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宇凡就把宁儿和周苒接了过来。不一会儿,三道和顾子年也踏进了县主府。三道说老太太觉得年轻人吃饭,自己就不凑热闹了,于是没有来。惜文询问过老太太是否吃饭,听顾子年说安顿好了这才放心。
周起去到卓府,接了战夏,两人各自骑着马向县主府走去。
除了在卓府说太女殿下邀请战夏吃饭,一路上周起蹙眉没说一句话。
气氛些许尴尬,战夏是个从不会藏着掖着的人,看周起的样子:“你这副表情来叫我去吃饭,让我有一种公主摆了鸿门宴的感觉!”
“你瞎想什么!”周起目不斜视。
“那为什么今天叫我吃饭?”战夏问道,她有种想打马回府的念头。她自然不相信公主会对她不利,只是周起的样子实在像是有阴谋。
周起解释道:“南巡回来的路上,公主喜欢上了吃古董羹,今日县主做了古董羹,公主就说叫你来尝尝!”
这听起来很平常啊!“可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战夏追问。
“臣平日里就是这个表情,您莫要见怪!”周起不想过多解释。
战夏瞅着他:“不对啊,你们回来那天在公主身边,我见你笑过啊!”
周起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想到公主万一一会儿再想撮合他俩怎么办?于是周起觉得要跟战夏说清楚:“你三妹都嫁人了,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成亲?”
“你管得着吗!”战夏转念一想,“你干嘛?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我警告你别想啊,本姑娘意在征战沙场,无意成亲!”
听到这话,周起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这话听着不对:“你什么意思啊?”战夏杏眼圆睁。
周起低声说:“臣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公主总想帮咱俩牵线。臣心中有人了,又不能跟公主说,所以只要你这边也无意,那就好办了!”
“原来是这样,”战夏乐道,“你放心吧,我可看不上你!本姑娘从小是在军营摸爬滚打长起来的,对于习武之人早就不感兴趣了。公主要是再提,不用你说话,我会先拒绝的!”
“那就好!”周起表情放松多了。
战夏撇撇嘴:“我还当什么事儿呢,给你愁成这样!告诉你,我就是看不上你,要找也找个翩翩公子少年郎的文人,这样我才有保护欲。你嘛,配不上我!”
“是是是!”周起连连点头。
战夏眼睛一转:“我这算不算帮了你一个忙啊?”
周起一愣:“你帮我?互惠互利的事情,怎么叫你帮我啊?”
战夏看这么说不管用,于是又说:“那我帮你保守秘密,算帮你了吧?”
“你帮我保守什么秘密了?”周起这才扭头看了战夏一眼。
“你喜欢的人啊,”战夏偷笑,“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谁,我不告诉公主,不就是帮你保守秘密了吗?”
周起翻了个白眼:“少诈我!”
战夏看不说不行了,也同样小声说:“不就是公主么?我说的可对?”
“你!”周起睁大眼睛瞪着战夏。
“得了吧,”战夏挥挥手,“现在除了公主自己不知道,还有谁不知道啊?你真以为自己瞒的挺好啊!”
周起想了想自己跟谁聊过类似的事情,想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卓宇凡!”
“小弟没跟我说,”战夏乐道,“你说你心里有人了,又不能跟公主说。以公主的心性,她会成全所有人。你既不能跟公主说,那肯定只能是公主了!”
战夏一通分析,周起不出声了。
“放心,我帮你!”战夏隔着马拍拍周起的肩头。
周起连连摇头:“不要,她是储君,将来也是一代女帝。我只要默默守着她就好了,不做他想!”
战夏倒是很赞许周起的想法,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将她据为己有,而是处处为对方着想。“你是好样的,今后我们就是兄弟,卓家的兄弟姐妹会陪你一起守护公主!”
周起抱拳:“多谢!”
“既然是兄弟,我能不能有个要求?”战夏眨眨眼睛。
周起一闭眼,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你说!”
“教我内功!”战夏满怀期待地看着周起,“我觉得我的功夫还差得远,就是一直没遇到能教我的,现在看来你可以教我!”
“教你内功?”周起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战夏以为他要拒绝,赶紧说:“你想嘛!我们一起守护公主,你教了我,我功夫见涨,也能更好地保护公主啊!对吧!”
周起长出一口气,他还以为什么不得了的要求呢!“没问题!”
战夏开心:“多谢大哥!”
