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二人准备退出大殿,惜文突然想到:“你们俩等一下!”
洛白生怕有变,站住了脚,却拉紧了战夏的手。
惜文挑着眉毛看着二人:“朕出宫的时候,宫门就早已下钥,你们俩是怎么在这皇宫出来进去的?”
一句话把俩人都问愣了,洛白和惜文私下关系没那么近,没敢开口。战夏悻悻地陪着笑说:“我俩……轻功都还行……这个宫墙……也不是特别高……”
惜文被气笑了:“明日朕必须加高宫墙,让你们再不当回事!”
“您又不是没翻过,还有周起也翻过!”战夏扔下一句话,没等惜文的“滚”字说出口,她拉着洛白撒腿就跑。
皇宫里静悄悄的的,今夜的月色格外好看。两个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奔出正阳殿,前面是他们美好幸福的未来。
次日,两道圣旨同时送出宫。一道送到了九王府,命翟瑾督办秋水涧女子学堂的事宜。另一道圣旨送到了宇亲王府,宇凡和宁儿在凤阳殿睡到半上午才出宫,回到府门口正好碰上了来宣旨的孙忠全。孙忠全心说好险,我早来一步都不知道让谁接旨了。
宇凡还一脸好奇,觉得自己刚从宫里回来,有什么事为什么文姐昨晚没说。
听完孙忠全宣读圣旨,宇凡明白了,府里人也都惊了。宇凡回头看着洛白:“洛白,你……”
“王爷,请接旨!”孙忠全偷笑着打断宇凡。
宇凡只好先压下火气,双手接过圣旨:“臣接旨谢恩!”
看着孙忠全带着陪同宣旨的人出门,宇凡站起身朝洛白追去。洛白反应极快,在宇凡起身的同时,他撒腿就跑。霎时间,宇亲王府里,一人追、一人跑,其他人都站在一边看热闹。宁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瓜子,还招呼同样看热闹的屹川一起过来吃。
洛白跃过花圃,穿过长廊,边跑边回头:“王爷,我怎么了?”
宇凡在身后紧紧追赶,路过花圃的时候还顺手抄起了一把小锄头朝洛白扔了过去:“你大逆不道啊!”
“我怎么就大逆不道了?”洛白躲过小锄头,边跑边喊,“这是陛下的赐婚,我有什么错?”
“没错你跑什么!”宇凡吼道。
“您追还不让我跑?”洛白嘴上说着,脚下跑得更快了。这一会儿功夫,俩人已经围着前厅院子绕了两圈了。
宇凡停下脚步:“我不追了,你站住!”
洛白回头看宇凡是真的停下了,才站住了脚,远远地看着他。
“你别当爷不知道,”宇凡缓了口气开骂,“那陛下是随便给人赐婚的人吗?必是经过了你们同意才下的圣旨,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洛白一摊手:“您看,您也说的是‘你们’,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就可以的,您二姐她也是……”
“住口!不许提我二姐!”宁儿看宇凡急眼了,赶紧过来摩挲摩挲宇凡的胸口:“好啦,不生气了,九姐姐的圣旨已下,想必他们是你情我愿的,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洛白也缓了口气:“就是嘛王妃娘娘,您看王爷他……”
“你也够可以的!”宁儿白了洛白一眼,“王爷又不是反对你们,只是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嘛!王爷只是气你太守口如瓶了!”只有宁儿知道宇凡生气的点在哪里。
听到这话,洛白才一步一步挪到近前:“王爷,真不是奴才对您和王妃娘娘守口如瓶。卓副将巾帼英雄,岂是奴才一介侍从可以与之婚配的,奴才也只是一直压在心里,不曾说出。是卓副将昨夜找奴才主动问出……之后我们才去找陛下求了赐婚。那个时候您在凤阳殿已经歇下了,奴才怎么好去打扰!”
洛白一口一个奴才,听得宇凡刺耳得很:“你闭嘴吧!别一口一个奴才的,今后本王还得叫你一声二姐夫呢!”
宁儿嘴快,顽皮地冲洛白唤出一句:“二姐夫好!”
宇凡瞥了宁儿一眼:“你是不是也太着急了!”
宁儿偷笑:“是,等大婚过后再叫也不迟!”
宇凡无奈,回想起昨夜:“怪不得二姐昨夜心事重重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是好事,”宁儿笑道,“二姐向来眼高心高,能入她眼的,必不是一般人!要换做别人,我们还要调查他的背景,还是洛白好,知根知底的!”
