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尘一直站着没动,也没说话,直到娘推了自己一把,说去拿自己喜欢的。京尘才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却突然回头,一把扯住了惜文的衣角。
众人吓了一跳,宇凡赶快过来把京尘的手打掉:“不许跟陛下胡闹!去拿自己喜欢的东西!”
京尘再次反手拉住了惜文衣角,怎么也不松手!】
惜文蹲下身,笑着问:“你喜欢我是不是?”
京尘抬头看看自己爹娘,又转头看着惜文,很少讲话的他终于开口了,牙牙不清的语言却透着成熟:“姑姑喜欢什么,我去拿!”
惜文真是爱极了这个孩子:“你喜欢的,姑姑就喜欢!”
京尘再次犹豫了片刻,上前去将红绸子一裹,把所有物件包在一起。宁儿看此情况想上前去拦着,被宇凡拽住:“看看他要干什么!”
京尘费劲地抱着一包物件,走到惜文面前:“我都要!”
惜文笑道:“这么贪心啊!告诉姑姑为什么,你是挑不出来吗?”
京尘眨眨眼睛:“我都拿了,不管姑姑想要什么,我都有!”
在场的人都惊了,这小小年纪可以说出这样的话,长大以后是不得了的。惜文高兴地笑弯了眼睛,抱起京尘:“姑姑不要,这些都是京尘的,只是要学这么多东西,以后可辛苦了!”
京尘摇摇头:“不怕!”
宇凡也看呆了,回头小声问宁儿:“这都是你教的?”
宁儿白了他一眼:“我可没这个本事!”
说笑间,周岁宴开席,三个孩子都在惜文身边,每个孩子身后都有婢子和乳娘,加上跟惜文形影不离的周起、司琪和孙忠全,还有借着逗孩子的机会来和惜文亲近的大臣们,瞬间惜文身边围了一堆人。
宇凡和宁儿这个做爹娘的开始挨桌给来客们道谢,亲王府内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唯有王灵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王灵槐环视四周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屹川的影子,只看到洛白脸上带着即将大婚的笑容,和宾客们说说笑笑。她和屹川是在京尘、景颖的满月宴上认识的,可是这一世满月宴没办,如今挨到了周岁宴,不知和上一世还一样不一样。她想去问问洛白或者是宇亲王,可是怎么也张不开口,即便是问出来了,对方问自己为什么找屹川,自己也是说不出缘由的。
王灵槐没有心情吃宴,看着长生有下人照料,又在陛下身边,于是自己向王府后院溜达着,想着能不能碰上屹川。
王府下人们如走马灯般来来往往从她身边走过,她一把抓住一个上菜的婢女:“你看到屹川屹大人了吗?”
婢女端稳了手中的菜:“没有看到!”
王灵槐只好松手让她离开,后院、池塘边,包括上一世和屹川遇到的廊下,她都看了,就是没有屹川的身影,也许他今日是没有来吧!
晃悠了很久,王灵槐的肚子咕噜一声,饿了!可是这个时候再回宴上去吃,说不定又得被人拉着问自己刚才去了哪里!还是算了!
一阵香味飘过,王灵槐转头看着香味飘过的地方,是王府的后厨。看着空空的庖室门前,看来前院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自己说不定可以进去找点什么东西垫垫肚子。堂堂县主在亲王府的后厨偷吃,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王灵槐在心里自嘲了几句,脚步却诚实地向后厨走去。
后厨没有人,杯碗碟和一些边角料一片狼藉,看来下人们还没来得及收拾。一般这样的席面,菜都不会是一个一个炒的。基本上是用大锅炒出来,然后再摆进每个盘子中,所以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剩下的。
王灵槐找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块糕点,正想放嘴里,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王灵槐四顾一周,并没有人,索性把门和窗户都打开看了一遍,确实附近没有人。她心虚地连橱柜里和灶台下面都看了,确定没有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一边自嘲自己做贼心虚,一边将糕点放在嘴里。
四块糕点、两个肉包子,还有三块排骨下肚,王灵槐基本上饱了。由于怕被发现,所以吃的快。她一边抚着胸口往下顺,一边满屋子找水喝。
正找着,头顶上悠悠地传来一声:“窗下缸里有水!”
