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看着周苒的脸色实在不好:“你脸色怎么这样惨白,平日饮食里进得多不多?若是缺什么只管跟哥说,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哥哥,府里什么都不缺,只是我自己胃口不佳,我会尽量多吃些,尽量不让哥哥嫂子操心!”周苒懂事地说,却依旧拉着知秋的手。】
顾子年将周苒的手接到自己手里,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你看,平日里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你就是只进一点点,非要哥哥嫂子说了你才听!”
周苒点点头:“我一定听话!哥哥嫂子平日里事情多,还时常惦记着我,快些回去吧!等我生产后身体恢复,一定常去看你们!”
听到这话,顾子年起身作送客状,三道和知秋也不好久留,况且周苒自己都说一切安好,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周苒告别。
顾子年将二人送到府门口,知秋看着三道一步三回头,自己也是确实放心不下:“子年,苒儿身边还是要多些人伺候才是,这个时候闪失不得!”
“是,我记下了!”顾子年应声。
三道站在顾府门口,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当时国公府被满门抄斩之前,送到你府上做妾的宋华庭,后来改名顾婷婷的那个人现在何处?”
顾子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是很快掩盖下来:“郡马爷恕罪,刚才您进去见的那个婢女就是。”
“什么?”知秋吓一跳,“不是给你交代了,让她不许在苒儿近身伺候吗?”
“没有近身伺候啊!”顾子年一脸的冤枉,“苒儿近身的事有婢女伺候,只是今日苒儿睡前不想被打扰,就把她们打发到后厨帮忙了。婷婷只是负责打理花草而已,今日是碰巧了!”
知秋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小心为好,毕竟她满门被斩,不得不防!回头我找别处把她安置过去,就别在你府里了!”
“是,”顾子年想了想,“其实她并无别的心思,相反还很感激陛下救了她一命!”
三道瞥了顾子年一眼:“你倒了解她!”说完,不等顾子年回话,就和知秋一起上了门前的马车。
顾子年看着郡主府的马车走远,渐渐收起了脸上的谨慎。
马车里,三道和知秋谁也没说话。好久,知秋才蹦出两个字:“不对!”
“确实不对!”三道表示赞同,“苒儿平时见我都是一口一个哥,问你叫知秋姐姐,今天反而成了‘哥哥’和‘郡主嫂嫂’。”
知秋接着说:“她脸色很差,但是脉象确实毫无问题,究竟是我学艺不精,还是另有隐情。”
“回头我要去查一下顾婷婷,总觉得她不会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苒儿门口!”三道暗暗决定。
“顾子年也有问题,曾经看他还是翩翩少年,今日一见,虽然相貌并无变化,可我心中却平添了许多厌恶,完全不是当年一起从康城回来时的感觉!”知秋沉思,是要好好查查了。
“我要去找陛下!”三道脱口而出,“陛下能救苒儿!”
知秋挽住三道的臂膀:“别冲动,现在找陛下无用!苒儿好好的,你让陛下怎么救?救什么?顾子年暂无错处,你想要让苒儿大着肚子和离吗?”
三道攥着拳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住了,驭者掀开车帘:“爷,有人拦路!”
三道伸头望去,洛白拦在马车前:“洛白?”
洛白拱手行礼:“郡主,郡马爷,宇亲王和王妃娘娘请二位过府一叙!”
三道和知秋对视一眼,知道如此着急定是出事了,于是招呼洛白:“上车,去宇亲王府!”
洛白跳上车和驭者并排坐着,马车一骑绝尘,向宇亲王府奔去。
宇亲王府。
宇凡和宁儿坐在正厅中间,屹川鲜见地跪在二人面前,不敢抬头。平日里宇凡待洛白、屹川如亲兄弟一般,这是犯了多大的错误才会如此。
知秋和三道进门,在宇凡的下垂手坐下:“屹川兄弟这是怎么了?”
洛白也跟了进来,怜悯地看了屹川一眼,不敢吭声地守着门口,站在一旁。
宇凡瞪着屹川:“那么大的事,拖到现在才说!你跟了我那么久,事情轻重缓急你不知道吗?”
