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宇凡心烦意乱回到郡王府,宁儿看见他的样子,以为公主又有什么不好了。而卓宇凡,虽说是答应了周起此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但是对于整日不出门,如与世隔绝般的宁儿,他是没有办法隐瞒的。夫妻同心,宁儿又聪慧,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宁儿静静地听卓宇凡把事情全部说完,中间并没有打断,只在宇凡说完了之后,蹦出来了四个字:“杀人诛心!”
“什么?”卓宇凡没明白。
宁儿眨眨眼:“我说杀人诛心!你大姐的死敌就是九姐姐,可她有没有能力与之对抗,于是选择让九姐姐最爱的人去伤害她,这可不就是杀人诛心吗!”
“太可怕了,如果吴春雪真的是我大姐,这一步步的算计……”卓宇凡说不下去了。
“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宁儿不是来听故事的,她希望自己可以帮夫君解决问题。
“我和周起的意思,都是要先证实吴春雪是否真的是大姐?我需要见她本人一面,我相信不管她的相貌如何改变,我一定能认出来!”卓宇凡想了想:“可我该怎么见她?就算去王家,她不见,我也不能硬闯少奶奶房间啊!”
宁儿不说话,低头想着。
“我去街上转转,去那些官家太太们经常去的胭脂铺、布庄、戏楼那些地方,是不是有可能会碰上?”卓宇凡觉得现在只能这样了。
宁儿摇摇头:“这种靠几率的事情,能成是要看时间的。孩子在肚子里越来越大,哪还有时间让你这么遇!况且,王浩卿娶了一个青楼女子,帝都的街头巷闻都传遍了,她哪里有脸出来逛?再加上她要真的是你大姐,肯定更不会出来了,万一要是碰上咱们任何一个人,她就完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卓宇凡越来越觉得,听媳妇的准没错。
宁儿想了想:“现在最好是举行一个什么事情,让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邀请各家太太、少奶奶同来参加,她不敢不来。这样的话,你们遇见就很顺其自然了。”
“什么事情呢?”卓宇凡想到了顾子年,“现在有的事情就是顾家了,子年的母亲应该快到头七了,身为从六品的翰林院编撰,请同僚来家里吊孝应该可以的吧?虽然这样做有点利用子年,但是我想他为了文姐会愿意的。”
“开什么玩笑!”宁儿拍了宇凡一下,“且不说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子年知道,就算可以,这是丧事!人家妇人身怀有孕,本身就是不能去白事活动的!这是老祖宗的规矩,王家拒绝得名正言顺。”
卓宇凡恍然大悟:“是哦,这我倒是忘了!”
“而且,不管是顾子年那边,还是县主府、郡王府、将军府,咱们跟九姐姐走得近人尽皆知,不管有什么事,估计王家都是不会来人的,他们防着呢!”宁儿再次提醒卓宇凡。
“那该怎么办?”卓宇凡想念惜文了,“文姐还病着,不然文姐随便让天帝举行个什么活动,他们就不敢不来!”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宁儿说,“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到?”
卓宇凡就知道宁儿是个有主意的人:“你说!”
“请他们来,我们怎么说也被动,来不来全看王家。但我们去,就由不得她了。如果天帝能改变圣旨,允许王家给羽妃设灵,那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她作为王家媳妇,自家的丧事,即便怀孕她也得出来谢客。”
“让天帝改变圣旨?你真是高看你相公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卓宇凡撇撇嘴,“文姐都知道,天帝圣旨但凡下达,绝不更改!”
宁儿看着卓宇凡:“你不能,但是帝后也许可以!听说帝后和天帝鹣鲽情深,帝后温柔大气,是最好的性子,你可以去试试请帝后帮忙!”
“那我怎么说呢?”
