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年常年在翰林院,不知道大理寺的规矩,一般证人说话的时候,是不可以打断的!”宇凡冷冷地说了一句。
三道在一边眼睛都要冒火,要不是惜文在,顾子年已经被三道拍死在当场了。】
惜文攥紧了拳头:“你接着说,周苒是怎么了?”
顾婷婷不屑地看了一眼顾子年:“后来先皇病重,顾大人说国公府可能要变天,让我改名顾婷婷,身份也变成了婢女!说是为了保护我,说日后能让我做如夫人,甚至是夫人!尽管成了婢女也改了名字,可顾大人说心疼我,依然日日宿在我房内。我从小被众人忽视,还以为他是真心疼我!
后来被很久没和她相处的顾夫人发现,即便我是婢女他还在我房里,顾夫人就闹了一场,说要去告诉九姐姐,我不知九姐姐是谁,但能看出顾大人是害怕这个‘九姐姐’的,于是顾大人就以顾夫人身体不适、需要安胎为由,软禁在了家里。为避免身边奴才们乱说,顾夫人的一日三餐,顾大人就只让我送进去。
再后来郡马爷来府探望,顾大人拦了两次,知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不知从哪里找来了齐大夫,说能让顾夫人乖乖听话。草民不懂这些,只知道齐大夫来了之后,郡马爷再来探望,顾夫人果然说自己一切安好。同为女人,虽受宠爱,我也觉得顾夫人让人心疼,想去和她聊聊,可是顾夫人鲜有清醒的时候。有一次我等着顾夫人清醒,刚想跟她说几句话,顾夫人看见是我就开始大骂,然后就引来了顾大人!顾大人他把顾夫人绑在了床上,然后……”顾婷婷双眼含泪瞪着顾子年,“然后他就当着顾夫人的面把我……”
“畜生!”三道没忍住一脚把顾子年踢倒。
大理寺负责记录审案过程的师爷,看见动手赶紧停了笔,自己不傻,这个不能记啊!
看见师爷停了笔,任常青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着房顶,嗯,这个房梁修得挺好。
“你怎么不反抗呢?”知秋捂着景颖的耳朵问道。
顾婷婷的情绪显然已经很激动了:“我怎么反抗?莫说国公府已经没了,就算宋国公府还在,他们会管我吗?顾府的身后有郡主府、亲王府,你们的身后有陛下,我有什么?连身份都不能说出来,改名换姓做了个婢女,若是能安安稳稳倒也罢了,偏偏他说若是我不听话,就说出去我是满门抄斩的漏网之鱼,到时候少不了问斩。”顾婷婷压不下情绪开始冷笑,“本以为遇到了良人,结果也是这等丧心病狂之人!”
说罢,顾婷婷冲宁儿行了个礼:“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婢子多谢王妃娘娘救我出狼窝,今日我都说出来了。陛下若是开恩,婢子在您身边伺候您一辈子;陛下若是依律斩我,下辈子我再伺候您!”接着一个头冲宁儿深深地磕下。
宁儿把京尘放在宇凡怀里,伸手扶起顾婷婷,没说话看着惜文。
惜文稳了稳情绪,冲师爷道:“亲王府这个婢女的证词可记下了?”
师爷一愣,该说记下了还是没记下?
任常青恨铁不成钢:“不就是一个曾经被顾府赶出门,现在又在亲王府做工的婢女吗?又不是什么大门大户的小姐,怎么这些话还没记下吗?”
经任常青一提点,师爷顿时明白了,什么国公府,哪有什么国公府的事,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婢女么!“记下了,记下了!”
惜文点点头:“顾婷婷,你回去吧!不愧是亲王府的人,宇亲王妃,这个婢女正义执言,不畏王权,是你调教的好。回头代朕赏一套宝石头面给她!”
“是,臣遵旨!”宁儿笑盈盈地说。
只有顾婷婷愣在了原地:“不杀我?”
宁儿笑道:“你快回府吧!”
“是!”顾婷婷回过神,又狠狠瞪了顾子年,转身离开。
惜文问知秋:“周苒可醒了?”
“醒了,”知秋点点头,“身体已无大恙,只是还需仔细调理些日子!”
