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雁山垂下眼帘:“婢子告退!”说罢转身跑开了。
周起长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听得附近似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周起抬高声音:“是谁?”】
回头没有看到任何人,听得后厨内有响动,周起回头,只见一个酒杯从窗内飞出来。周起伸手接住酒杯,里面的酒居然一滴未洒,屹川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来都来了,喝一杯吧!”
周起进屋,抬头看着房梁上:“之前要么在树上,要么在房顶?今日怎么躲庖室来了?”
屹川笑道:“有吃有喝还有好戏看,自然是上佳的所在!”
“还不是被我发现了!”周起白了他一眼。
屹川从梁上跳下来:“你那内功听力,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都听见什么了?”周起喝掉杯中酒,挑衅地看着屹川。
“你说呢!”屹川忍不住笑,“我也不想听啊,怎奈你们聊天偏偏都要到我面前来,想不听都难!”
周起不想说话,伸手夺过屹川手中的酒壶,自顾自倒了一杯。
“你的披风……怎么在人家手里呢?”屹川不怀好意地问。
周起瞥了他一眼,实话实说:“那日宇亲王留宿凤阳殿,你们府里人见没回来,就让唐雁山去我府询问王爷去向,然后她说冷想借披风,我就让下人给他找了一件!”
“有了披风,如今身子不冷了,心却冷了!”屹川假装感叹。
“懒得跟你废话,”周起把酒壶放回屹川手中,“你继续,我回前院了!陛下还在等我!”说完起身要离开,又回头补了一句,“这个事儿,在陛下面前你给我闭紧了嘴!”
屹川撇撇嘴:“将军抬举了,我又不是你,面圣这种事岂是我想做就能做到的?”
“这倒也是!”周起心情舒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屹川独自站在庖室,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夜幕微降,王府前院,宾客们基本上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今日除夕,惜文早早地就催着大家赶紧回去陪家人团圆守岁,此刻前院也就只剩几个自己人在,还有乳母婢女们追着三个孩子在玩。
惜文正在对唐尚荣来主持周岁礼表示感谢,眼看着周起远远地走过来,冲她点了点头。惜文笑道:“唐卿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吧!家人定还等着你回去过年呢!”
唐尚荣明白什么意思,立刻起身告辞。周起将唐尚荣引到门口,低声道:“唐姑娘已从王府后门离去,唐大人此刻回去应该正好能碰见,还辛苦大人在府门口做场戏!”
唐尚荣连连点头:“下官明白!”
周起行礼:“多谢大人,大人慢走!”
府内王灵槐看宾客们也都走了,抱起长生走到惜文跟前:“陛下,我们也先回府了!”
惜文点头应声“好”,却拉着王灵槐不撒手。她看看宇凡,不合适;看看周起,不合适;看看一旁和知秋低声交谈的三道,也不合适;再看看不远处和战夏说说笑笑的洛白,更不合适!正想着,看到屹川远远走来:“屹川!”
王灵槐心里一惊,想把手抽回去却没抽动。
屹川听见惜文唤,赶忙快走两步:“陛下!”
“麻烦你送仙执县主回府,不然这大晚上的朕不太放心!”惜文对屹川说道。
“是!”屹川面无表情地应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仿佛就是一个工具。
看着他们出门,惜文爱操心的病又犯了:“今日你们没有去请苒儿和顾子年他们吗?”
宁儿从孩子们身上收回目光:“请了,顾子年说苒儿年后就临盆了,现在不适宜出门。”
不就是来吃个宴么,又不是出远门。惜文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明白是什么地方不对:“三道,最近去看过苒儿吗?”
“去过,有两次他们不在,见了一次,苒儿身体挺好的!”三道拉着知秋走过来回道。
“不是不适宜出门么?”惜文嘀咕一句,“平日里勤去看看!”
“是,”三道拉着知秋不撒手,“陛下,那我们也回去了!”
“你们也要走啊?”惜文看着宇凡,想着宇凡能把三姐留下。
宇凡呵呵一笑:“让他们回去吧!咱们别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
惜文偷笑,看着他们二人离去,惜文想了想,好像今天还有人没见到:“七哥九哥呢?都没来?”