“不客气,兄弟!”周起脸上也算露出了笑容。
两人回到县主府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围在一张大桌子面前,就等他俩了。热气腾腾的古董羹,知秋和周苒亲手酿的桃花酒,欢声笑语的众人,气氛分外和谐。
惜文刚刚发落了王浩卿,虽说已经是从轻处罚了,可这心里不由得还在感叹,要是放在之前,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情。
周起起身给惜文添上酒,行了个礼:“臣当着大家的面,给殿下请罪。在太医署为难了王浩卿,并且没有告诉殿下。多谢殿下刚刚在贡院还维护了我!”
“什么话!”惜文扶起周起,让他坐下,“我借着周起这个事儿,也跟大家说一下,我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的,关键时候我也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大家放心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你们的身后有我呢!”
大家纷纷举杯。
顾子年也举起杯:“多谢殿下为我平反,也多谢郡王爷和县主为我的事情奔波,我和苒儿谢谢大家了!”
惜文叮嘱道:“这才是刚开始,虽说殿试我能说上话,可是最终做决定的还是父皇,你还是要好好发挥才是!”
“是!”顾子年点头。
知秋看着惜文:“我觉得咱们该商量一下那个王灵槐了!”
“是啊,”宇凡道,“她说不让你去贡院,结果你还是去了。后果就是王浩卿知道了你举荐的是谁,从而换了子年的试卷。如果你不去的话,后面这些事情就没有了!”
宁儿拉了一下宇凡:“你也不能怪九姐姐啊!”
“不是,我没怪文姐,”宇凡解释道,“我是在说这个事情!你说王灵槐怎么就知道会有这些事呢?”
战夏听明白一些了:“是她跟她哥合谋干的吧?不然她怎么知道!”
惜文摇头:“不会,她刚回帝都。我碰见那天她还背着包袱,证明还没到家!而那个时候会试已经开始了,她都还没见到她哥!”
知秋同意惜文:“对啊,再说就算是他俩一起预谋,那她干吗还来提醒你啊!”
“这个姑娘真是让人猜不透!”惜文怎么想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们谁对她多少有些了解吗?”
众人纷纷摇头。“我都跟你说了,她从小就在祖母身边长大,这才刚回来。我们也是最近才听说她,连见都没见过!”知秋提醒惜文。
“你们说,她以后还会再来跟我说什么吗?”惜文问。
周起点点头:“我觉得会的。”
“那她要是再来说什么,我要相信吗?”惜文再次问。
众人沉默,最后还是周起开口:“那就看她说了什么,小事的话相信也无妨,大事就要仔细考量了!”
“我觉得不对,”三道说,“公主你想,你若是相信的话,那就无法证实她说的是真是假。比如这次,你要是相信了她不去贡院,后面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发生,咱们就没办法知道她的提醒是否有效。要是不相信,小事无妨,若是她说的大事是真的,那咱们会吃大亏!”
“也是!”惜文喝了一口酒,沉思着。
一时间,大家的讨论陷入了僵局。古董羹的菌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众人都停了筷子,个个都在头脑风暴。
惜文端起酒杯:“先吃吧!这事儿要一下弄明白,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大家正准备继续开吃,一个县主府的门子跑进来:“太女殿下,门外有人找。”
这是县主府啊!惜文指着自己:“找我?”
“是!”门子点头。
惜文放下筷子:“让进来吧!”
门子犹豫了一下:“回殿下,来人说请殿下出去说话!”
众人皆惊,惜文拍拍衣服站起来:“你们吃吧,我去看看!”
周起也站了起来:“我跟您一起!”
县主府门口站着的,正是大家刚刚讨论的王灵槐。看见惜文和周起出来,王灵槐行礼:“见过太女殿下,见过周将军!”
惜文惊叹她连周起都认识:“起来吧!有什么事吗?”
王灵槐看了县主府门口的门子们一眼:“能否请殿下移步到附近茶楼,我请殿下喝杯茶?”
惜文知道她有话说,正好大家讨论不明白的事情,也可以问问这个当事人。“可以啊,你带路吧!”
王灵槐不动,看着周起。
惜文并没打算让周起离开:“没关系,周将军是自己人。”
“公主请!周将军请!”王灵槐只好引路,带着二人来到附近茶楼一个早就开好的雅间内。
惜文和王灵槐在茶楼雅间坐下,周起不坐,只是站在惜文身后。
待茶楼伙计上了茶水和茶点关门离开,王灵槐才开口:“殿下,那天您还是去了贡院,顾子年吃亏了吧?”
惜文淡淡一笑:“还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知道,”王灵槐说,“我哥已经回家了,您罚了半年月俸,闭门一个月。您手下留情了,我清楚的。”
“你还知道什么?”惜文看着她的眼睛。
“我什么都知道!”王灵槐也同样看着惜文的眼睛,“虽然经历了这一次,但我知道您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我,我理解。我希望您能相信我,我能帮您避免很多麻烦、甚至是坏的事情。”
“你什么都知道?”惜文调侃道,“那本宫什么时候死啊?”