话已至此,宇凡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想了半天,回头看了屹川一眼:“还好本王现在已经没有未婚的姐姐了!”
屹川吓了一跳,这好好的怎么自己还会躺枪呢!“王爷,奴才有自知之明,可不敢高攀!”言下之意是洛白没有自知之明。
喜事临近,洛白才不会和屹川生气,笑意盈盈地回了一句:“光棍挺好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也挺有意境的!”
屹川被噎了一下,想动手怎奈王爷在旁边。宇凡看出了屹川的窘迫,笑着挑拨了一句:“这你都能忍?”
得了王爷的许可,屹川就胆大了,扑上去和洛白打成了一团。
国子监旁,秋水涧已经开始火热地动工了。按理说建设的事是由工部来操心的,怎奈翟瑾好像突然找到了值得自己上心的事情,三天两头就过来看一圈,还时不时督促工部的人不要懒怠,要加紧工程。
他不来还好,工部的人按部就班,有惜文的圣旨,按时交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翟瑾虽说是无官职,怎么说也是九王爷,又有女帝圣旨,今后秋水涧也是他负责。工部的人们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应对着,建一处检查三遍,生怕被翟瑾挑出了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工人们每天都在祈祷九王爷今天千万别来,正想着,一抹灰色进入视线。工人们匆忙低头干活,不用细看就知道,九王爷又来了。
工部尚书段纶今日恰好在秋水涧,看见翟瑾赶忙迎上来:“请九王爷安!”
翟瑾平日里不在朝堂走动,不认识段纶。只看他衣着二品文官的锦鸡补服,想必是工部尚书:“你是工部尚书?”
段纶行礼:“是,下官工部尚书段纶!”
翟瑾抬手让他起来:“前几日本王来没见到你,秋水涧是陛下登基的第一项新举措,你是工部尚书,该好好负起责任来才是!”
段纶本来都打算站起来了,一听这话,算了,还是老老实实跪着吧!有九王爷这句话,自己往后怕是要日日都来了。但凡有哪次九王爷来了不见自己,那便是自己不负责任了。可是工部又不是就秋水涧这一个项目,段纶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多话为好,只是回了一句:“是,下官知道了!”
翟瑾背起手看向正在加紧赶工的工匠们:“你忙去吧!本王随便看看!”
段纶本该逃似的离开,可是他以前吃过类似的亏。之前修葺县主府的时候,翟衍来转过一圈,自己没有陪同。结果翟衍指出的不合适的地方,被下面的人传错了话,最后好一通重修,费了不少的时间。“下官还是陪着王爷看看吧,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王爷也好直接跟下官说!”
翟瑾不说话,缓步向前走去,段纶不远不近地跟在翟瑾后面。
翟瑾看着跟自己前几日来差不多的进度,心中有些着急:“陛下让你们什么时候完工?”
“回王爷,陛下的意思是,年关前后完工皆可!”段纶有种不好的预感。
“年关前吧!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一下,也能让大家踏踏实实回去过个好年!”果然,翟瑾又把交工的时间提前了。
若不是这是王爷,段纶好想扑过去咬死他,可嘴上也只能说:“是,下官明白!只是即便年关前完工,入学估计也要到年后了!”
“入学肯定是年后了,只是年后再招生又不免要耽误些时间!”翟瑾边走边说,“年前完工,就直接招生。这样的事情大部分人肯定都持观望态度,也给他们留出考虑时间,愿意的也可以分批安排人入秋水涧参观试课,年前确定生源,方便年后直接入学!”
“是,王爷思虑周全,下官会催促他们赶工的!”段纶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就是个盖房子的,这分明是礼部和佐理部的事情!
翟瑾点点头,虽说心里着急,面上还是得云淡风轻的。
正走着,翟瑾仿佛瞧见一袭水蓝色的衣角在廊下的柱子后面闪过,于是站住了脚,抬高声音:“什么人?”
这一声吓了段纶一跳,赶紧四处张望:“什么人?什么什么人?哪里有人?”
没人出来,可那抹蓝色的衣角还在柱子后面飘动,翟瑾上前两步:“出来吧!藏都没藏好!”
一个身穿水蓝色衣裙的女孩,一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带着抱歉的微笑,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面挪出来,后面还带出了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孩,黄衣女孩怯生生的样子,嘴里嘟囔着:“我让你别进来吧!你非要进来!”
