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着肚子来上学,确有不方便!”翟瑾说,“但是这个本王不用帮忙!因为秋水涧只要是女子皆可入学,不受家庭、成亲限制。”
三道赶紧说:“如王爷所说,大着肚子上学确实不方便,所以我们想等她生产完出了月子之后来入学,可是那个时候报名应该已经截止,不知道王爷能不能为臣的妹妹留下名额。”】
翟瑾看了看二人,目光停留在知秋身上,想着自己的一个想法,今天应该可以落实了:“女子上学是好事,本王可以答应你们,但希望你们也可以帮本王一个忙!”说完翟瑾又补了一句,“这绝不是交换,愿不愿意都是你们的自由!”
其实要是翟瑾只说前半句,三道和知秋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加上这后半句和翟瑾那精明深邃的眼神,让三道觉得这确实不是交换,这分明是威胁啊!
知秋和三道对视一眼,未等三道开口,自己就先说话了:“王爷言重了,确实不存在什么交换!不论是否帮臣的妹妹保留名额,王爷有事只管吩咐我们便是,哪里称得上‘帮忙’一说。”
翟瑾满意地点点头:“本王要你……”
“王爷!”三道吓一跳,脱口而出,“这……不合适!”
“本王说什么了你就不合适?”翟瑾如看傻子一般看着三道,又转向知秋:“你家郡马爷在大理寺也是这般不听人说话的吗?”
知秋在身后抬脚踢了一下三道:“王爷见谅,武将出身难免有些鲁莽,您说您的,不用管他!”
翟瑾忍住笑:“秋水涧目前只是报名,何时开课还未定,不仅是因为报名人数未知,还因为先生的人选还未完全定下来。参与濯选的人倒是不少,可是符合本王要求的人不多。本王想要你和太医署协商一下,来秋水涧做先生。目前只教一些基本的医学知识和药材识别,等到学子们一年后分了学类,会让你全权负责专门学医的这一类学子,能有更多的人如你一般医术高明,是百姓的福气。”
翟瑾说完了,三道在旁边松了一口气,知秋瞪了他一眼,给翟瑾行礼:“多谢王爷赏识,此事不用和太医署协商,我本也就不属于太医署,只是经常进宫帮忙罢了!这是好事,王爷放心,只要是我会的,一定倾囊相授。”
“听陛下说,你们在安息的时候,用一种叫‘手术’的方法,救活了周起。如果可能的话,分学类之后可以把这个方法交给学子们,学子们结业后不管是在民间还是进军营做军医,对百姓和将士们都是大有好处的!”翟瑾听过知秋和惜文在安息救周起的事情,尤其是他们回来后看到周起依然生龙活虎,不由得感叹医术的神奇。
“那是自然!”知秋应声。
翟瑾看已经谈妥,挥挥手道:“那就好,你们回去吧!待你们的妹妹可以来的时候,你们直接带她过来就是!”
“多谢王爷!”知秋和三道行个礼准备离去,又被翟瑾叫住。
“你们那个妹妹叫什么?”翟瑾问。
“周苒!”三道回复。
“为什么她自己没来?即便是即将临盆,也不应该出不了门吧?”翟瑾疑惑,“若是性子文弱不敢见生人,那将来进学堂,同窗学子都是陌生人,是不是也得多加照拂?”
翟瑾考虑地倒是挺全面,三道不好意思地说:“回王爷,倒也不是她性子文弱,只是这些是我们自己的想法,她还不知道。我们是想来问一下您,然后再去同她说!”
“她不知道?”这个翟瑾倒是没想到,“那你们去问问罢,她若是不愿意来,也不必强求!秋水涧是学堂,收的是愿意学习的女子,不愿意即便是来了,也学不好的!”
“是!”三道应声。
“但是啊,”翟瑾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不论她来与不来,知秋你答应本王的事,也得做数!”
“王爷放心,我一定会来的!”知秋给翟瑾吃定心丸,“况且陛下是他们夫妻的恩人,陛下提议的女子学堂,他们定会支持的!”
“那就好!”翟瑾站了许久,此刻才想到都没让二人进去坐,三人居然就站在熙熙攘攘的秋水涧门口聊了这么多,“你们回吧,去找那个周苒聊一下!”
“是,臣告退!”
