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犹豫了一下:“呃,主要是你爹娘,周岁宴孩子的祖父祖母也都是主家上宾,多一个孩子同过,不知他们是否同意,若是宴上翻了脸,与谁都不好看!”
宇凡摇摇头:“没事,我会提前告知他们!再说了,王府的事,卓府做不得主!”
看宇凡如此说,惜文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那好吧,你自己心里衡量,别出岔子!”
“行!”宇凡点头。】
“还有,”惜文想了一下,“一会儿你去内务府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传我的旨意下去,今年除夕宫宴取消,省得大家大过年的还小心谨慎进宫赴宴。”
“为什么呀?”卓宇凡不明白,这是多少年来的传统了,这么就取消了?
惜文看着宇凡不太聪明的样子,叹了口气:“王府的周岁宴不是在除夕么?和宫宴同办,你觉得王公大臣们是会去你府还是进宫?”
“额……”宇凡一时语塞,嘀咕了一句,“谁敢不进宫啊!”
“还是的啊!”惜文轻松道,“所以还是取消宫宴吧,大家不自在,我也不自在。再说了,有宫宴在,王府的周岁宴我也去不了了呀!”
宇凡感叹:“文姐,你为了我家的周岁宴,取消了宫宴啊!妈呀!这得磕一个!”说完宇凡再次噗通跪下了。
惜文大笑:“麻溜起来,反正还是同一拨人,在王府总比在宫里自在!你去内务府的时候别提周岁宴,就说除夕我想让大家都和家人团圆就是了!”
“好咧!”宇凡应声。
卓府内,得知战夏的婚事,翟云姝再次掉了脸,忍不住数落着卓敬远。
“都怪你!他们年幼时妾身就觉得和公主走得太近不好,你偏偏说这样有利无弊。结果呢?咱们的孩子出生入死陪着她做了那么多事,还赔出去了两个女儿,现如今她登基成了一代女帝,眠春战场以身殉国,信冬和亲客死他乡,宇凡娶了个乡野村妇,知秋嫁了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现在战夏居然要嫁的也只是个随侍而已,还是宇凡的随侍!我们的孩子们怎么那么命苦啊!”翟云姝抽抽搭搭的。
卓敬远头都大了:“你差不多得了!眠春和信冬的事也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若不是他们几个一直在陛下左右,你觉得知秋会是郡主吗?宇凡会是亲王吗?战夏一个女子会统领锦衣卫吗?”
“怎么不会,我是女帝姑母,你是她姑丈,给堂弟堂妹封个亲王郡主怎么啦?”翟云姝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卓敬远吓一跳:“你可闭嘴吧!和他们成亲的人也都是他们自己情愿的,孩子都愿意,你还说什么!”
“都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我心疼!”翟云姝瘪着嘴。
卓敬远沉默了,自己的孩子?自己还有一个嫡长子,年幼时就已送出,如今也不在了。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当初不听钦天监的说辞,强行把长子留在身边,不知如今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也许自己的发妻也不会郁郁而终,长子也不会寄人篱下辛劳病逝。
看卓敬远不说话了,翟云姝正准备再次开口,外面下人传来一声:“老爷,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卓宇凡推门而入:“父亲、母亲安!”问完安看着翟云姝一脸愠怒:“怎么了这是?”
卓敬远看见宇凡回来,松了口气:“赶紧劝劝你母亲,正为你二姐的事生气呢!”
“这么大的喜事有什么好生气的!”宇凡知道母亲为什么生气,但就是不说。
“那是你二姐,你堂堂亲王的二姐,嫁一个下人,那个女帝是要打我们全家的脸吗?”翟云姝依旧口不择言。
听到这话,卓宇凡拉下脸:“母亲慎言!所有一切皆女帝所赐,即便是没有感恩之心,也不该出言不敬!”
“我做姑母的还要怎么敬!”翟云姝气不打一处来。
“母亲,”宇凡自顾自坐下,“儿子从小学到的天朝礼仪,先君臣,后长幼!母亲也应该牢记才是!”
“我是替你们几个鸣不平啊!”翟云姝看儿子面露愠色,语气缓了一些,“你们这么尽心尽力为她,她做了什么?给你娶了个乡野丫头,让知秋嫁了个野小子,如今又让战夏……”
宇凡听不下去了:“母亲,您嘴里的野丫头和野小子,如今也是亲王妃和郡马爷,王妃美貌贤惠、聪明体贴,郡马少年英勇、温柔深情,我和三姐现在过得很好,母亲难道不希望看到我们好吗?难不成我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一辈子相敬如宾、以礼相待却毫无感情才好吗?难道三姐嫁一个高官少爷,婚后管家生子,还要眼看着相公一个接一个纳妾,还得硬装大度才好吗?”