看着三道和知秋一脸懵,宁儿按住宇凡:“你冷静一下!”说罢冲屹川道:“你起来,自己跟郡主和郡马爷说。”
屹川跟着宇凡以来,从来没跪过这么久,此刻膝盖也有些受不住了,听得这话朝宁儿投去感激的一瞥,扶着腿站起身,乖乖地站在一边,低着头一口气说道:“除夕夜,奴才奉陛下之命送仙执县主回府,路过顾家的时候,看到顾子年大晚上鬼鬼祟祟地从家里出来……”
听到这里,三道和知秋顿时紧张起来,屹川不敢看知秋和三道,接着说:“奴才本想跟着看看,又想着不敢违拗陛下,于是就先送了仙执县主回府。县主也不放心,回府安顿好长生,就跟奴才一起出来了。我们在顾府房顶守了一夜,天快亮时才看到顾子年带了一个白发玄袍的人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乌金色的小盒子,直接进了屋。”
“然后呢?”三道追问。
“然后……天就亮了,因为是初一,街上人开始多起来,奴才怕被发现打草惊蛇,就赶紧和县主走了!”屹川声音越来越小。
“那回来呢?回来以后为什么不禀报?”知秋越听越严重。
“奴才想查清楚了之后再来禀报……”屹川不敢再说了。
“现在查清楚了?”要不是知秋制止,三道已经冲到屹川面前了,既然现在说出来了,想必应该是查清楚了!
“并没有,”宁儿不想再为难屹川了,“今日是王灵槐来王府找屹川,说想问问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我们才知道这件事!”
“若不是王灵槐上门,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初一的事情,如今正月都快过去了,你知道顾子年若是真存了害人的心,这中间会发生多少变故吗?”宇凡攥紧了手中的茶碗,他在乎周苒,是因为他知道惜文在乎,知道三道更在乎。
“知道你是好心,可你一个人查,总没有我们大家一起查来的更快,你说对吧!”宁儿温柔地安抚屹川。
“是!”屹川连连点头。
“你们俩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宇凡怒指屹川和洛白。
洛白在一旁站了良久,突然被骂:“……”就很无语。
知秋缓了缓神,把刚才去顾子年家的前前后后,跟宇凡、宁儿讲了一遍。
宇凡眉头紧锁,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宁儿想了想,再三确定:“三姐,你说苒儿脸色很差,但脉象无恙?”
“对,”知秋点头,“脉象好得不能再好了,从脉象上看健康得很!而且她自己也说自己很好,说顾子年很好,如果真要是顾子年对她做了什么,我们去苒儿不可能不求救,还撵我们走!”
“不管怎么说,明日……不,今日!今日就把顾婷婷从顾府调出来,再给顾府送几个婢女过去,就说王妃娘娘看上了那个丫头,又怕顾夫人身边缺人伺候,就用几个婢女换一个!”宇凡吩咐洛白。
“是!”洛白赶紧转身出去了。
宁儿沉思良久,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三姐,顾子年说两日后那个齐大夫上门诊脉是吧?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当然,”知秋转头问宇凡,“你去吗?”
“我去于理不合,你们去便是!”宇凡看着屹川,一脸恩赐的表情,“你随行保护王妃!”
“是!”屹川赶紧点头,这是王爷给的将功折罪的机会啊!
当日,顾婷婷就被洛白以王府五个婢女给换了回来,据洛白说顾子年有些许抗拒,只是没有太明显,毕竟即便是洛白,那也是亲王府的近卫,代表的是亲王,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
看着跪在面前的顾婷婷,衣着低调却沉着冷静,头埋得低低的看不见脸。宁儿唤道:“顾婷婷是吧?抬起头来!”
顾婷婷抬头,却依然垂目。
“你看着本妃!”宁儿直视她。
“婢子不敢,”顾婷婷再次低下头去,“王妃娘娘凤仪万千,岂是婢子可以直视的!”
宁儿一笑:“无妨,本妃也是侍女出身,抬起头来!”
顾婷婷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就匆匆低下头去,宁儿眼里含笑却藏不住的冷意:“听顾大人说你花种得很好,特意向本妃荐了你。王府有几盆稀罕的鬼兰,是陛下赏下的,听说鬼兰是长在沼泽里的,极为难得。本妃怎么也种不好,你就负责这个吧!种好了本妃大大有赏!”
顾婷婷恍惚了一下:“是顾大人举荐的婢子?”
