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赶到宫门口的时候,宫门已经下钥了。这倒也难不倒周起,就像上次公主翻墙出来一样,周起绕到宫墙外,听着侍卫巡逻的声音过去,翻身进了宫。一进后宫,周起抽出腰间佩剑,直奔雀栖阁跑去。他知道自己快一刻,公主就少受罪一刻。
雀栖阁大门紧紧地锁着,周起站在门口犹豫了。羽妃都不能进出,那公主真的会在这里吗?可是现在只有这一条线索了,宁肯错杀不能放过。不过是锁门而已,自己刚才不也翻墙进来的么!周起没有像在王家一样踹门,和刚才一样翻身进了雀栖阁。
夜已深,可是雀栖阁貌似并不安静。周起躲在廊下,看着偶尔有宫婢走过,手中要么拎着水桶,要么拿着一些有血污的衣物。周起顿时慌了,随着宫婢们走来的方向溜进了后院,果然见柴房内亮着灯。
周起顾不得许多了,脑袋一热,提剑冲进了柴房。眼前的一幕让周起差点昏厥:羽妃手持斑斑血迹的鞭子站在一旁,两个宫婢拎着水桶在一边候着,最不起眼的墙角却最让周起心痛。惜文双手被绑在身后,一动不动倒在墙角,浑身血迹斑斑,所有的伤口红肿发炎,有的已经溃烂,周起甚至不确定公主是不是还活着。
羽妃看到周起,心中一慌,但还是淡定训斥道:“大胆,何人敢持刀进后宫!”
周起没回话,满眼都是公主的样子。他冲过去抱着惜文,探了探鼻息,还好有气,不过已经很微弱了。周起一手托着惜文,一手去解她手上的绳子,惜文的双臂已经呈现黑紫色,可见这么多天绳子从来没有解开过。
羽妃见周起无视自己,对身边两个宫婢说:“拦住他!”
两个宫婢过去拉周起,周起没有回头,只是挥手一剑,两个宫婢同时倒地,脖子都被削掉了一半。
羽妃这次是真的惊了,擅闯后宫已经让她觉得可以让周起理亏了,哪料到周起还会当场杀人。
周起拦腰抱起惜文,向门外走去。羽妃不能让他带走惜文,若是天帝知道了,搞不好她真的会被满门抄斩的。此刻只要周起离开,她就可以立刻转移惜文,天帝就算很快过来,也不会找到任何痕迹。
“来人!不能让他走出雀栖阁!”羽妃趾高气昂地喊人。
侍卫内侍们跑来了一大群,个个手中有刀,瞬间把柴房团团围住。羽妃后退两步,闪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着。
周起抱着惜文站在柴房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大群人,心里不屑地冷笑:“这是皇太女殿下,知趣的就让开。绑架虐待殿下,羽妃必受严惩,你们何必陪葬!”
看着眼前的人没有退下的意思,周起轻轻放下惜文,让她在墙边靠好。惜文如此样子,赶时间医救才是正事。周起叹了一口气:“我给过你们活路了!”说罢起身挥剑杀了上去,雀栖阁的侍卫和内侍哪里是周起的对手,只消一会儿,雀栖阁便横尸遍地。
羽妃看此情况,明白自己挡不住周起了。她看了一眼墙角不省人事的惜文,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羽妃抽出一把匕首走到惜文身边,举起手准备照着心口扎下去。周起回身看到,用力掷出了手中的剑。
剑带着剑气向羽妃呼啸而来,羽妃手中的匕首,连带着拿刀的手一起被削了下去。羽妃吃痛惨叫,周起已经解决掉了其他人,快步走过来捡起剑:“执迷不悟!”说罢一抬手,羽妃的喉咙被削断,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周起顾不上擦身上的血,抱起惜文,一脚踹开了雀栖阁的大门,一路快步走回到凤阳殿。
司琪看到惜文的样子当场哭了出来:“周将军,公主她……”
周起将惜文抱回她的寝宫,放在床上:“司琪,叫人赶快去太医署请太医,最好再拿令牌出宫把县主叫来,一定要把公主救回来!”
“是!”司琪哭着跑出去安排了。
周起低头看看没有一丝生机的惜文,忍住心痛,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公主,你挺住,太医们很快就来了。我现在要去回禀天帝,希望还能活着回来见你!”说完起身出屋。
司琪安排好一切回来看到周起要走:“周将军,公主到底是怎么了?”