“你也不用说多,就说你们查到残害九姐姐的,羽妃不是主谋,而是有人利用了羽妃对九姐姐的仇恨。但是你们没有证据,为了防止再有人要害九姐姐,所以你们要证实。”宁儿告诉宇凡。
宇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实话,他非常心慌。
下午的时候,卓宇凡进了宫。他犹豫了一下,先去了凤阳殿。惜文还没醒,知秋刚刚给她换了药,正趴在桌子上休息。卓宇凡走进来,小声在知秋耳边道了一声:“三姐辛苦了!”
知秋猛地惊醒,看见卓宇凡:“你怎么来了?”
卓宇凡伸头看看床上的惜文:“文姐还没醒啊?”
知秋站起身,把卓宇凡拉到门口说话:“醒来过,又昏了!”
卓宇凡皱皱眉头:“醒来过,又昏了?那不应该是又睡了么?怎么叫昏了!”
知秋悻悻地说:“早上我找人通知你公主的双臂保住了之后,公主就醒了!虽然很虚弱,醒来先问自己怎么被救的,说昏迷中好像梦到周起救的。我说就是周起救的,羽妃阻拦,周起把雀栖阁屠杀干净才救了她。然后……她听完就昏过去了!”
卓宇凡恨铁不成钢:“三姐,你没跟她说天帝没有处罚周起吗?”
“还没来得及说嘛!”知秋赶紧补充,“不过公主昏了两个多时辰就醒了,我赶紧把天帝的旨意告诉她,她才放心了!”
卓宇凡指着屋里:“那她现在……”
“还是我!”知秋不好意思地说,“公主又问起顾子年家,我说家没事,就是顾母没救出来……然后,她就又昏了……”
卓宇凡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刚醒过来又被气昏了两次啊!“我去……”
“你敢!”知秋指着卓宇凡,生生把他的后半句话噎了回去,“我知道我没脑子,可这些事也瞒不住嘛!已经说了还能怎么样,反正也都说完了!”
卓宇凡长叹一口气,看来有的事现在还是得瞒着三姐,防止她又说给文姐了。受尽残害都没死,别再让气死就太不值得了,还是干正事吧:“帝后没在这里守着文姐吗?”
“刚走,我们让娘娘回去休息了!”知秋看着宇凡,“你问帝后干嘛?”
“随后跟你细说,我先走啦!”卓宇凡掉头就跑。
知秋紧着在后面叮嘱一句:“别太鲁莽,有事跟宁儿商量!”
卓宇凡跑出凤阳殿,心说我再鲁莽还能有你鲁莽,啥都说!
坤月宫门口,卓宇凡站住了脚。见帝后娘娘还是很忐忑的,尤其是要求她让天帝改变圣旨,这个简直比登天还难。卓宇凡在坤月宫门口踱着步子,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改如何开口,早知道自己这样,应该把宁儿也带进来,让宁儿去说就好了嘛。
正犹豫着,帝后远远地从正阳殿走过来。她去看了看天帝,跟天帝说了一下惜文的情况,回来就看到卓宇凡在自己宫门口转悠:“卓宇凡吧?找本宫吗?”
卓宇凡吓了一跳,赶紧行礼:“是,见过帝后娘娘。”
“别这么客气,”帝后知道卓家的孩子和惜文要好,也十分忠心,于是对他们也像是自己孩子一般,“论起来你还该叫我一声舅母呢,自家人就别多礼了!”
“是!”卓宇凡站起身。
“进来说话!”帝后说完向宫里走去,卓宇凡紧紧跟在后面。
听宇凡把诉求说完之后,帝后蹙起了眉,起身从正座上走到宇凡身边坐下,以一个平等的角度说道:“你们怀疑的缘由,可以跟我说说吗?”
卓宇凡起身行礼:“娘娘恕罪,暂时还不能说。”
帝后拉着卓宇凡坐下,卓宇凡接着说:“因为一切都只是怀疑而已,并无证据。我若是现在跟您说了,万一事情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那我不就成造谣生事了。只要让我以正当理由见一下官家女眷们,即便是怀疑有误,也不影响任何人。”
“你确定你见一眼就可以?”帝后挑起眉。
“是!”卓宇凡十分肯定。
“你们为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们?”帝后其实很愿意孩子们找她帮忙,如果真能帮到他们,自己也是开心的。
卓宇凡看着帝后:“因为我们知道,您比我们更爱文姐,更不愿她受到伤害!”