“谢谢!”王灵槐本能地道完谢,就愣住了,哪里来的人?她抬起头,只见屹川一副慵懒的样子坐在房梁上,手中还攥着一壶酒,看样子已经坐了很久了。
屹川从房梁上飞身下来:“姑娘若是吃饱了,就尽快离开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王灵槐说不出话,只是泪眼汪汪地看着屹川。重生以来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人,如今就站在自己面前。这张脸,她摸过;这个腰,她抱过;还有这个肩膀,自己靠过不止一次。
屹川一脸问号地看着她,心说这姑娘哭应该是因为偷吃被抓了吧?正想着有没有必要安慰几句,王灵槐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屹川警觉地手握青丝绾,往后退了一步。
王灵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还不认识自己。这样也好,一张白纸总比一张写坏了的纸好。“屹大人这是怕我?”
居然认识自己!屹川握着青丝绾:“不,我是怕兵器伤着姑娘!”
“我没有武功,不值得让大人拿着陛下亲赐的青丝绾来对付我!”王灵槐抹了抹泪笑道。
知道青丝绾?还知道是陛下亲赐的?这姑娘是什么人啊?屹川再次后退了一步,心里觉得这个姑娘应该是个人物,自己还是躲远些好,少给王爷惹麻烦。
“大人不必这样,我吃好了,多谢大人刚才没有阻拦我!在下告退!”王灵槐向门口走去。
屹川不再说话,刚准备再次翻身上房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姑娘还没走,回身看着他:“今日宴请,大人为何在这里?”
“与你何干”四个字都已经到屹川的嘴边了,又被屹川咬着牙生生咽了回去,“前面宾客众多,我一个侍从就不必凑热闹了!”
“可是洛白也在前厅!”王灵槐好不容易遇到屹川,总想多聊两句。
“他不一样,他是……”屹川平日都很少开口,哪里说过这样多的话,突然觉得没有必要跟这个陌生人解释这么清楚,“姑娘还有别的事吗?”
王灵槐知道该走了,可又舍不得走:“可你为什么在后厨?”
屹川头都大了,怎么这么多问题,他亮了亮手中的酒壶:“至少不会饿着!”
王灵槐点点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屹川看着她的背影,一个陌生人,为什么感觉她对自己很熟悉,而自己却一无所知,他忍不住叫住王灵槐:“在下斗胆,敢问姑娘是何人?”
王灵槐回身,她想说自己是县主府的一个婢子,可是她知道屹川最恨欺骗,这一世好不容易留下性命,又拿了一手还不错的牌,可千万不能再玩砸了!她回身浅浅行了个礼:“王灵槐,陛下登基时受封仙执县主!”
屹川一听是县主,赶紧回礼:“县主安!”他看着王灵槐,“不知道县主如何认识在下?还知道青丝绾是陛下所赐?”
“宇亲王和王妃娘娘帮了我不少忙,所以我对宇亲王府还算熟悉!”王灵槐只能这么回复。
看着王灵槐再次起身要走,屹川脱口而出:“长生可还好?”
怎么说呢?说不好,小长生目前确实还不错;说好,长生的先天缺憾是人尽皆知的。王灵槐发过誓,这一世,除了重生的事,其他绝不向屹川撒谎。“他……越来越好了!”她只能这么说了。
屹川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何会主动跟别人问话,他向来是主子吩咐什么做什么,除此之外不愿跟别人交流的,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屹川看着手中的酒还没喝完,于是道:“县主慢走!”
王灵槐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出了后厨。
屹川回身从灶台上捏了片肉放进嘴里,随后拿着酒壶又跳回到房梁上。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看到窗外后院,他看着王灵槐离开,觉得这个女孩很是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感觉。自己明明就是不认识她的呀!
难不成是亲王府名扬四海,自己也这么有名气?自己虽说是宇亲王的随侍,可一直以来都属于暗卫,替王爷暗中去做一些事,要是自己被人人都认识,那也是要坏事的!不然就是自己失忆了,曾经真的认识这个县主。
屹川晃晃脑袋,不能再瞎琢磨了,精神快分裂了,回头好好去查一下吧!正想着,只见窗外唐尚荣拉着唐雁山匆匆来到窗外。屹川嘴角提起一丝笑,他换了个姿势继续倚在房梁上,看来这个位置还真的挺好,不被打扰、有酒喝、有肉吃,还有戏看!
