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宁儿和周苒走远,知秋和卓宇凡并肩踏进了贡院。
唐尚荣没想到郡王和县主双双驾临,也是奇怪了,今年的会试怎么净来大人物。“给郡王、县主请安!”
卓宇凡和知秋被唐尚荣迎进贡院,卓宇凡环视一周:“唐大人,怎么今日贡院人不多啊!”
唐尚荣解释道:“国子监的众人们连日忙碌,大部分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回家了,今日放榜,事情也算暂告一个段落,臣就让他们都回去了。”
卓宇凡点点头,正在想怎么开口,知秋没兴趣和他寒暄,直接开口问道:“唐大人,会试之前,郡王是来找过你吧?告诉你有一个考生是太女殿下举荐直接参加会试的,你还记得吧?”
唐尚荣知道他们来做什么了,连连点头:“是,臣记得。这件事臣正准备晚些时候进宫给天帝送中选名单的时候,再去向太女殿下禀报。”
“不用麻烦了,你直接跟我们说吧!”卓宇凡和知秋不请自坐,摆出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的架势,“我们晚些时候进宫去向太女殿下转达。”
唐尚荣没敢坐,站在知秋和宇凡面前,措了措辞:“太女殿下举荐的考生叫顾子年,臣确实有特别留意,因为太女殿下举荐的人一定不会错的。试卷收上来之后,我还特意找出了顾子年的试卷亲自批阅,臣本来想着是只要是差不多,就一定会让过的……”唐尚荣说不下去了。
“然后呢?”卓宇凡追问。
唐尚荣犹豫再三:“要不我还是把顾子年的试卷拿给您二位看看吧!”说罢唐尚荣转身在案几上拿过了早就放在桌子上的试卷,看来确实是准备好拿着进宫去给惜文的。
卓宇凡接过卷子,知秋也凑过去看,只见卷子上字迹歪歪扭扭,又涂又改,仔细看了几句,文理不通还错字连篇,甚至有几句还在指责当朝科考制度。卓宇凡和知秋都皱起了眉头。
唐尚荣看着二人的表情,解释道:“请郡王和县主恕罪,虽说是太女殿下举荐的,可是如果是这样的文章都能中选,一是对别的考生不公平,二是拿到天帝面前,臣的项上人头估计也难保了呀!”
唐尚荣的话也是句句在理,他能这么做已经非常宽容了。若是卓宇凡阅卷,看到这样的卷子估计会把考生本人叫来,把卷子撕碎了再扔他脸上。
知秋看着卷子:“这是顾子年的吗?”
唐尚荣陪着笑:“这文章末尾写着他的名字呢,不会错的!”
知秋看了卓宇凡一眼,用眼神告诉他,有问题!
卓宇凡拿着试卷:“唐大人,不知可否让我们把这个卷子拿走,我们会拿着这个卷子去跟太女殿下解释的。”
“当然可以,臣本身也是要拿这个卷子去见太女殿下的!”唐尚荣连连点头,很感谢郡王和县主把这个烫手山芋接了过去。
宇凡和知秋拿着卷子回到郡王府,周苒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说:“这不是子年哥哥写的!”
“你确定?”知秋看着她的眼睛。
周苒用力点头:“我确定!在周府的时候我们书信那么久,我怎么会不认识他的字。他就算用脚指头写字,都比这个字好看!”
“有人换了顾子年的卷子!”卓宇凡肯定地说,“可能因为是文姐举荐,所以有人开始害他了!”
“都有谁知道顾子年是公主举荐的呢?”知秋开始一一排查,“除了咱们应该就只有唐尚荣了吧,他巴结公主都来不及,怎么会故意这么做呢?”
宁儿提醒道:“三姐别忘了,你说那天九姐姐去了贡院一趟,那看见的人应该不少了!”
“可是只有考生们和子年哥哥有直接利益关系,考生们也接触不到试卷啊!”周苒想不明白。
“接触试卷的,只有国子监的人!”宇凡说。
宁儿心里有数了:“你说的对,国子监的谁和我们不睦呢?国子监会有谁看到九姐姐对别人好,就不舒服呢?九姐姐关心的人,这个人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几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王!浩!卿!”
周苒拉拉知秋的衣角:“那天公主说王灵槐不让她去贡院,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呢?公主去了贡院,就会被她哥看到公主关心的是谁。他哥看到之后换掉这个人的试卷,就是要让公主的希望落空!”
“这个王灵槐……还真是未卜先知啊!”知秋感叹,“到底什么来头?”