宇凡一边招呼府中下人收拾餐桌,一边说:“衍亲王在军机处有事,忙完了说即便是过来,也赶不上观礼了,就没来,不过已经差人送了礼物过来了!”
看着惜文点点头,宇凡又继续说:“九爷就比较简单了,只说没空,把礼物给了去送请帖的人!”
惜文尬笑:“还得是九哥!”
“要说九王爷,岁数不小了,怎么一直不成亲呢?十二爷比他小也都娶福晋了!文姐你也操操这个心!”宇凡不解。
惜文无奈地很:“你当我没提过吗?我说你怎么不娶福晋呢?他说秋水涧已经完工了!我说是不是没有心仪的人?他说秋水涧初招的先生质量不高!我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没想到愿意上学的女孩子还不少!就完全聊不下去!”
宇凡笑得前仰后合:“没事没事,可能是缘分还没到!”
宁儿看着下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凑在惜文身边:“九姐姐今晚要回宫吗?”
说实话,惜文动心了。这个时辰,回了宫不还是自己一个人过年,当然选择不回去了!惜文扭头对孙忠全说:“忠全,找人给宫门口的侍卫传个话,宫门下钥吧!朕今日不回宫了,在宇亲王府过年!”
“好咧!”宁儿高兴,又开始催促孙忠全,“快去快去!”
孙忠全一溜烟跑出王府。
惜文抬头看着周起:“你要回府吗?”
周起还没开口,战夏在一边大声回道:“陛下,恕臣直言,您多此一问啊!”
大家哄堂大笑,宁儿做了个请的手势:“九姐姐正屋请吧!屋里暖和!”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正屋,还好屋子够大。屋里一圈摆了七八个暖炉,烧的屋内像是春天般暖和,惜文、周起、宇凡、宁儿、战夏和洛白都脱了大衣,坐在地上一起说笑喝酒玩游戏。景颖在地上爬过来爬过去,到每一个人的身边看看、抠抠;京尘则是挤在惜文和宁儿的中间翻着一本书看。
无聊的司琪不敢去打扰惜文他们,却敢去烦小世子,她趴在京尘身边:“小世子,你看什么呢?”“世子,这个书好看吗?”“这书讲的什么呀?”
京尘完全不搭理她,只顾自己看书,却也没有急眼。司琪就继续不厌其烦地在旁边捣乱,还时不时给京尘嘴里塞块水果,京尘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
这个年倒是过的比去年快乐,虽说没有去年人多,可到底也是摆脱了宫里条条框框的束缚,更像是一群自家兄弟姐妹在一起,没有君臣,没有礼仪,没有琐事、没有利益,只有一份随心所欲的舒坦、自然。
大家甚至已经快乐到,连屹川一夜未归都没有注意到。
过完了年,秋水涧热热闹闹地开始招生了。本来在翟瑾的计划中,年前就应该完成招生,年后直接入学,只是想法很美好,现实还是没有那么尽如人意。在他紧催慢赶的督促中,工部在年前将将完工,所以试课一事就耽误了。
秋水涧门口熙熙攘攘人很多,只是大部分都在观望,报名入学的人并不多。姜知瑾带着自己的那个黄衣小姐妹拨开人群,大喇喇地将一袋银子扔在秋水涧门前支起的桌子上:“姜知瑾,杜若虞,报名!”说罢还得意洋洋地看了看身边的人们,仿佛在说“有什么好观望的,瞧瞧还是本姑娘干脆利索!”
坐在桌前的负责人,并没有去拿钱袋,只是抬头看着姜知瑾,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这位姑娘,我这里是咨询处,”说着往旁边一指,“那里才是报名处!”
众人一阵哄笑,姜知瑾刚得意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她这才看到这张桌子前面立着的小牌子上,赫然写着“咨询处”,而另一边没什么人的小桌子上立的牌子才是“报名处”。报名处的负责人此刻正满怀期待地眼巴巴看着她。
姜知瑾闹了个笑话,还硬装淡定,抓起钱袋就走,还给咨询处的负责人扔下一句话:“牌子怎么不写大点!”