帝后笑道:“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见的只是王家女眷吧?”
帝后一语中的,卓宇凡不由得一愣。
“其他的官家和惜文并无太多牵扯,目前唯一和惜文不睦的,也就是王家了,能利用得了羽妃的,应该也只有王家了!”帝后心里比谁都清楚,孩子们玩的,不都是自己年轻时候玩剩下的么。
卓宇凡只得抱拳:“娘娘英明!”
帝后想了想:“本宫不能去让天帝改变圣旨,这个话给惜文也说过。天帝最不喜欢有反对的声音,更何况是让他自己出尔反尔,这绝不可能。本宫之所以能一直坐在这个位置,就是因为支持天帝的一切决定。之前也有嫔妃活泼任性,喜欢时不时给天帝闹个人,让天帝改变主意。天帝开始觉得新鲜,不与其计较,时间久了必会厌烦。就像祁妃和鲁妃,现在不都已经在冷宫了么?连带着祁妃的四皇子和鲁妃的六皇子,天帝有理过他们吗?你以为惜文被封皇太女没有本宫的原因吗?本宫若是不再得天帝信任,你觉得惜文不会受牵连吗?”
卓宇凡哑口无言。
“有你们这群人跟在惜文身边,她的安危本宫很放心。但是她的地位,本宫需要通过保全自己,才能保住她!”帝后跟卓宇凡分析利害关系。
“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卓宇凡问。
“本宫说不能去让天帝改变圣旨,但是没说不帮你们啊!”帝后像哄孩子一般拍拍卓宇凡,“惜文受伤这么重,本宫很是担心。奉先殿的高僧们,已经为惜文写了祈福的经文。本宫明日还想遍请官家女眷们进宫赏花,在荷花池放花灯为惜文祈福,祝福她早日安康。本宫身边侍卫不多,明日你随行保护。”
这个办法极好,帝后懿旨,量他们也不敢不进宫。卓宇凡喜上眉梢:“是!多谢娘娘!”
帝后笑意盈盈:“好孩子快回去吧,明日见过之后你一定还有要做的事情,赶紧回去准备吧!记住,明日不管证实与否,都不要声张,需要做什么,暗地里做便是!本宫这就回禀天帝去!”
“是!”不愧是帝后,确实思虑周全、技高一筹,卓宇凡几乎是蹦跳着离开的。
第二天,由帝后钦点的几位官家的女眷都来了,吴春雪带着丫鬟站在所有人后面,王灵槐也来了,远远地站在一边。卓宇凡在帝后身边伸着头看,却没有看到被人群挡着的吴春雪。
帝后看了看卓宇凡,显然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对大家说道:“今日烦劳各位进宫一趟,是为太女殿下祈福。太女殿下遭人残害,现在还不能下床,望各位体谅本宫身为一个母亲的心。如今荷花池的花开的正好,各位可自行观赏,还望观赏之余,辛苦各位受累为太女殿下在荷花灯上写上祈福的语句,然后放进荷花池中。本宫再次多谢各位了!”
众女眷们纷纷行礼:“是!”
旁边的内侍已经支起了桌子,上面放着满满的荷花灯。很多女眷们都已经过来领取荷花灯和笔,并在荷花灯上开始写字,可是迟迟不见吴春雪过来。
帝后低声对卓宇凡说:“你上别处转转,可能有人看到你在这里,不敢过来!”
卓宇凡会意,转身去找王灵槐了。
果然卓宇凡刚离开一会儿,吴春雪就过来了。帝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一个小腹隆起的女子走过来,觉得应该就是了,起身关心道:“真是辛苦,身怀六甲还来给太女殿下祈福,本宫万分感激!你是哪家的太太?”
吴春雪没想到帝后会搭话,赶紧行礼:“有劳娘娘垂询,臣妾是王仁甫大人的儿媳。”
帝后寻思道:“哦,是王浩卿的夫人,辛苦了!”