唐雁山四处看看:“爹,您拉我来这里做什么,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无妨,宾客们都在前院,菜也已经上齐,婢子奴才们也都在前院伺候,这里不会有的人!”唐尚荣扭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后厨。
“爹,您和娘可还好?”唐雁山问道。
“好,都好,”唐尚荣摸了摸自家姑娘的脸颊,“雁儿辛苦了!”
“不辛苦,”唐雁山微笑着摇摇头,“宇亲王和王妃娘娘待我很和善,也不曾让我干什么重活,吃得也好。爹回去给娘说,让娘也放心!”
“你还是回去自己说吧!”唐尚荣脸上遮不住地笑。
“我要回家了吗?”唐雁山看着爹高兴的样子,可她的脸上却笑不出来。
“是啊,”唐尚荣笑道,“刚刚宇亲王跟我说,今日除夕,你可以回家了,也让咱们一家团圆。你知道回去以后应该怎么说吧?”
唐雁山点点头:“知道,王妃娘娘教过的。我是被山贼所掳,找到机会才逃了出来!”
“对,回府后,除了我跟你娘,对其他人都要这么说!”唐尚荣叮嘱。
“是!”唐雁山情绪不高,默默点了点头。
唐尚荣只沉浸在女儿要回家的喜事里,没有注意到唐雁山的表情:“这件事确实委屈了你,可是毕竟你也帮了他们一个大忙,有这件事在,想必以后他们也不会过于为难我们家。”
“是!”唐雁山依旧没有二话。
唐尚荣终于注意到了:“怎么了?雁儿是不愿回家?”
“怎么会!”唐雁山赶紧摇头,“许久不见爹娘,雁儿是太高兴了!”
唐尚荣看着女儿,不禁也有点担忧起来:“爹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虽然是咱们帮了他们的忙,可是毕竟咱们是知道内情的人。我们自不会往外说,可是若他们不信任咱们,日后周将军想要灭口,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唐雁山吓了一跳,赶紧摇头:“爹安心,周将军不会的!若是要灭口,当初就会像前面那三个姑娘一样,把我一刀解决了便是,也不多我这一个。既然如此费事,就不会事后再灭口的!”
“但愿如此!”唐尚荣心疼地看着女儿。
正说着,唐雁山的眼睛一亮,唐尚荣回头看,只见周起快步向他们走来。本来准备躲一下,看是周起,二人也就站着没动。
“见过周将军!”唐尚荣行礼。
周起目不斜视,直奔唐尚荣而来:“唐大人不必多礼,陛下寻您过去!”
“好,臣这就去!”唐尚荣慈爱地看了唐雁山一眼,匆匆离去。
周起跟在唐尚荣后面也准备走,被唐雁山叫住:“周将军!”
周起微微蹙眉,停下脚步:“姑娘何事?”
“周将军,刚刚爹说我今日就能回家了!”唐雁山不敢抬头,低声说。
“我知道,”周起心想这是我给宇凡提议的,我能不知道吗!“感谢姑娘的帮忙配合,还望姑娘回府不要说漏了嘴才是!日后……”周起想说陛下,想想又觉得不合适,不能让他们觉得这件事是陛下主导;想说自己,觉得也不合适,毕竟男女有别,“日后,宇亲王和王妃娘娘必会对你家多加照拂!”
唐雁山抬头看着周起,脑子却里浮现着那夜在将军府窗上看到的剪影,一时红了脸:“那你呢?不应该是你多加照拂么?”
周起听得这话,不由地后退一步:“都一样!”
唐雁山心中有些失望,可还是不甘心:“周将军的披风还在我这里,等我回家,寻得时间把披风给将军送去。”
“那不是我的披风,我没穿过,就是府里人随便找的!”周起不想再聊下去了,顾着面子又不能甩手走人,毕竟人家姑娘还是帮了忙的。
“那总要还回将军府!”唐雁山刚才跟爹都没这么多话。
“不必了,送给姑娘了!”周起看看四周,“你快去收拾收拾吧!一会儿天黑就要回家了!”
“将军可会送我?”唐雁山满怀期待地问了出来。
“不会,”周起答得干脆,“陛下跟王妃娘娘许久没见,可能会聊很久,我需要陪同!”
唐雁山垂下眼帘:“婢子告退!”说罢转身跑开了。
周起长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听得后厨内似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周起抬高声音:“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