蓝衣女孩看着翟瑾,貌似不是要生气的样子,于是浅浅行了个礼:“见过大人……”话没说完看到翟瑾身边站着的段纶,于是又加了一个字,“……们!”
黄衣女孩没听懂,也跟着蓝衣女孩行了个礼,但是低声问了一句:“什么门?你这会儿说什么门啊!”
蓝衣女孩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不再说话。
段纶小心地看着翟瑾的脸色,秋水涧没建完就混进来了外人,要是九王爷生气可就完了:“你们俩哪里来的?”
蓝衣女子解释道:“对不住了这位大人,只是听街上人说这里要建女子学堂,民女听着新鲜,就和小姐妹溜进来看看!”
段纶挥挥手:“赶紧出去,这是你们随便进来的地方吗!”
“是!”蓝衣女子拉着黄衣女子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敢问大人,这女子学堂何时能建好?”
段纶头都大了,九王爷刚问过,难道要本官现在再给你说一遍吗?“去去去,赶紧出去!”
蓝衣女子撇撇嘴,转头就走。
翟瑾突然说了一句:“年前便可建好!”
看翟瑾回答,段纶不敢说话了,可蓝衣女子的胆子大了起来:“多谢大人,不知道这女子学堂招生可有什么要求?”
翟瑾没有直接回答:“你想来学堂上学吗?”
“想!”蓝衣女子点点头,“向来只有男子可以上学,如今女帝陛下心疼天下姐妹,民女自然不能让陛下失望!”
倒是个会说话的,翟瑾问道:“你叫什么?”
蓝衣女子松开黄衣女子的手,再次行礼:“民女姜知瑾!”
“大胆!敢用九王爷名讳,你父母何许人也!”段纶冲口而出。
“九王爷!”两个女孩子都吓着了,愣愣地看着翟瑾。
翟瑾倒是没有生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知瑾,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不知你是否担得起这个名字?”
姜知瑾傻在原地,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看着翟瑾的一丝笑意,知道他没生气,试探着说:“九王爷安,原来民间流传九王爷不会笑,是假的!”
翟瑾挑眉:“哦?民间还流传什么了?”
姜知瑾笑道:“民间流传天朝有两个大人物不会笑,一个是周起周将军,一个就是九王爷。不过周将军是不怒自威,九王爷是傲视万物!一文一武,天朝有此二位大人物,我等百姓当然引以为豪!”
明明是在说翟瑾常年冷脸,可这话听起来就像百姓们都在夸他一样。翟瑾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的风评是怎样的,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不由得心中高兴。本想拉下脸训斥几句,可看着姜知瑾那明媚的笑容,却也发不出脾气来:“姜姑娘这口才,做个学子当真屈才了,你能做先生!不过,要是让你做了秋水涧的先生,恐怕要把一个个好好的姑娘们都教坏了!”
姜知瑾知道翟瑾不是真的生气,抿嘴一笑:“王爷见笑了!希望秋水涧早日建成,民女告退!”说完,拉着那个一直没敢说话的黄衣女子,二人轻快地跑出秋水涧。
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涌上翟瑾心头,他回头道:“段大人,明日在秋水涧门口搭一个女子学堂咨询处,本王安排人值守,方便有人来询问的时候,好详细说明学堂情况!”
“是!”段纶应声,他从来不知道九王爷是这么好说话的一个人?应该不是啊!不是都说他冷僻孤傲么!是自己道听途说错了,还是九王爷转了性情?
翟瑾看着段纶,突然想到:“不对,你是工部,这事儿本王应该让礼部的人去办!”
段纶感动得有点想哭,感谢老天爷开眼!亲王爷啊,您终于意识到我只是个盖房子的了!礼部!礼部!这是本来就是礼部的分内之事啊!段纶扑通跪下:“是!下官是工部!”
翟衍没有注意到段纶激动的情绪,转头对自己的随侍道:“子衿,进宫,去礼部!”
“是!”九王爷随侍子衿起身出去备车,翟瑾在快步跟了出去,还不忘给段纶扔下一句:“抓紧赶工!”
段纶愣在原地,看来这传言真的是不能信啊!都说九王爷不屑入官场,如今建个学堂居然都如此上心,还要赶工期?都说九王爷不近人情,今日一个女子只是问了女子学堂的招生要求,王爷就要在秋水涧外设立咨询处,还要人日日值守?都说九王爷打心眼里不愿进宫,这点小事居然能让王爷主动进宫,还亲自去礼部?段纶晃晃脑袋,长叹一口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