“纳妾怎么啦?身为正妻该有这个容人之量!”翟云姝白了宇凡一眼,但声音明显低了不少。
“母亲贤惠,三姐比不了!”宇凡看着翟云姝,“要不我给父亲纳个侧室进来,再纳几房妾,来分担一下母亲的辛劳?”
“不要胡说!”卓敬远也听不下去了,这儿子口不择言,一会儿他自己说完话回王府了,自己可还要待在家呢!
宇凡怜悯地看着父亲一眼:“儿子今天回来是有件事要告诉父亲母亲,除夕宫宴取消了!”
“简直胡闹!当了女帝就如此儿戏吗!”翟云姝又抓到了错处。
卓敬远听明白了,制止她再往下说:“陛下仁厚,下次进宫代为父谢过陛下!”
“是!”卓宇凡行礼。
“你!”翟云姝不明白。
“你可别说话了!”卓敬远脑壳疼,“你忘了京尘和景颖的周岁宴在除夕,有宫宴在,你觉得会有哪个同僚来参加王府的周岁宴?陛下为了咱这孙子孙女,把宫宴都取消了,你还要说什么!”
翟云姝不说话了。
“还有,”宇凡继续说,“仙执县主的侄子和京尘景颖同天出生,我跟陛下建议,让三个孩子就一起在王府办了,陛下已经同意了。”
“好啊!”卓敬远知道那是王浩卿的孩子,心中无比欣慰,可惜话刚出口就被翟云姝打断了。
“好什么!让那个活不长的傻孩子和我的京尘景颖一起办?沾了晦气怎么办?”
“母亲,陛下已经答应了!”宇凡也不能跟母亲发火,她哪里知道自己嘴里的那个傻孩子,是自己的亲外孙,“儿子劝母亲还是积德吧!咱们现在日子好得不能再好了,可千万不能再失去了!过去的事,都不提了!”
宇凡突然冒出的一句“过去的事”,让翟云姝心中一惊,她看向卓敬远。卓敬远倒是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宇凡说的对,你嘴上也要积点德!”
翟云姝突然没了话,只是一直看着卓宇凡,想从他眼睛里看到点什么。
卓宇凡再次给父亲母亲行了礼:“不早了,儿子先回王府了,父亲母亲也早点休息!”
“好!”卓敬远点头。
翟云姝看着卓宇凡走出去的身影,一直看到再也看不见。
很快就到了年关,原本一些对于惜文取消除夕宫宴还喋喋不休上奏的老臣,如今收到宫中发放的节礼,再加之今年可以陪在家人身边过年,看着家眷们欢欣雀跃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话了。
因为取消了除夕宫宴,大臣们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从午时开始,就一个接一个地进宫来给惜文拜年。惜文正在雀栖阁找战夏蹭饭,还商量着晚些时候一起去卓府,就听说大臣们来拜年,被司琪和孙忠全强行拉到了正阳殿。
战夏本来没打算陪着一起,惜文命令必须一起,不然实在太无趣了。
除夕下午的正阳殿,阳光从大开的殿门外照射进来,冬日的阳光也是暖洋洋的,惜文一边昏昏欲睡,一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应付着朝臣。
战夏站在惜文身后,一边提醒着惜文时时醒着,一边偷偷地顺案几上的水果吃,还想给司琪和孙忠全,吓得二人赶紧摆手。
一直到了酉时左右,惜文算着基本上递折子求见的朝臣们都来过了,才赶紧换了衣服,带着司琪、孙忠全,拉着战夏,上了车辇向宇亲王府赶去。
在马车上,惜文下午的睡意全无:“司琪,给三个孩子的礼物都带了吗?”
“放心吧陛下,婢子都记着呢!”司琪回应。
惜文看着战夏:“你的呢?”
“早几天就差人送去了,不然我怕今天会忘!”战夏在车上嘴也不闲着,边说边吐出了嘴里的葡萄皮。
“王灵槐呢?带着孩子去了吧?”惜文问。
“去了,”战夏放下手中水果,“前几天告诉她的时候,她高兴得很,此刻应该已经在亲王府了。”
惜文犹豫了一下:“听宇凡说姑母最近很是不高兴,因为你的婚事,也因为三个孩子要一起办宴,一会儿去了要是她说什么,你留意拦着点,不少朝臣都在,别闹的不愉快!”