“宫里马上可能乱起来,你们不要管,只好好把公主救回来!”周起知道自己屠宫的行为有多严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公主。周起回身看了屋里一眼,又摸了摸过来表示友好的滚滚和冰山,义无反顾地向正阳殿走去。
天帝听完周起的叙述,气得摔了案几上的所有折子。不知道是生气周起闯宫屠了雀栖阁,还是生气羽妃想要致惜文于死地。天帝缓下神来,让周起就在正阳殿跪着,然后吩咐人去通知帝后,让帝后派人清理雀栖阁,不要引起阖宫恐慌,自己则赶快去了凤阳殿看望惜文。
凤阳殿内,众太医和知秋已经赶到。天帝看到惜文的样子,心中顿时对周起的气恼少了一大半:“她怎么样了?”
太医刚会完诊,知秋和司琪正在给惜文上药,孙万林跪在屏风外给天帝回话:“回天帝,太女殿下浑身都是伤,应该是鞭子抽打所致。而且鞭子应该在辣椒水里浸过,所以殿下的伤口基本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炎和溃烂。”
天帝咬牙切齿:“也太狠毒了!不会伤及性命吧?”
“不会,只是……”孙万林不知道应该怎么张口。
天帝着急:“有话就回!”
“只是太女殿下的双臂黑紫,可见被绳子捆了太久,严重影响手臂及手掌供血,导致血液循环障碍……”孙万林还是说不出来。
“说结果!”天帝声音低沉起来,可见已经恼怒。
“目前看来,肢体坏死的可能性较大,殿下双臂气血筋骨俱死,可能需要截去双臂,以此保命!”孙万林哆哆嗦嗦总算把话说完了。
“截去双臂?”天帝的脑袋一阵发昏,这怎么可以!
“若不如此,殿下命可休矣!”孙万林说,“现在只是局部坏死,若不如此,气血筋骨的坏死可蔓延至全身,那时殿下再想保命可就难了!”
天帝恨得牙痒痒,害惜文到如此地处,他真想把雀栖阁从上到下杀的一个不剩……哦,对了,这件事周起已经做过了。天帝埋着头:“保命,自然是保命重要!朕的公主一定得活着!”生活不便多安排人伺候便是,只要活着,惜文仍然可以接手他的天下。
孙万林行了个礼:“这件事越早越好,陛下您看可以的话,臣就去安排截肢的事宜了!”
天帝白了他一眼:“不可以又能怎么样?朕能看着她死吗?”
孙万林刚下退下,又被天帝叫住。天帝不甘心地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孙万林叩头:“如果能用臣的命换太女殿下双臂,臣也是万般愿意的!只是不能啊!”
天帝不再说话,挥了挥手。
孙万林后退三步转身出门。这时知秋给惜文包扎好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匆匆忙忙冲出来拦住孙万林:“孙大人等一下!”孙万林站住了脚。
知秋给天帝行礼:“陛下,臣女刚刚听到了孙大夫的话。”
天帝抬起头:“你有办法?”
知秋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说:“公主现在看起来确实是这样的,只是孙大人作为太医无法近身查看公主伤势。我刚给公主上药的时候发现,公主的双臂还有不易觉察的血液流动迹象,这说明肢体还未完全坏死。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是臣女想尽力一试,若实在无力回天,再请孙大夫截去公主双臂。陛下看这样可好?”
有办法当然要试一试,天帝答应得干脆:“好,你去试,一定要尽力!”
“是!”知秋转身回了惜文寝殿内。
天帝吩咐孙万林:“你和太医署一众人,全力协助知秋!”
“是!”堂堂太医署掌事,转眼成了知秋的小跟班。
帝后派人赶在天亮之前清理完雀栖阁,也匆匆赶了过来。进屋看到惜文的样子,帝后未开口泪先流,天帝怕她过于伤心,将帝后拉了出来:“梓潼不要着急,太医们都在,惜文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让太医们没有办法专心医治了。”
帝后抹抹泪,跟着天帝来到屏风外,坐在天帝身边。
“雀栖阁怎么样了?”天帝问。
帝后稳了稳情绪:“无一生还!臣妾已经派人清理了雀栖阁,所有尸首都已经拉去乱葬岗埋了。只是羽妃的尸身该如何处理,还要请示陛下!”
