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
卓宇凡背着手站在郑世安面前，郑世安头也不敢抬，只是一直低着头，一边翻书，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了好久，卓宇凡没耐心了，伸手敲敲桌子：“好了没有，这么难吗？”
郑世安抬起头，讪讪地笑道：“回王爷，卓副将和洛大人的生辰八字是绝配，好日子也不少，属下正在挑一个最好的日子！”
卓宇凡翻了个白眼，在一旁撩袍坐下，没好气地说：“本王就是来问个日子，既然好日子多，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有什么可挑的！”
“王爷有所不知，好日子和好日子可不一样，比如说……”
“好了好了，”宇凡打断郑世安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哪些日子好，本王自己来挑！”
郑世安看着自己写满了字的纸：“这个月就有一个好日子，下个月有三个日子都不错！”
“这么多，”宇凡皱着眉头，“这么说年前就有四个好日子！”
“是！”郑世安没看出宇凡情绪不好，“这说明卓副将和洛大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老天都帮着他们呢！”
宇凡白了他一眼：“年后呢？”
郑世安吓了一跳：“年后？年后也有，二月初八也是个好日子！”
“还有没有再往后的日子了？”宇凡问。
郑世安实在没明白这位爷想干什么：“有，王爷要是需要，臣把往后三年的好日子都列出来您慢慢挑！”
要是钦天监挑个成亲的好日子挑到了三年后，恐怕是自己亲姐姐会亲自动手，扒了自己的皮。宇凡无奈：“那就二月初八吧！”
“是！”郑世安应声，哪天对自己来说关系不大，王爷选定了就行。
宇凡起身准备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日子是你挑的，不是本王选的！”
“是，这个本来就是下官选出来的，二月初八比别的日子都好！”郑世安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看着卓宇凡离开钦天监，郑世安擦擦额上的汗：“怎么了这是？卓副将大婚，怎么感觉宇亲王不太高兴啊！”
身边有个明白人凑过来：“郑大人，以王爷的地位，亲姐姐嫁给了自己的侍从，这换谁能高兴的起来啊！”
“那这日子挑的是个什么说法？”郑世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您忘了年关是宇亲王那对龙凤胎的周岁宴，陛下早早地就让人开始准备了，卓副将的大婚怎么也得放在周岁宴之后啊！王爷姐弟情深，可能也是不舍得姐姐吧！”
郑世安点点头，拍着同僚的肩膀：“正使不好做，今后你记得事事点着我！宇亲王算脾气好的，对我又有提拔之恩，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可就要遭大祸了！”
“郑大人放心，大家都觉得，咱们这位陛下登基后，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
卓宇凡出了钦天监，本来打算出宫，没走两步，想着既然进来了还是来看看文姐吧！之前外臣主动进宫，都是要先递了折子，帝王批准后才能入宫。文姐登基后，特许他们这群人有事可以随时入宫。宇凡知道为什么，那么贪玩的一个女孩子，突然撑起了家国大业，一介女流，外对臣子，内对天帝留下的那群嫔妃，她是希望有自己人能时常进来陪在自己身边。
宇凡向正阳殿走去，到了门口却被孙忠全拦下：“请王爷安，陛下此刻正在见九王爷，请您稍候片刻！”
宇凡点点头，立在一边等待。
正阳殿的隔音并没有很好，惜文又是个不会小声说话的人，只听里面传出惜文欣慰的笑声：“九哥，咨询处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可以了。既然交给你，那就是信任！”
“还有……”翟瑾开始喋喋不休地跟惜文叙述着自己的规划，先设咨询处，同时开始完善师资，广收先生进行考核，还要提前制定出课程、级别和科目，定下先生的人选之后，开始准备有意向的人入秋水涧试课……等等等等。
翟瑾讲得仔细，惜文听得认真，唯有宇凡在殿外等得已经站不住了，开始慢慢踱着步子。孙忠全担心地看了宇凡一眼：“王爷莫急，九王爷素日孤傲寡言，今日难得说这么多话，想必陛下也是高兴的，您体谅一下！”