战夏点点头:“知道了,她满脑子都是荣华富贵,这些事她当然会不高兴!”
“也不能这么说吧,”虽说惜文知道翟云姝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是对于她对卓敬远的专情,还是有些赞赏的,“要是她真的满脑子荣华富贵,当初也不会嫁给你爹啊!”
战夏耸了耸肩:“我爹?当时我爹就已经是正一品大臣了,还有比我爹更好的选择吗?”
惜文不再开口,听说卓敬远当时颇受父皇信任,年纪轻轻身居高位,长相也是意气风发。这么看来,翟云姝搞出那么大阵仗,究竟是钟情卓敬远这个人?还是好看他前途无量?这还真不好说。
宇亲王府此刻宾客众多,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惜文来了以后,行抓周礼,然后开宴。
周起早早就在亲王府帮忙,可算是等到了惜文过来。看到惜文进门,周起很自然地站在了她身后,战夏看到有周起在,自己也就很识趣地找知秋去了。
惜文给三个孩子送上礼物,看着王灵槐身后的奶娘抱着小长生,特意走过去多看了两眼。长生胖了,也白了,脑袋没有小时候那样大,眼睛也水灵了起来,眉宇间倒是有些王浩卿的影子。他右手戴着小手套,看不到少了三根手指。和京尘景颖在一起,也看不出长生和其他孩子的差别。
惜文看长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轻声问了一句:“你认识朕吗?”
长生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挣脱奶娘,抬起小手抱了个拳,不是很标准,但是也有模有样的。
惜文惊喜,王灵槐回应:“回陛下,他还不会说话!”
“已经很好了,是你的功劳!”惜文笑道。
“还是荣安郡主的功劳!”王灵槐行礼。
正说着,已经能下地的京尘、景颖跑过来,景颖拉着惜文的衣角:“看我!看我!”京尘没说话,只是站在一边,抱着手也行了个礼。
“看到了!你好漂亮!”惜文捏捏景颖的小脸蛋。
宁儿走过来招呼丫鬟把孩子抱起来:“陛下入席吧,咱们看孩子们抓周!”
“好!”惜文在宇凡的引导下入席坐下。
宇凡特意请来了国子监祭酒唐尚荣主持仪式,说来唐尚荣的身份也够,其实也是为了能让唐尚荣借着这个机会,能在过年的时候见见自己在宇亲王府假扮婢女的女儿唐雁山。
在唐尚荣的主持下,宇凡、宁儿和王灵槐,带着三个孩子祭祖上香,意思是告诉祖先孩子满周岁了,祈求祖先保佑孩子平平安安。卓敬远笑意盈盈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惜文看了一圈没找到翟云姝,低声问周起:“姑母这个当祖母的去哪里了?”
周起同样小声回道:“听宇凡说,生气了,所以没来!不过宇凡说不来也好,怕她闹事!”
惜文点点头。
说话间祭祖完成,几位长辈,包括唐尚荣和几位二品以上朝臣,都为孩子送上了祝福。
婢女们端上了孩子抓周用的器物,三个大大的托盘,每个托盘上面都铺着红绸子,红绸子上面放了书、笔墨、印章、算盘、钱币、鸡腿、木质宝剑、脂粉、勺子等十二样物品。大家见此情况都围上去,惜文也走上前去看。
宁儿上前揽着三个孩子,柔声说:“看看喜欢什 么,自己去拿!”
景颖先走了过去,一点都没犹豫,将那柄木质宝剑拿在手里,还挥舞了几下,然后就开始咯咯笑个不停,十分开心。
大家纷纷鼓掌,惜文笑道:“看来你们家要出个女将军了!”
长生看着大家的热闹劲,站在托盘面前犹犹豫豫,最后伸出没有带小手套的左手,将那枚印章握在手心。众人鼓掌,但却没人敢说话。
惜文摸摸他的脑袋:“好,将来掌权,为天朝效力!”这话也就只有惜文能说了,不然任谁说出来都有谋逆的嫌疑。
看惜文没生气,宁儿推了一把京尘:“你去啊!喜欢什么去拿!”
京尘一直站着没动,也没说话,直到娘推了自己一把,说去拿自己喜欢的。京尘才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却突然回头,一把扯住了惜文的衣角。
众人吓了一跳,宇凡赶快过来把京尘的手打掉:“不许跟陛下胡闹!去拿自己喜欢的东西!”
京尘再次反手拉住了惜文衣角,怎么也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