“可有去柴房看过?”天帝问。
“有,”帝后点点头,“柴房内鞭子上,绳子上都是血迹,还有几桶冰水和辣椒水。有两个宫婢死在柴房,身边散落着的金钗和配饰,都是……惜文的!”帝后忍不住再次落泪。
看来周起说的都是真的,天帝咬咬牙:“你说,朕要处理她的母家吗?”
帝后哭着摇头:“臣妾不知,臣妾现在只关心惜文安好,别的什么都顾不得想!”
天帝搭着帝后的肩:“太医们都在,知秋也在,她一定没事的!”说完天帝叫刘兴安:“将羽妃的尸身钉棺送回王家,告诉王仁甫,羽妃指使人火烧状元府,烧死了状元郎的母亲,又囚禁虐待太女殿下,导致皇太女如今生死未卜。朕已将其处死,发回母家。念在王仁甫忠心耿耿,朕就不满门抄斩了。还望他们今后安守本分,否则一并处罚!”
“是!”刘兴安应声但没有离去,他知道天帝一定还有后话。
果然,天帝想了想:“告诉王家不许给羽妃办丧事,不许设灵堂!”
刘兴安应声,但依然没走:“陛下,周将军还跪在正阳殿!”
“让他先回将军府去吧,随后朕会对他处罚!”说完天帝挥了挥手,刘兴安这才低头退下。
帝后惦记着寝殿内:“陛下您说惜文真的会没事吗?”
“放心吧,”天帝拉着帝后的手给她力量,“知秋都来了,她可是随军出征过,治疗外伤是手到擒来的。”天帝没敢把惜文有可能要截去双臂的事告诉帝后。
帝后点点头,看起来是好一些了。
天帝询问:“梓潼觉得,周起该如何惩罚呢?”
帝后抬起头:“为什么要惩罚周起?”
天帝觉得帝后分明是在明知故问:“他闯宫屠了雀栖阁不应该罚吗?”
“应该,”帝后提醒道,“可是陛下刚刚的旨意上不是说羽妃是您处死的吗?如果以屠宫的名义惩罚周起,那我们如何在天下人面前自圆其说呢?”帝后声音温柔,说的在理,听起来处处都是在为天帝着想。
天帝一想确实是:“那……不能罚了?”
“不仅不能罚,而且要赏!”帝后说道,“羽妃确实该死,周起一心为救公主也没错。如果不是周起,咱们的惜文可能现在都已经没命了。既然陛下刚说是羽妃虐待公主,您处死了她,那对外来说,周起只是执行了您的处死命令罢了!如果不赏反罚,恐怕会伤害陛下的颜面。”
天帝点点头:“确实如此,还是梓潼思虑周全!”
“臣妾只是在为陛下和女儿考虑!”帝后相信这个对女儿最好的人,已经安全了。
周起回到将军府,第一时间找人去通知卓宇凡。卓宇凡二话不说进宫去看情况,周起就在将军府等着卓宇凡回来。
一天过去了,直到傍晚时分,周起等得脑袋都快冒烟了,卓宇凡才过来。没等卓宇凡进屋,周起就迎上去:“宫里什么情况?”
“文姐还没醒,我三姐和太医们都还在忙活着,帝后也一直陪在她身边。”卓宇凡坐下喘了口气。
“还没醒!”周起腾地站起身,想想自己也不能进宫,又坐下了,“这么严重!”
“人是你救的,她有多严重你不知道吗?”卓宇凡想了想知秋刚给自己说的话,“有可能你还真不知道!”
“怎么了?”周起紧张起来。
卓宇凡想想应该怎么说,他怕周起一生气再去把王家给屠了:“相信你救文姐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她双臂被绳子捆了太久已经黑紫。孙万林说文姐双臂气血筋骨俱死,需要截去双臂才能保命。”
看周起攥着拳再次起身,卓宇凡赶紧按住他:“但是!三姐说以她的观察应该还能救,所以现在正在全力救治,各种草药外敷内服,加上按摩全都用上了,所以你别着急,再等等。我们要相信三姐的医术!”
周起坐下,但是依然攥着拳不说话。惜文若是被截去了双臂,她得多难过,周起想想就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