“这些事问过她了吗?”惜文问。
“问过了,基本上和顾婷婷刚说的无异!”知秋回话。
惜文看着顾子年:“刚才她说的这些话,你可认罪?”
顾子年冷笑:“我认?”
话还没说完,京尘在一边学着惜文刚刚的样子,冲着师爷叫道:“他认了,快记下来!”
“是,世子!”师爷赶紧点头。
“我……唔!”顾子年压根都没想到不让自己辩解,他都已经想好了说顾婷婷爱慕自己,但是自己一心一意对待周苒,所以她才这么诬陷自己,谁知道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宇亲王妃往自己嘴里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他就说不出话了。
师爷再次停笔,任常青再次抬头看房梁。
惜文转头看向齐轩:“该你了,你为什么要害人?顾子年给了你什么好处?”
齐轩惨白的脸上并无波澜,似笑非笑地看着惜文:“我说了,你就信吗?”
“大胆!”周起忍不住了,自打升堂开始,他就一直这么带着玩味、带着专注又有些深情地看着惜文,周起早就想发火了,“跟陛下这么说话,可以立刻治你大不敬之罪!”
“齐大夫,你只是被顾子年找来的,毕竟不是主犯,陛下问你什么,你直说就好,不要自寻死路啊!”知秋温柔但不失威胁地提醒道。
齐轩好像并不在意,依然看着惜文:“你信,我才有说的价值;你不信,我说什么还有用吗?”
惜文皱了皱眉头,没有人敢这么和一朝天子说话,这个人很怪异!“你说出来,朕才能知道信不信!”
“那也就是说,你只相信你想相信的!”齐轩很大胆。
周起拍案起身,走到齐轩面前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景颖几乎在知秋怀里蹦起来:“不对称!不对称!还有一边!”
周起看了景颖一眼,听话地在齐轩的另一边脸上也抽了一巴掌。
景颖拍手:“对称了,对称了!”
师爷无奈,直接把笔放在了一边。任常青第三次抬头看房梁,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房梁这么好看,看起来木质也不错。
齐轩倒在地上,依然看着惜文:“他对你好吗?”
话说到这里,惜文确定这个齐轩有问题,一边招手让周起回来,一边问道:“你!认识朕?”
“堂堂天子,百年不遇的一代女帝,岂是我等草民可以认识的!”齐轩看着惜文,淡淡地笑着,“蛊是我下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要打要杀,悉听尊便,能见你一面,心愿已了!”
这话有问题!惜文盯着齐轩那张雅致俊美但无血色的脸看,但是搜遍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这样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惜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齐轩不说话,惨白的脸上回应给惜文以温柔的微笑。
看他不说,惜文也不问了,回头冲着宇凡:“宇亲王,把查出来的说说吧!”
“是!”宇凡站起身行礼,“事发后臣便派暗卫去调查这位齐大夫的来历。这位齐大夫来到帝都的时间,差不多是陛下和七王爷从南国战场上回来之后。时至今日,齐大夫因为医术高超,却只为人完成心愿,从不治病,并且要价不菲,在这里已经很有名气。不过能请得起他的,也只有一些高门大户,所做的是也都是一些内宅秘而不宣之事。比如替某家少爷娶到得不到的小姐,比如替某家侧室除去正妻……”
天子脚下竟有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和未来折在这个人手里。惜文一拍惊堂木:“齐轩,可是如此?”
齐轩眼里放光,悠悠地说:“我的名字,还是你叫起来好听!”话没说完,便被周起再次起身一脚踹翻在地。
景颖也再次欢呼雀跃起来,被知秋揪回了自己怀里。
师爷这次和任常青一起抬头看着房梁,这屋子好像该修了,那儿有个裂缝呢!
齐轩一口血吐了出去,他挣扎着摆正了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依然在笑:“我刚已经说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臣的暗卫还查到,”宇凡看了齐轩一眼,继续说道,“齐轩患有先天性白子病,就是民间俗称的羊白头,皮肤须发皆白,怕见阳光。自小便被视为异类,遭父母遗弃,被周边村民一家施舍一口勉强喂大,却无人敢领养,有时候饿急了他会自己上山摘草裹腹。据村民说,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坐化山附近。”宇凡说完看了看宁儿,然后又看着惜文。
坐化山?那座山满是毒瘴,怎么会有人能活下来?不过惜文想了想也能想通,师父能活下来,宁儿能活下来,自己能活下来,肯定也会有其他人能在坐化山活下来。刚宇凡说他幼时饿极了上山摘草裹腹,保不齐就是经常吃一些微毒的草植。“你御毒?”惜文问道。
齐轩笑着:“咱们不是一样么?”