离开秋水涧,三道和知秋直奔顾府去,哪料到到了顾府门口,又被挡了驾。顾府的门子看是荣安郡主和郡马爷,赶快叫出了府内一个管家嬷嬷。
管家嬷嬷姓关,倒是云淡风轻地给二人先行了礼,然后缓缓开口:“郡主、郡马爷,今日真是不巧了,我家老爷去了翰林院还没回来,让您二位白跑一趟了!”
三道皱了皱眉:“我们是来看望你家夫人的!”
“郡马爷,”关嬷嬷讪讪地笑道,“老爷不在家,夫人不便见外男,还望您体谅!”
“外男?谁是外男?”知秋忍不住了,“郡马爷是你家夫人的亲哥哥,本主是她亲嫂子,自家亲戚走动,你有多大的胆子敢拦着?”
关嬷嬷眨了眨眼睛改了口:“郡主见谅,实是因为夫人最近身体不适,大夫让卧床休息,老爷心疼夫人,也特地交代不让夫人开门见客,怕受了风寒!”
“哪位大夫?”知秋挑眉,“本主记得,宇亲王妃生产之后,为她安胎的杜太医很是妥帖,就被郡马爷派来给你家夫人安胎了,是他说的吗?”
“老爷说自己一介小小六品编撰,家事不敢烦劳太医,就从外面请的大夫。”关嬷嬷不慌不忙,“这位大夫也是有名的妇科圣手,您二位放心便是!”
“本主是做什么的你不会不知道吧?”知秋不想撕破脸,“夫人不舒服,正好本主来把把脉,也算和你们那位妇科圣手切磋一下医术!”
知秋说完就想往里面进,却又被关嬷嬷上前一步挡在身前:“郡主还是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了,不如等老爷回来了,再带夫人亲自去郡主府赔礼?”
知秋冷笑:“不是不易出门吗?要是出门伤了夫人身子就不好了!”
关嬷嬷丝毫不肯让步:“那要不等几日,夫人身子好些了,我们再去请您二位来府一叙?”
等几日?身子好些了?这话听着颇为耳熟,知秋和三道对视一眼,他们同时想到了在南国时候的信冬!当初纪良也是这般语气,说等几日信冬身子好些了再见,哪曾想再也未见。那样聪慧机敏的女孩子,就这样折在了异国,这是三道和知秋一直后悔莫及的事情!如今又听到了同样的话,怎会再信!
三道从未想过苒儿后半生还会有什么不顺,如今看来大有问题,今日这个门,他是非进不可。三道上前一脚将门子踹到一边,眼看着关嬷嬷还要上前阻拦,回身一巴掌抽在关嬷嬷脸上,狠狠地说:“贱奴,爷今日跟你说了这么多话,已经给足了你们府面子,再敢阻拦,爷不介意当街弄死你,看看那个六品编撰能把爷怎么样!”
“滚开!”知秋推开关嬷嬷,和三道一起向府内走去,关嬷嬷捂着脸,看了门子一眼,紧紧地跟在二人后面。
顾府后院在三道看来颇为冷清,周苒的房门紧闭,门口只有一个婢女模样的人正在修剪花枝,其他的再无旁人。看到三道和知秋,婢女赶紧站直了身子,却愣愣地没有开口。
知秋问道:“你家夫人呢?”
“在屋内休息!你们……”
不等她把话说完,知秋走到屋门口,推门便进。只见屋内并无一盏灯,每个窗子都关着,并且都钉着厚厚的窗帘,只靠着开门透进来的这一点光线,影影绰绰看到周苒在床上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挺得高高的。
知秋和三道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冲到周苒床前,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双目紧闭,赶紧拉出她的手腕,搭上了脉。
三道则进到屋内,把每一个窗户上的厚窗帘都扯下来。关嬷嬷一个眼神示意那个婢女去阻拦,婢女还没进屋,就被三道一个眼神瞪回来了。关嬷嬷的眼神能让她的汗毛都竖起来,好像下一刻关嬷嬷就会冲过来把她打得皮开肉绽;可是这位爷的眼神,让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气,好像马上会没命一样。
扯完窗帘,又将窗户都打开通风,看着知秋在专心号脉,三道没有走近,只是如守护神般站在知秋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片刻之后,知秋撤手,皱着眉头看了三道一眼。
三道凑上前去:“怎么样?”
知秋不回答,站起身走到门口:“给你们老爷回一声,夫人今日本主先接走了,让他得空来郡主府接夫人!”
三道刚要回身去抱周苒,关嬷嬷赶紧上前拉住三道:“郡马爷等等,这样带走夫人,老爷回来我们不好交代的呀!”