卓宇凡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殿内翟瑾还在说着，惜文时不时地插嘴询问几句，聊天气氛好得很。宇凡叹了口气，反正自己也不是找文姐有事，只是来看看嘛！“孙公公，本王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来看望陛下。既然陛下有事，本王就不打扰了，还烦请公公告知陛下，本王来过了！”
孙忠全赶紧拦住宇凡：“听着里面应该是快结束了，王爷再稍候一下，奴才进去看看！”孙忠全说完转身进殿。
惜文和翟瑾基本上已经结束了谈话，只听惜文道：“九哥难得进宫一次，留下用了膳再走吧！”
“谢陛下，”翟瑾直言不讳地拒绝道，“臣还是回府去吧，在宫里用膳不自在！”
孙忠全找准时机道：“陛下，宇亲王求见，已经在殿外候了半个多时辰了！”
惜文无奈笑道：“那就不勉强九哥了，九哥慢走！”
“臣告退！”
翟瑾走出正阳殿的时候，卓宇凡踱步已经走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看到翟瑾出来，立刻快走两步，上前行礼：“请九王爷安！”
翟瑾依然是高傲的样子，点了点头，随即离去。
进了正阳殿，宇凡看着惜文面上藏不住的笑容：“请陛下安，万岁万万岁！”行完礼，宇凡面带微笑地看着惜文：“文姐，挺高兴啊？”
惜文挥手让他起来，起身赐座：“没什么，我给九哥了秋水涧的差事，九哥比我想象的还要上心！”
“秋水涧？干嘛的？”宇凡刚在殿外好像是听到了这个名字，可不知是什么地方。
惜文解释道：“秋水涧是我让工部在国子监旁边新盖的女子学堂，今后女子也可参加科举，也可以入朝为官。这件事我让九哥负责，本以为他无意朝堂，没想到还真操心。”
“那是你知道什么人愿意做什么事！”宇凡起身坐下，“九王爷对别的事还真不一定上心，但这事儿可是正中他下怀！”
惜文一身火红色常服，慵慵懒懒的样子：“宁儿要是想学，也可以来！”
“算了，”宇凡拒绝，“她又不会入朝为官！”
“不一定非要入朝为官，有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学习，也不是坏事！”惜文挑了挑眉，“我发现你有点大男子主义啊！”
“哪有！”宇凡喃怪，“你要想让她来，我就让她去！”
“这个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你可别想替她做主！”惜文挑眉看着宇凡。
“我哪里敢，”宇凡笑道，“我这个王妃，可是陛下的妹妹，位同帝姬，我可不敢！”
惜文偷笑：“你今天进宫是干嘛来的？可别说你是专门来看我的！说了我也不信！”
“我是去钦天监给二姐和洛白看日子的！”卓凡很诚实地说，“出来的时候想着进宫一趟，就来看看你，也不知道你忙不忙！结果你真还就挺忙，我一等就等了半个多时辰！”
“当爹的人了，还是小孩子样子！”惜文笑着道，“我还以为他们成亲，你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别扭，没想到你还挺为他们操心的！”
“不敢当！”宇凡赌气地说，“我肯定别扭啊，所以今天特意让钦天监给他们挑了个最坏的日子！”
惜文看着宇凡这幅样子，干不出什么坏事，也就只能痛快痛快嘴，忍不住乐出来：“你也不用别扭，只要战夏心里愿意就可以了呀！你不会这么看重地位尊卑吧？你家宁儿当初不也只是我师父的一个侍女，也没有影响你们如今的恩爱啊！”
“真不是，那洛白、屹川跟我也是兄弟一般，就是……”宇凡实在气不过，“这小子就没把我当兄弟嘛！既然他心里早有二姐，怎么不早跟我说呢！如今圣旨送到家门口我才知道，这简直就是把我当傻子嘛！”宇凡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把整个王府都当傻子！”
“你不看重尊卑，他看重！一介侍从怎么敢对亲王的姐姐言爱，不知道战夏心意的情况下，要是说出来，往小了说是痴心妄想，往大了说就是大不敬。如果不是战夏女中豪杰主动提出，说不定这对良人就此遗憾终生了！”惜文解释道。
确是这么个道理，宇凡点点头，不再说话。
“日子挑到哪天了？”惜文问起正事。
“二月初八！”宇凡道，“就是年后一个月，京尘和景颖的周岁宴办完之后，就该准备二姐的大婚了！”
说得就跟需要自己操心一样，惜文又乐了：“战夏虽然住在宫里，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她又不是你宇亲王府的人，到时候肯定是要从卓府出嫁的呀！两个府邸各准备各的，要你操什么心！你只用准备好贺礼就行了！”