宁儿再次提醒大家:“这都是猜测,即便知道是他,可是没有证据,况且红榜已放,我们下面应该怎么做呢?”
“我这就进宫找文姐!”卓宇凡转身要走,被宁儿一把拉住。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事情落实之后再去找九姐姐,”宁儿考虑周全,“不然你现在进宫去告诉她,她还是要去查!没有证据她也没办法下令去让国子监心服口服地把名字加上去!”
“我们怎么查?”宇凡不知道自己除了找文姐还能做什么。
宁儿耐心地说:“你去找了九姐姐,她有什么主意还是你们出来办。既然如此还不如你们直接办,办好了再进宫,告诉她最终结果等她裁决就好了!”
知秋拉着宁儿:“你一定有主意了对不对?”
“我觉得,如果是九姐姐的话,她应该会让你们这么办,”宁儿以自己对惜文的了解说道,“这个假的试卷,一定是偷梁换柱的人写的,可国子监的人个个学问不低,断断写不出这么难看的字。那只有一个可能,是怕看出笔迹所以用左手写的!所以现在相公和三姐你们只需要去贡院找唐尚荣,让他把所有收试卷的国子监学监、学正都叫回来,每人用左手写几句话,一定要当场写,你们看着写!然后比对笔迹就行了!”
“可以啊宁儿!”卓宇凡喜出望外,“我的王妃娘娘就是聪明,不愧是身上有三个脑子的人,就这么办!”说罢没忍住在宁儿脸颊上亲了一口。
知秋没眼看:“好啦好啦,快走快走!”说完连推带扯,拽着宇凡出了门。
贡院。
唐尚荣还没来得及收拾完东西回家,宇凡和知秋就又上门了。按照要求,唐尚荣将所有回了家的人都又叫了回来,吩咐他们左手写字。
王浩卿心里有鬼,迟迟不肯下笔。卓宇凡就站在他身边:“王大人怎么了?”
“我不会用左手写字!”王浩卿咬牙。
“写的难看不要紧,我们又不拿出去卖钱!”卓宇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快写吧!”卓宇凡想告诉他的是,箭已经在弦上,不写是不可能的。
王浩卿无奈之下落笔。左手写字本就困难,想写得和上次不一样就更难。
写了几个字以后,卓宇凡心里就有数了。他看着这个曾经情深义重,自己口口声声唤大哥的人,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我帮不了你了!”卓宇凡走到门口,扯下身上的郡王令牌,转身小声吩咐旁边的人:“拿着我的令牌,进宫去请太女殿下来贡院!”
惜文在周起的陪同下来到贡院的时候,唐尚荣已经遣走了国子监的其他人,屋内只剩下唐尚荣、王浩卿、卓宇凡和知秋。
看到周起又在惜文身边,王浩卿眼里冒火,可是对上周起的目光,不由得又怂了,赶紧低下头。
卓宇凡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惜文细细说了一遍,惜文不可思议地瞪着王浩卿,说不出话。这还是那个当初值得她托付一片倾心的男人吗?这还是那个在谪仙亭翩翩而立、仿佛不入尘世的少年吗?
好久惜文才挤出了一句:“顾子年原本的卷子在哪里?你毁了?”
王浩卿不说话,本能地斜眼看了一下身旁的案几。
卓宇凡上前两步,把案几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果然在案几下面的暗屉里翻出一张卷子,一看就是顾子年的!
卓宇凡将卷子递给唐尚荣:“唐大人,烦劳您重新阅卷!”然后给唐尚荣使了个眼色。唐尚荣明白,赶紧拿着卷子,知趣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惜文依旧瞪着王浩卿:“我没打算报复你,我说过,只要你安守本分,我就当你们不存在!可是你为什么?”
王浩卿不动声色,一脸的淡然:“要杀要罚,殿下请便!”
“你是活够了,想拉着你的全家人一起死吗?包括没出世的孩子?”惜文愤怒,“科举舞弊、以权谋私,接下来呢?贪污受贿、弑君谋逆?”
“我哪有那个能耐!”王浩卿居然在笑。
惜文想摔东西,找了一圈没看到顺手的,周起赶紧抄起案几上的一本书递过去。惜文抓起书摔在他身上,才开口道:“我没去找你的麻烦,你反而来主动招惹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没找我麻烦吗?”王浩卿抬头看看周起,“我去太医署想请太医为夫人把平安脉,你的周将军拦下太医,让我去找民间大夫!这是没有找我麻烦?”
