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宇凡想想应该怎么说，他怕周起一生气再去把王家给屠了：“相信你救文姐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她双臂被绳子捆了太久已经黑紫。孙万林说文姐双臂气血筋骨俱死，需要截去双臂才能保命。”
看周起攥着拳再次起身，卓宇凡赶紧按住他：“但是！三姐说以她的观察应该还能救，所以现在正在全力救治，各种草药外敷内服，加上按摩全都用上了，所以你别着急，再等等。我们要相信三姐的医术！”
周起坐下，但是依然攥着拳不说话。惜文若是被截去了双臂，她得多难过，周起想想就心痛。
卓宇凡喝了口水：“你也不问问天帝要怎么罚你？”
“有什么可问的！”周起翻了个白眼，“大不了就是死嘛！只是希望我死之前能看见她醒过来，我也就安心了。不过看不到也没关系，下辈子总能遇见！”
卓宇凡忍俊不禁：“你就别想下辈子了，先把这辈子过好吧！”
周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问了帝后，天帝在天亮之前就已经让人清理了雀栖阁，所有尸首都送去乱葬岗埋了。羽妃的尸体被钉棺送回了王家，说是羽妃大逆不道残害储君，已经被处死。并且下令王家不许发丧、不设灵堂，安守本分。”卓宇凡瞥了周起一眼，“天帝这是在给你收拾烂摊子呐！”
“可是为什么？”周起不明白。
“因为你救了天朝储君，”卓宇凡解释，“天帝既然已经说是他处死了羽妃，那你充其量只是执行命令而已。帝后的意思是，不仅不会罚，应该还会有赏！”
周起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这帝王的思路是跟常人不一样啊！
“你也是真的可以，带文姐杀出来不就行了，居然屠宫！”卓宇凡感叹，“不愧是杀神，这下你的名声更响亮了。”
“雀栖阁侍卫不少，我带着公主杀不出来，”周起解释，“只能先放下公主，把人都解决了再走。你也看到她的样子了，我去看到的时候更惨，怎么忍得住！若是公主最后保不住双臂，王家的人我也得去杀干净！”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卓宇凡表示理解，“要是有人敢这么伤害宁儿，我估计也是要疯！”
“公主有什么情况，你记得及时来告诉我！”周起嘱咐。
“行，我知道了！”卓宇凡起身，“那我先走了，宁儿还在家惦记着呢！”
看着卓宇凡离开，周起呆呆地站在院子里。他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就是公主奄奄一息的样子，甚至都还能闻到满屋的血腥味。他想好了，只要公主能完好无损地死里逃生，后半辈子他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公主，如果公主愿意的话。
瞎想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用，周起准备去街上小馆子里喝两杯。抬头看到府门居然还大开着，正想说郡王走了这小厮门子也不知道关门。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到门子站在大开着的门口，兴致勃勃地竖着耳朵，眼睛看着门外。
周起走到门口，只见卓宇凡还没走，王灵槐也在门口正在和宇凡说话。周起背着手站定，冷峻的脸上目光犀利。
王灵槐看到周起低头行礼：“见过周将军。草民想来问问太女殿下的情况，碰到郡王正好出来，就问了两句。”
卓宇凡惦记着宁儿，看到周起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你们聊，我先回了！”说完翻身上马走了。
周起的眼神看得王灵槐发毛，她知道周起现在如同发怒的老虎一般危险。周起看她不再说话：“你现在了解清楚了吗？”
王灵槐小心地点点头：“差不多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问我！”周起也不让人进屋，就在门口站着。
王灵槐谨慎措辞：“姑姑的棺椁被发回家，我们才知道殿下出了事，所以草民想来问一下情况，希望殿下无碍。”
王灵槐开始也有些不明白，在她的记忆里，羽妃在殿试上下药成功，顾子年落榜，之后没有并公主失踪的事情。可是看到羽妃的棺椁，她就明白了。在她的记忆里，羽妃确实残害过公主，不过那是皇太女登基之前，二皇子挑唆十一皇子无诏回帝都联系群臣反对，天帝一怒之下判了十一皇子终身监禁，一众反对皇太女登基的朝臣都被天帝杀掉，包括自己的父亲王仁甫。这种时候羽妃才做出这样的行为，那个时候也是周起屠宫把公主救回来的，羽妃的棺椁也是这样被送回王家的。现在看来，是因为自己的提醒，导致经历过的事发生了改变，有些事情才会提前的。
周起看着王灵槐不再开口，挑眉问道：“你哥让你来问的？”
王灵槐摇头：“是我自己想来的，您放心，殿下会好的！”
周起冷笑：“你又算出来了？算出来了还要来问！你是来问殿下死没死的吧？”
“不是的。”王灵槐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自己的事情跟谁说，别人都不会相信的。