三道嫌弃地甩开手:“郡主府就是苒儿的娘家,怎么?你们那个顾编撰规定,成亲后不能回娘家吗?”
“郡马爷息怒,”关嬷嬷陪着笑,“只是夫人身体不好,出门恐怕病情加重,我们老爷会心疼的。”
“人躺在屋里昏迷不醒,身边没有大夫,连个近身伺候的人都没有,这叫心疼?那我可真要好好谢谢顾大人了!”三道怒目。
“夫人不是昏迷不醒,只是在休息。”关嬷嬷往府门口看了一眼,“是大夫让夫人多休息,才能养好身体的!”
“我们这么大声说话,她都没醒,你说她是在休息?”三道回身进屋就要去抱周苒离开。
正在这时,顾子年的声音由外至内传进来:“不知郡主和郡马爷莅临寒舍,下官回来迟了,还望见谅!”说着,顾子年一身官服,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对方满脸笑意,但在知秋和三道眼里,这个已经完全不像是当初那个和他们一起从康城一路游山玩水回来的顾子年了。三道冷冷地看着顾子年:“顾大人,解释一下吧!”
顾子年一脸无知的样子:“解释什么啊?”
“你难道不是听说我们硬闯你的府邸,还打了你的人,才匆匆赶回来的吗?”知秋同样冷言。
顾子年赶紧否认:“不是啊!”说完回身问关嬷嬷,“你挨打了?”
关嬷嬷仿佛有人撑腰了一般:“是!”
顾子年上前两步又狠狠给了关嬷嬷一巴掌:“该死的奴才!到底是怎么惹了郡主不痛快?”
知秋看不下去了:“顾大人,咱们也不是一般的交情,你的奴才回头慢慢教训,还是先说说苒儿吧!为何一直沉睡不醒?”
顾子年换上了一副笑脸:“郡主可把过脉了?有何问题?”
三道看着知秋,知秋无奈:“身体无恙,胎象安稳!”
“既然如此,大哥和嫂子还担心什么呢?”顾子年笑道。
“她这样一直不醒,你还在问担心什么?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对她的?”三道按捺住想要打人的冲动。
顾子年陪着笑:“误会了误会了,苒儿怀孕辛苦,大夫让她多睡觉保存体力,可她身子沉重,总是睡不安稳。于是大夫给开了适合孕妇喝的安神汤,这才能让她睡得沉一些。屋内这样关窗闭门,也是为了她能睡得安稳些。郡主也号了脉,苒儿很好,不是吗?”
知秋一时无话可说,从脉象上看,苒儿确实身体无恙,可即便是服了安神汤,也不该这样还不醒啊!
三道看了看四周:“那下人呢?苒儿怀着孕,这身边只有这一个伺候的?”
“这也是苒儿的意思,她不喜人多,她说总会想起之前自己伺候别人的时候!唉!”顾子年一副心疼的模样,悔不当初地拍了拍大腿。
三道正要说点什么,身后屋内悠悠传来周苒的声音:“相公回来了?”
三道和知秋赶紧转身进屋,顾子年也跟了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周苒床边:“你睡醒啦?睡得好吗?”
周苒点点头,看着知秋和三道想要行礼,被知秋一把扶住:“你还好吗?”
周苒白白的小脸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挺好的,郡主嫂嫂放心。你和哥哥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呢?”
三道一脸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顾子年接过话去:“他们听说你休息不好,看你好不容易睡着了,不想打扰你!”
周苒紧紧地拉着知秋的手不松开:“让你和哥哥操心了,本来是睡不好的。好在齐大夫给开了安神汤,才能一觉无梦,很是解乏。”话里话外,倒是和顾子年刚说的无二。
“看来子年为你找的这个齐大夫果真是圣手,有机会我也想见见,说不定能讨教一二。”知秋觉得自己必须要见一下这个齐大夫,苒儿脉象十分安好,可她的面色实在看起来不像是安好的样子。
顾子年琢磨了一下:“两日后便是和齐大夫约定的上门诊脉之日,郡主若是得空,可来一起看看!”
“好,那就说定了!”知秋应声。
三道看着周苒的脸色实在不好:“你脸色怎么这样惨白,平日饮食里进得多不多?若是缺什么只管跟哥说,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哥哥,府里什么都不缺,只是我自己胃口不佳,我会尽量多吃些,尽量不让哥哥嫂子操心!”周苒懂事地说,却依旧拉着知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