咨询处负责人哭笑不得。
姜知瑾拉着杜若虞走到报名处,这次收敛了很多:“大人您好,我们报名。”
背着手站在秋水涧大门边上的翟瑾,看着这一幕“噗嗤”乐了出来。从趾高气昂到小心翼翼,这样的戏码很是有意思。
报名处负责人数了数袋子里的银钱,把该收的收下,剩下的又还给了她:“姓名?”
姜知瑾接过银钱,往袋里看了一眼:“学费这么少?”
负责人没抬头:“这只是杂费,秋水涧第一年不收学费,一年之后会根据你的各项成绩和喜好分学类,分了学类之后就要交学费了!”
姜知瑾和杜若虞对视一眼,满脸的惊喜。
负责人再次问道:“姓名?”
“我叫姜知瑾,她叫杜若虞。”姜知瑾赶紧回话。
负责人登记上二人名字:“你们不用试课吗?”
“不用,我们直接报名!”姜知瑾快人快语。
“住址!”
姜知瑾将二人的住址报上,负责人登记完,递过收据吩咐道:“这是杂费收据,你们收好就可以回去了,开学时间我们会专门派人到二位家中去通知。”
看负责人没什么问的了,姜知瑾开始问了:“大人,这就完事了?您不问问我们家中是做什么的?父亲何官何职?”
日日被翟瑾耳濡目染的负责人奇怪地看着姜知瑾:“问这个做什么?贵府就算有再大的官职,你们到秋水涧来学习都是平等的,即便是乞丐的孩子,只要来了,就都是学子,姑娘最好清楚这一点。”
姜知瑾的父亲其实并不是什么高官贵人,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罢了,家中开了几个当铺。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准备好了一堆话,怎么在不撒谎的情况下,美化自己的家庭,谁知道人家根本不问。
杜若虞也怯怯地开了口:“大人,也没问我们擅长什么。”
负责人将笔放进笔筒:“问出来的就一定是真的吗?你说你百步穿杨我就信了?既然擅长还学什么!擅长什么,喜好什么,一年以后你们的成绩会告诉我的,不必现在问。”
这样耳目一新的话,姜知瑾越听越觉得自己选择入学是正确的:“大人见解独到,字字珠玑,小女子佩服!”
负责人摆手:“秋水涧可没有‘阿谀奉承’这门课,这些都是咱们九王爷的意思!”
姜知瑾抬头,她居然又看到翟瑾在微笑,好像全身都在发光。这以后谁要是再说九王爷不会笑,她一定跟人拼命。姜知瑾远远冲翟瑾行了个礼,翟瑾收起笑容但却并不冷峻,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两个姑娘走远,翟瑾正想去看一下报名处都登记了几个人了,就看到知秋和三道朝这边走来,要是按照以前的自己,他会正常做自己的事,只当没看到。本来翟瑾和这位郡主、还有郡马并无交情,也不想打交道。只是自从自己的这位女帝妹妹,让自己负责秋水涧开始,他看妹妹身边的这群人也顺眼了起来,即便不深交,打个招呼、帮个小忙其实也是可以的,说不定还能借着回报达到自己一个目的。
翟瑾上前两步站定,等着二位过来请安。
知秋和三道本身也就是来找翟瑾的,于是直接过去:“九王爷安!”
翟瑾微微抬手让他们起来:“你们怎么过来了?是知秋也想入学?”
三道笑着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知秋接话:“不是我!其实我们过来是想问一下咱们这个秋水涧招生标准是什么,我们想让一个妹妹入学,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入学资格!”
“有陛下在,这种事还会为难吗?”翟瑾挑眉。
三道行礼:“陛下说,秋水涧的事情由九爷全权负责,她以您为主。所以让我们来问问您,说只要您说可以就可以,您说不行就不行。”
这话听得翟瑾心里舒坦:“你们的那个妹妹情况很特殊吗?”
“是,”知秋把话题开了头,三道就好说了,“她是臣的亲妹妹,夫君是上届科举的新科状元,说她情况特殊是因为目前即将临盆。”
“大着肚子来上学,确有不方便!”翟瑾说,“但是这个本王不用帮忙!因为秋水涧只要是女子皆可入学,不受家庭、成亲限制。”
三道赶紧说:“如王爷所说,大着肚子上学确实不方便,所以我们想等她生产完出了月子之后来入学,可是那个时候报名应该已经截止,不知道王爷能不能为臣的妹妹留下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