“是啊,顾大人对你满意得很呢!”宁儿温柔地笑着,“王府和顾大人关系匪浅,要不是真心满意,怎么会举荐给我们王府呢!”
杜婷婷低下头去:“是,婢子定会好好照料!”
“下去吧!”宁儿挥挥手。
看着顾婷婷退出房间,被管家带走,宇凡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冷笑道:“破绽满满啊!”
“这还不好么?要是没有破绽,反而不好办了!”宁儿依然笑着,对着宇凡却比刚才温暖了很多。
“找人盯紧她,还有你和京尘、景颖也都离她远远的,防着她对你们做什么!”宇凡提醒道。
“放心吧,”宁儿给宇凡宽心,“她屋里我已经安排好了,还有洛白也交代过了,这几天他差不多就算是住在顾婷婷屋顶了!”
“为难洛白了,尽快完事,他大婚的日子也近了!”宇凡叹了口气。
两日后,知秋和三道约着宁儿在顾家见到了那个所谓的妇科圣手齐大夫,一身玄袍,那张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看起来左不过双十出头,可却是一头白发,连皮肤也是没有血色的雪白。
屹川看到这个齐大夫,差点蹦起来,他掐住自己的手让自己冷静。
其实不用屹川蹦起来,看到那一头白发,知秋和宁儿就知道这人就是除夕夜拿着个小盒子,和顾子年一起进府的那个人。
顾子年介绍道:“这位就是齐大夫,单名一个轩字,号幽兰先生,是在下托了很多人请来的圣手。齐大夫师从医王谷,多年隐居,此次能下山,实属不易啊!”说完又给齐轩介绍了一下荣安郡主、郡马爷和宇亲王妃。
齐轩看着宁儿愣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十足十地拿捏了世外高人的范儿。
床上的周苒,依然一动不动地睡着。齐轩拿出一条帕子,给周苒把了脉,脸上无任何表情变化:“顾夫人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睡眠足了精神才会好。除了饮食,能休息还是要多休息。临盆之期就在这几日,万万要多注意。”
顾子年抱拳拱手:“听大夫的,那这几日我就不去翰林院了,在家多陪陪苒儿。”
齐轩看着着知秋:“荣安郡主可要再把把脉?”
知秋刚要上前,发现宁儿死死地拉着自己的手:“齐大夫医术高明,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不知顾夫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齐轩看了顾子年一眼,手拍在身边的桌子上扶着站起来,刚要说话,周苒便悠悠地醒了:“怎么这么多人啊!”
宁儿走过来,拉着周苒的手:“你醒啦?齐大夫来给你把脉了,你感觉怎么样?”
“王妃娘娘您也来了,”周苒揉着惺忪的睡眼,笑得甜甜的,“我很好啊!”
“天天睡着,身上不困疼么?来,躺下,我给你松散松散!”宁儿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把周苒又按躺下,伸手在她的胳膊、腿、肩头、腰上等地方到处捏捏。
齐轩没忍住道:“王妃娘娘,您这是……”
“怎么了?本妃干什么了!”宁儿抬头直视齐轩,齐轩不再说话了。
捏着捏着,宁儿突然抬手在周苒脑门上一弹,周苒瞬间昏睡了过去。顾子年急了:“您这是干什么呀?”
宁儿回头看了屹川一眼,屹川有眼色地站在了宁儿身后,把想要上前的顾子年和齐轩控制在了三尺开外。
宁儿旁若无人地拉过周苒的手臂,让其垂在床边,拔下头上的簪子迅速在周苒手腕上划了一下。
齐轩见此情形,闭上了眼睛,暗道:完了!
顾子年大叫:“王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上门行凶吗?”想上前去,却被屹川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宁儿没搭理他,只是唤三道和知秋过来看。三道和知秋上前两步,只见周苒的手腕处缓缓地流出了浓稠的黑红色血液。
“这……”三道回身怒吼,“姓顾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顾子年不说话,齐轩缓缓开口:“气血不活罢了,所以才要调理的。荣安郡主医术高明,郡马爷耳濡目染,这也要大惊小怪吗?”
宁儿看着齐轩冷笑一声,从自己衣袖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看,里面却是一只指头肚大小,鲜红色的小虫子,没有四肢,慢慢在盒子里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