“不敢,应该的!”吴春雪匆匆领了荷花灯,在一旁开始写字。
看着吴春雪写好字归还笔,帝后转念一想,字迹也是有迹可循的,于是再次起身:“少奶奶身子不方便,就别弯腰往荷花池放灯了,万一闪了身子可怎么好。刚才有几个怀有身孕的夫人、福晋,本宫都让她们写好放在一边了,等下本宫差人统一放下荷花池。感谢少奶奶为太女祈福,你自便赏花去吧!”
“是!”吴春雪求之不得,赶紧放下荷花灯,逃离了这个是非地。
卓宇凡在荷花池边看到了王灵槐,她正在发呆,看到卓宇凡过来:“你们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吗?”
卓宇凡心虚地说:“没有啊!”
“你整今天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要证实我的话吗?我告诉你了她就是,你偏要自己看看来耽误时间!”王灵槐不禁抱怨。
“不耽误,我看一眼,如果是,今天我就解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卓宇凡说。
“什么计划?”王灵槐毫不避讳地问。
“我又不会下毒,就让她摔倒呗……”卓宇凡确实想下毒来着,可是他不会。文姐会,可是重伤在床;宁儿会,可是怀有身孕自己不让她碰毒。
王灵槐惊呆了:“就这么简单?”说罢拿出一包药塞进卓宇凡手里,“这是能打掉胎儿的,一会儿你可以找机会下在她喝的水里。”
卓宇凡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慌慌张张把药塞进衣袖:“你们住在一起,你在家下药不是更方便?”
王灵槐叹气:“都怪我,我刚回来的时候就对她没好脸,而且还口无遮拦地告诉她早点打掉孩子,别作孽!她现在防着我呢!”
“这也不是万全之策,帝后娘娘赐茶,也不能强迫每个人必须喝。就算喝了,要是出了问题,帝后娘娘脱不了干系的吧!”卓宇凡担心。
“那就让滚滚和冰山做候补吧!”王灵槐说完转身离去。
卓宇凡愣在原地,滚滚……冰山……这个姑娘对想要做的事是真的坚定啊!可自己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做这些呢?对,是为了文姐。既然目标一样,不妨携手。
卓宇凡回到帝后身边,帝后拿起吴春雪写祝福的河灯给卓宇凡看:“果然你一走她就来了,这是她写的,你先看看字迹!”
卓宇凡一看,心中一沉,这就是大姐的字。
帝后看着卓宇凡的表情,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她往荷花池西边去了,你过去看看吧!”
卓宇凡点点头,向西荷花池跑去。远远看去,吴春雪正带着丫鬟站在荷花池旁,低头抚着自己的肚子。卓宇凡正在犹豫,吴春雪抬起头四处张望,好像在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一个扭头,正好面向卓宇凡。这下可看了个真切,她的相貌是有些许变动,但是并不多,卓宇凡心里清楚,这个人无论字迹、身形、长相还是做派,那就是大姐无疑。如果是有人和她相像,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地方都一样。
卓宇凡回头看看,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正好看到王灵槐在不远处冲自己点了点头。卓宇凡一咬牙,冲吴春雪地跑了过去,想装作慌张的样子把吴春雪撞倒。哪料到刚跑到身边,吴春雪正好回身,卓宇凡扑了个空,一跤摔在地上。
吴春雪回头看到卓宇凡,掉头就想走。卓宇凡起身掸掸身上的土:“这位夫人真是对不住,帝后娘娘吩咐本王办事,本王有些着急了。如果吓到您了,真是对不起!”
吴春雪侧着脸摇摇头:“无妨!”说罢就要离开。
这声音也是眠春的,卓宇凡岂能让她走,上前两步道:“在下御南王,不知夫人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吴春雪背冲着宇凡:“小门小户,怎劳郡王垂询!”说完赶紧快步离开,心虚之情,卓宇凡看的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王灵槐看得恨铁不成钢,一跺脚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