师爷慌慌张张扔下笔,和任常青同步捂住了耳朵。我听到了什么?这算是陛下的秘密吗?我为什么要长耳朵!对,我什么都没听到!
宁儿站起身:“你也认识我对吧?”
齐轩没料到自己被查清楚了,坐化山三个字一出来,就知道瞒不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宁儿:“没想到师姐已经是王妃了,师出同门,所以我这点手段败在师姐身上,也不奇怪!”
在座众人皆惊,宁儿走近他:“谁是你师姐!我一直陪在爷爷身边,爷爷从未收过我,更未收过你,陛下是爷爷唯一的徒弟!”
齐轩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可是我的本事是跟师父学的呀!当初倒在坐化山上,天不收我,让我又醒了过来,我以为那样可怕的地方只有我一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你和师父,我看到了师父的能耐,我看到了你日日陪在师父身边,也看到了你一直想让师父收你为徒,可师父就是不收,但是还是把他的本领倾囊相授。我知道我即便是出现也会被你们赶走,更别说拜师了,所以我每日都跟在你们身边,师父教你的,都等同于教了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用学到的本领,治好自己的病。”
宁儿说不出话,原来那么久,居然有一个人日日在自己身边,都没人察觉。
“后来你来了,”齐轩看向惜文,“你那样明媚却又恭谨守礼,那样高贵却又有情有义,我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可惜你只待了一个多月就离开了,你走后我就再也没有练过功,我发现师父教师姐的所有东西我都听不进去了。直到师父临死之前,他背着师姐找到了我,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他告诉我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让我不要做他想,让我好好钻研医术,即便不能治好病也可以强身健体。他说他死后,师姐会去找你,让我就留在坐化山钻研,我答应了!”
“可你并没有做到!”惜文看着他。
“开始我是做到了的,师姐去军营找你了,我第一次进了师父的小屋,师父有那么多书,那段时间我仔细翻看每一本。”齐轩微笑着,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宁儿想到了齐轩给周苒下蛊,想到了他的白子病,脱口而出:“你不会是看到了书上写着,用孕妇的心头血为药引可以治疗白子病吧?”
齐轩的脸上鲜见有了表情变化:“你也看过?是有一本书上记载,先古时有人用孕妇的心头血为药引,治好了白子病。明明有治疗我病的办法,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宁儿恨得牙根痒痒:“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爷爷根本不知道那本书的存在,那本书是我闲来无事自己写的话本,编了一个神医治病救人的故事来解闷的!我想拿给爷爷看,可是那段时间爷爷忙着教陛下,没有时间,我就偷偷放在了爷爷的书架上,想让爷爷发现的时候可以看看!那都是我编的呀!”宁儿气的直跺脚。
“编的……”齐轩呆住了。
惜文抓到了重点:“也就是说你帮顾子年给周苒下蛊,是因为周苒怀孕。你的目的根本不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就是为了让周苒虚弱,然后取她的心头血?”
齐轩回过神来:“她和你关系匪浅,如果能见到你,那取她心头血也没有那么重要;如果见不到你,取了也对我有利。怎么样都不吃亏的事,我自然就做了!”
惜文还没说话,宁儿那边还没消气:“我看你不是有病,你就是个傻子!我随手编的故事,居然被你执行了,明明是你害人,怎么造谣的源头就成了我了!你是不是还要说是我写了这样的故事,你才去害周苒的!这以后我还怎么见周苒,我只是无聊写故事而已啊!你去听说书也会当真吗?神仙能飞,你是不是也要尝试跳一下崖?你这个脑子为什么要学医!”宁儿越说越气,被宇凡赶紧拉着坐下来递上了一杯茶让她消气。
惜文看着宁儿安静下来,又看了一眼一直没法说话的顾子年:“听到了吧!他是为了取周苒的心头血给自己治病,你以为是你雇了他?你们俩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呜呜!”顾子年说不出话,他想说齐轩明明是为了见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