王灵槐并不调侃,认真地说:“我不知道,因为我死在您前面。我死之前的事情,我都知道!”
“这么说,你已经死了?”惜文显然不相信这种话,还低头看看窗边她的影子。
王灵槐看出了惜文的不相信,确实这种事很难让人相信:“我不是鬼,但我确实死过一次。”
越说越离谱了,惜文已经开始考虑这个女孩的脑子是否有问题:“好,本宫就当你死过一次,那是谁杀了你呢?”
“你!”王灵槐认真地说,因为这是实话。
周起听到这话,猛地上前一步,又被惜文挡了回去。
“本宫杀了你的话,那你现在复活了应该来报复才对,为什么要帮本宫避免麻烦呢?”惜文歪着头看着她。
“因为我不想死,更不想全家满门抄斩!”王灵槐说道。
满门抄斩?听到这个词惜文皱起了眉头,这是只有国君才能下达的命令。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王灵槐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理由才能解释自己知道这么多事呢!“殿下,您相信这世界上有高人吗?”
“当然!”惜文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师父。
王灵槐想了想,这么说应该可以:“我在祖母家遇到了一个高人,教我占卜算卦。我算到王家会越来越不堪,最终下场凄惨。所以我想在您身边帮您避免麻烦,以求您……”她本来想说请公主保全家性命,后来想了想自己哥哥和嫂子做的事情,干脆一咬牙,“保我性命!”
惜文相信这个世上有很多高人懂得一些超自然的能力,比如说自己的百毒不侵,所以王灵槐这么说,惜文心里倒是有几分相信的:“你刚说的满门抄斩,就是你算出来的?”
王灵槐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求本宫保你全家性命?不是满门抄斩么?”惜文问。
“因为,”王灵槐一狠心,本来自己也就决定了全心全意帮助公主,“他们所做的事情,实在不值得您罔顾法纪。错了,就该受到惩罚!”
这话倒是非常正直的话,惜文有些相信了:“那你算算吧,”惜文看着桌子上没什么东西,“你需要什么道具吗?铜钱?龟壳?罗盘?”
“用手就行!”王灵槐装模作样地掐了一下手指,“一熊一狮,滚滚和冰山,对吧?它们很忠心,会一直伴你登上帝位,掌权天下!”
惜文的滚滚和冰山是一路呆在马车里进宫的,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惜文身边有它们的存在,何况连名字都说对了。
“你说的对,继续!”惜文要听听她还能说什么。
是要说点重要的了,不然公主是不会相信的。王灵槐抬头看了周起一眼,惜文觉得是周起在这里她不好说,于是道:“没事,我说了周将军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他喜欢的是你!您就不要再给他拉红线了!”王灵槐语出惊人。
周起吓了一跳,这大家都知道,都瞒着惜文的事情,就让她这么轻轻松松抖出来了?
惜文也吃惊,回头看着周起:“是吗?”
此刻的周起恨不得从雅间的二楼窗户跳出去,脸和耳朵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个时候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憋了半天对着王灵槐吼了一句:“你说点正经的!”
惜文看出了周起的意思,虽然这个是她没想到的。想起自己今天还在帮他和战夏拉红线,想想知秋今天跟自己说的话,想想每每提及此事周起的反应,惜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王灵槐看周起尴尬的样子,继续说道:“我还算出了我哥……”
“他怎么?”惜文回过神看着王灵槐。
“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哥其实该姓卓!”王灵槐不能说得太细,“卓家生子,大火不祥,过继王家,帝姬下嫁,夫人病逝,帝姬扶正。对吧?”这些事情,是王灵槐重生前在自己父亲嘴里听说的。
惜文不说话,盯着她的嘴。
“其实事实没有这么简单,帝姬谋划,钦天监协助,天帝赐婚。就连卓夫人的死都不是简简单单的病逝!”王灵槐说出了外人绝计不可能知道的事情,这些是她之前听自己父亲说完后,特意找机会进宫,溜到钦天监,用了一些手段问出来的。
惜文还是不说话,她在想这个姑娘有没有可能是回来以后打听出来的这些。
王灵槐看出了公主的疑惑:“殿下,我刚刚回来,人生地不熟,就算想要打听也不可能知道的这么全面。想当初您不也是千万百计,操碎了心才从郡王哪里知道的么!”
“掐指一算,这么厉害?连我想什么都知道?”惜文想看看她的手指头,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