“你知不知道荣安县主已经进宫救了一天一夜了？你知不知道殿下现在还没醒？你知不知道殿下现在面临着被截去双臂的危险？你知不知道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子，被截去了双臂还如何君临天下？”周起激动起来，“别人嘲笑她的时候，你跟她说‘会好的’？群臣反对她的时候，你跟她说‘会好的’？她生不如死的时候，你跟她说‘会好的’？如果她真的失去了双臂，是你姑姑能还给她？是你能还给她？还是你那个哥！”
王灵槐哑口无言，终究是王家对不起公主。现在看周起的情绪也不能说什么了，王灵槐行了个礼：“周将军是有事要出去吧？那就不耽误您了，草民告退！”说罢回头离开。
周起现在脑海里还是公主倒在雀栖阁柴房的样子，既然王家想知道，那就细细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羽妃究竟做了什么，也让王浩卿知道自己的嫉妒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否则他们还会以为是公主把他们害成这样。于是他叫住王灵槐：“想知道你姑姑究竟做了什么吗？”
王灵槐没想到又被叫住，于是回头，茫然地点了点头。
周起背起手：“我去酒馆喝两杯，你要是愿意奉陪的话，我就仔细跟你说说！”说完也不管王灵槐是否跟着，起身便走。
王灵槐犹豫了一下，不远不近地跟着周起离开。
一夜过去了，算起来知秋已经在凤阳殿带着太医们连续忙了一天两夜了，惜文的双臂总算是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虽然人还没醒，但是手指已经会动了，知秋长松了一口气，赶紧派人出宫去告知郡王。
卓宇凡和宁儿收到消息的时候大喜，宇凡立刻起身去将军府告知周起。
周起一夜没睡踏实，早早地就起来了。酒劲刚过，他正端着杯子大口地喝水，看到卓宇凡兴冲冲地跑进来，连忙问：“公主怎么了？”
卓宇凡笑道：“你可以放心了，三姐早上从凤阳殿传出来消息，文姐的双臂保住了，不用截掉了！”
周起也是长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人醒了？”
卓宇凡道：“虽然还没醒，但是三姐说文姐的双臂已经开始恢复血色，手指也能动了，应该是快醒了。”
周起心中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双手合十放在额前。
卓宇凡站在周起身边一个深呼吸：“你昨晚喝酒了？”
周起睁开眼：“喝了，王灵槐也在！”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卓宇凡倒是吃惊：“你俩一起喝的酒？”
“我想让王家清楚地知道羽妃究竟对公主做了什么，我也想知道，这个王灵槐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周起说。
“那你问出来了吗？”卓宇凡好奇。
周起抬手指了一下屋里：“咱们进屋说。”
把卓宇凡让进屋坐下，周起关上门：“其实她跟我说了很多，但是我总觉得最关键的她还没说，因为她说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算出来的吗？”卓宇凡问。
“你相信吗？”周起反问，“我倒觉得这个‘占卜算卦’是她没有办法解释而编出来的理由。我相信占卜算卦，但是你见过哪个算卦的能把事情推算的这么详细，充其量不都是算个运势而已吗？可她连事情的枝叶末节都知道！”
“可是保不齐也有高人呢？”卓宇凡听宁儿讲过爷爷的事情，“就像文姐的师父，他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还能知道自己死后文姐会发生什么困惑，还留下了那么多锦囊，而且确实帮到我们了！”
周起反驳：“公主的师父也是个好大夫，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大限将至并不奇怪。至于公主，以她的性格，不管遇到什么事，都需要有人帮她定心。师父的锦囊也没有清清楚楚地说遇到什么事应该怎么做，你也看过锦囊，说的不都是大概念上的提点么！就像公主失踪，锦囊上说‘天涯寻艾不得处，回首灯火阑珊处’，咱们又是理解又是分析。但是如果王灵槐知道，她会直接说‘公主就在雀栖阁’。就是这个意思！”
“也是！”卓宇凡想了一下，“你还是说说王灵槐都跟你说了什么吧？”
周起想了想：“她说，二皇子和十一皇子要回帝都了！”
“这怎么可能呢！”卓宇凡不信，“藩王无诏不得回帝都，难道天帝要诏他们回来？回来干嘛呢？”
“天帝没有诏他们，他们是偷偷回来的！”周起说完又补充一句，“王灵槐说的！”
卓宇凡想想不对：“他们要为羽妃报仇？”
周起点点头。
“藩王无诏回帝都等同于谋反，他们……不能这么胆大吧！”卓宇凡不敢相信。
“也许他们就是要谋反呢？”周起歪着头看卓宇凡。
卓宇凡说不出话：“那王灵槐不是能知道经过和结果吗？结果怎么样呢？”
“她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她说二皇子挑唆十一皇子无诏回帝都联系群臣反对公主为储君，天帝一怒之下判了十一皇子终身监禁，一众反对皇太女登基的朝臣都被天帝杀掉，包括她的父亲王仁甫。”周起复述王灵槐的话。
“也就是说谋反失败？”卓宇凡问结果。
