们的主意,只是没想到连累了女孩子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