“也是，”提起卓府，宇凡又想到了自己娘，“文姐……我娘她……”
“嗯？”惜文收起笑容，“她怎么了？”
宇凡想了想，心一横，牙一咬，噗通跪下：“请陛下看在臣自小陪在陛下身边，没有功劳也有忠心的份上，求陛下放过臣的母亲！”
惜文看着宇凡的样子，想到了从九王府出来那夜，在马车上周起问的那些话，看来宇凡一直在担心这个事。惜文看他这么正式，自己也正式起来：“朕没打算把姑母怎么着啊？”
听到惜文用了“朕”，宇凡隐约觉得她要公事公办了：“陛下将臣安置在钦天监，不就是证明陛下不会忘记这件事么！”
惜文看着宇凡的眼睛，认真地说：“当初那件事还是你告诉朕的，她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你比朕更清楚，朕当然不会忘。只是，把你放在钦天监，完全是因为有这件事做例，朕知道像钦天监这样的地方必须得有自己人才行，所以才让你过去的。”
“那我娘……您会放过她吗？”宇凡小心翼翼地问。
惜文突然觉得很难过，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对自己知无不言，还能为自己豁出命去的兄弟，如今为了自己的娘跪在自己脚下。如果是帝后做了不好的事情，自己即便是知道她罪有应得，可能也做不到大义灭亲吧！
“你起来吧！”惜文上前去拉宇凡起身，“今天没有外人，文姐跟你说一下我真实的想法！”
宇凡紧张到几乎停止了呼吸，只是紧紧地盯着惜文的嘴。
“宇凡，”惜文坐在他身边，“我确实没打算把姑母怎么样，不止是因为王家现在已经这样了，即便我杀了你娘，日子也不会倒回去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你，这件事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如果我杀了你娘，你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跟我坦诚相待了，而且会认为是自己说出去的话害死了亲娘，你会难过一辈子的！和你们比起来，这件事就没有那么非做不可了！”
“那你还说你不会忘了这件事！”宇凡缓过来一点了。
“我现在放过她，不代表我会忘啊！”惜文拉过宇凡，“这件事我会放在心里，但是不会再提。希望姑母珍惜眼前拥有的，如果她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只能重提旧事，数罪并罚了。你看可以吗？”
宇凡用力点头：“谢文姐，文姐放心，我会找人好好陪着她，也会时时提点，不让她再做不好的事了！”
“那就好，”惜文笑笑，“王家现在就剩王灵槐和长生了，她虽是县主，可是估计那点俸禄养活全府上下也不容易，还得给长生看病，你们平日里多照顾着点！”
“那是自然！”宇凡道，“一直照顾着呢！三姐给长生瞧病，三天两头就去一趟，感觉缺什么，我们立刻就给补过去了。她不要，我们明着暗着，反正是都给她了。”
惜文笑着点头：“你们有心了！”
宇凡想了想，文姐刚放过了自己娘，弥补王家这边得趁热打铁：“文姐，我有个想法，你看看可行不可行？”
“你说！”惜文不知道话都说清楚了，他还想说什么。
“之前你不是说王灵槐打听我们什么时候给孩子办宴，说也想来贺一贺。我想着她大抵是独自在家久了，也想和我们这群人多来往亲近一下。”宇凡顿了顿：“我想起长生和京尘、景颖是同一天出生，要不我们办周岁宴的时候，把两家合一家，让三个孩子在一起过，这样也热闹，王灵槐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客人而拘谨。”
惜文意外地看着宇凡：“你可以啊，能想到这一层！这自然是好，可是有问过宁儿吗？”
“没事，我回去再跟她说，她会愿意的！”宇凡颇有些自豪，“她向来都是听我的，况且当了娘以后，尤其喜欢小孩子，也经常跟着三姐去看长生。”
惜文犹豫了一下：“呃，主要是你爹娘，周岁宴孩子的祖父祖母也都是主家上宾，多一个孩子同过，不知他们是否同意，若是宴上翻了脸，与谁都不好看！”
宇凡摇摇头：“没事，我会提前告知他们！再说了，王府的事，卓府做不得主！”
看宇凡如此说，惜文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那好吧，你自己心里衡量，别出岔子！”
“行！”宇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