“对！谋反失败！”确实是这个意思。
“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卓宇凡还是不明白，既然谋反注定失败，这不是好事么？
“她只是说这件事有很大的可能发生，也许她提前告诉我们，也是这件事失败的原因之一呢！”周起提醒。
卓宇凡点头：“那我知道了，最近我派人留意二皇子和十一皇子，如果他们真的回来了，我及时告知天帝！”
周起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卓宇凡转念一想：“可是这件事跟王家脱不了关系，羽妃的两个皇子就是王仁甫的外甥，也是王灵槐的表哥，她为什么不帮着自己家人呢？”
“她说她算出来这件事成不了，她怕王家满门抄斩连累自己，所以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她希望我们看在是她提醒的份上，请求公主留她一命。”周起回道。
“这个王灵槐好像是和王家人不太一样！”卓宇凡寻思着。
看着周起犹犹豫豫，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周起确实在犹豫，他抬眼看了卓宇凡一眼：“她还跟我说了一件事，按理说这件事和你有点关系，我不该告诉你。但是涉及你们家，我一个人也做不到，所以只能跟你说了，希望在事情没弄清之前，只有咱俩知道就行了！”
卓宇凡紧张起来，目前看来王灵槐即便不是占卜算出来的，那她也定是有点本事的人，她的话基本上九成是可信的：“你说啊，以前沉默寡言，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啰嗦！”
周起想了想应该怎么说：“你知道吴春雪吧？”
卓宇凡和惜文当初一样，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谁啊？”
“王浩卿把人家弄大了肚子，又从青楼娶回来的那个女子！”周起说。
“哦，她呀！她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周起慢慢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王灵槐说，吴春雪就是卓眠春！”
“啊？”这下可真的惊着了卓宇凡，“大姐？”
“王灵槐说，她当初在南国骗过知秋死里逃生，不知道怎么逃回了帝都，还给相貌做了一些调整。因为姿容绝色，在一家青楼为生。后来碰到王浩卿来青楼，她知道这是公主挚爱，于是服用了催孕的药物并且勾引了王浩卿。一朝有孕，她就以怀孕为由嫁到了王家。”周起就像个是鹦鹉学舌一般，把王灵槐告诉他的，都一股脑倒给了卓宇凡。
卓宇凡呆呆地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起知道现在卓宇凡脑子糊涂，只能自己来给他分析：“你还记得在南国神女祠前，是什么让公主决定杀了眠春？”
卓宇凡边想边说：“是宁儿提醒文姐，说当初七皇子上报的是大姐战场殉国，如果她回来，七皇子就是欺君之罪，我们卓家就是叛徒家眷。”
“对！”周起脑子清楚，“可是如果王灵槐说的没错的话，她已经回来了！”
“可是她不是已经改名换姓了吗？卓眠春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是吴春雪！如果她真心想害我们家的话，就不会换名字啊！”卓宇凡脑子没转过来。
周起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可是她嫁给了王浩卿，还怀了孕！你不会忘记了王浩卿是你亲大哥吧！你亲大哥和你亲大姐……这……”
卓宇凡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怪不得上次文姐回来给我们说，王灵槐想要打掉吴春雪肚子里的孩子，还说孩子天生残疾，脑子和身体都不健全，这夫妻俩同族同宗，生出来的孩子健康才怪！”
周起看卓宇凡抱着头：“你打算怎么办？”
卓宇凡抬起头：“找时间见一下吴春雪，同在帝都总能碰上。我要亲眼看过才会相信，如果真的是大姐，就算改了一些容貌，我也定能认出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做一次恶人，不让那个可怜的孩子出世。”
“好，”周起再次提醒，“记住，没弄清之前千万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卓宇凡脑子一团乱，准备起身离开。
“你怎么不问问还有没有别的事了？”周起叫住他。
卓宇凡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还能承受得了什么别的事嘛？”说罢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吗？”
周起摇摇头：“没了，王灵槐说这些事足够我们消化了，其他事随后再来找我们说。”
卓宇凡再次白了周起一眼，转身离去。本来他是来给周起说好消息的，谁知道周起用一堆噩耗来回报。文姐到现在还没醒，这些事只能他们自己来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