周起目露杀气,握紧了手中的剑:“你有种!”
“周起!”惜文拦下周起不让他说话,虽然自己不知道这个事情,但是也知道周起是在为自己鸣不平,更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站在哪一边,“周将军说错什么了吗?天朝规矩,太医只伺候皇宫内眷和皇亲国戚,哪个外臣的家眷生病了不是在民间找的大夫?你夫人就这么高贵,非要进宫来找太医?民间大夫伺候不了吗?”惜文说的话和那时周起说的如出一辙。
王浩卿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即便如此,这和顾子年有什么关系?”惜文想到周苒就愤怒,“你知道顾子年要考功名是为了给县主驸马的妹妹一个家,这是男人的担当!他答应功成名就后迎娶苒儿,他在为自己的目的努力!你呢?偷梁换柱就毁了两个人!”惜文话里有话,越说越气。
王浩卿抬眼看惜文:“谁让他是你举荐的人?本来我不知道你举荐的是谁,但你来贡院,和他眼神交流我就知道了,还要谢谢你给我指明了是谁!你身边的人个个身份贵重,又个个视我为敌,我不能让再多一个!”
“死不悔改!”惜文接过周起又递过来的一本书,再次砸在了王浩卿身上,“没有人视你为敌,只要你不僭越,没有人能找你麻烦!你再作,谁也救不了你!”
屋内一时静默,没有人说话。
惜文在想不罚不行,可怎么罚才合适。正想着,王浩卿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只是吃醋吧!”
周起一听,这话明显是想让公主心软,正想冲过去却被宇凡和知秋眼疾手快地按在一边。
这时,唐尚荣拿着顾子年的试卷走了进来:“回禀殿下,考生顾子年的试卷臣已经看过了,不亏是殿下举荐的人,字字沉稳,文采出众。臣不偏私,这就让人在红榜上加上顾子年的名字,而且是头三甲,很快就能进宫殿试!”
惜文点点头:“唐大人公正,记你一功,回头必有赏赐!”
唐尚荣看看王浩卿:“这次是臣的疏漏,不敢要赏赐。只求殿下念在王浩卿是初犯,从轻发落。今后臣一定严加管教,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惜文叹了口气,也是唐尚荣给了自己一个台阶:“那就给唐大人一个面子。就罚王浩卿半年月俸,在家闭门一个月,好好反思一下吧!”
“多谢殿下开恩!”唐尚荣按着王浩卿的头,让他和自己一起行礼谢恩。
从贡院出来,惜文不想回宫。知秋为哄惜文高兴,在县主府又摆开了古董羹的席面,宇凡去郡王府接宁儿和周苒。三道从军营回来的时候,看着自家院里热热闹闹地准备古董羹,不用问就知道公主来了。
惜文帮着大家一起端菜出来,看到三道赶紧说:“正好,你回来了!你去把顾子年和老太太接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三道只得转身出门,这还没进家门呢,就又出来了。
惜文掰着指头算了算,南巡路上的人算是齐了,可是怎么感觉这大家庭还差一个呢!
周起也端着菜出来放在桌子上,看到周起,惜文想起来了:“战夏!还有战夏!谁去趟卓府把战夏叫过来?”
大家都在忙忙碌碌没人接话,周起回身看看四周,貌似自己别无选择了:“那我跑一趟吧!”
惜文意味深长:“好,你赶紧去!”
周起不是特别情愿地往门口走去。他倒不是不愿意跑腿,只是公主这想撮合他和战夏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没走两步,周起回身又回到惜文面前:“殿下,我这就去接战夏。只是有一点我想跟您说明白了,我和她是绝对不可能的!您就死了心吧!”说罢掉头就走。
“哎!”惜文话没出口,周起就已经没影了。
知秋站在惜文身边:“你这是什么嗜好?你就别再拉线了好吧!”
惜文撇着嘴:“你不觉得他们很合适吗?”
“合适不合适也不是你说了算的!”知秋说道。
“那了解一下总没问题吧!可怎么每次说到这里,周起都有点急眼呢!”惜文不明白。
貌似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惜文自己不知道。知秋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一个人无意谈婚论嫁,你提起来了他只会婉拒谢绝;但如果这个人心里已经有人了,那你这么提起来,他自然急眼!”
“这样啊?”惜文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他怎么不跟我说呢?我会成全他的呀!哪家的姑娘?”
知秋看惜文不开窍的样子,也懒得废话了:“我也不知道,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吧!”
“行!”惜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