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府。
知秋正在教周苒认识草药,惜文突然驾到,这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你怎么出宫了?有事儿啊?”知秋迎上去。
惜文回应了周苒的行礼,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忙完了出来转转,顾子年去考试了吗?”
“已经去了!”周苒回话,“提前一日进场,昨天他就去贡院了!”
“我想去看看!”惜文原本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周起在旁边提醒道:“您忘了,刚才那个女孩说不让您去!”
没等惜文回话,知秋奇怪了:“什么女孩啊?你想做的事还有人能不让你去?”
司琪把刚才路上遇到的事情大概跟知秋讲了一遍,知秋更奇怪了:“这是谁啊?这……知道的也太多了吧,你确定你不认识?”
惜文摇头:“我发誓我真的不认识她。”
“叫什么?”知秋询问。
惜文想了想:“我特意问了她,想着随后让你们查查她是谁。她说她叫……王灵槐!”
“王灵槐?”知秋一惊,“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怎么就碰见了!”
惜文听出端倪:“你认识?”
知秋欲言又止:“我不认识,只是知道她。前几日听说王仁甫的小女儿从小就被送到祖母家,最近王仁甫老母亲病逝,所以小女儿要回来,她就叫王灵槐。我觉得这个事不是什么大事,不值一提,加上我大婚后就是会试,平日还得操心宁儿,所以还没顾得上跟你说。”
“王仁甫的小女儿?”惜文在心里捋了一下人物关系,“没听说过王浩卿还有个妹妹啊?”
“从小就被送出去了,所以帝都鲜为人知。”知秋纳闷,“她不应该认识你啊,还口口声声皇太女?还知道那么多?这怎么想都不对啊!”
惜文沉思,周起替惜文说了一句:“还烦请县主有时间帮忙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那是自然!”知秋点头,“她真的说不让你去?”
惜文点点头:“但是我还是想去一下,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我去了发生什么事情,那么她要么是未卜先知,要么是有预谋。如果没发生什么就更好,她信口胡说罢了!”
“可是万一你去了真有什么危险怎么办?”司琪忍不住担心道。
惜文抬头看看周起:“不怕,有周将军在,我哪儿都敢去!”
周起低头不说话,他很庆幸自己在武学上开窍了,很庆幸自己能给公主这种安全感,看来宇凡跟他说的,也不全是安慰他的话。有他在,公主真的是踏实的。有这句话,他为公主拼尽所有,也是值得的。
知秋皱着眉头:“我也建议你还是不要去贡院。不是说我相信王灵槐的话啊,只是会试是由国子监操办,你去了可能会遇见你不想看到的人,怕你心里不舒服啊!”知秋避而不谈,根本不提王浩卿的名字。
惜文却不在乎地说:“我越是刻意躲避,越是证明我在乎他,那也太给他脸了。我不躲着,那他就是普通路人!说到底做亏心事的不是我,就算躲也应该是他躲着我!”
周起不能再同意了,赶紧点头称是。
知秋叹口气:“那你去贡院看看吧,其实你不去也行。宇凡已经跟礼部报过,说顾子年是太女殿下举荐,他们都是知道的。”
“我要是亲自去看一趟,会更有权威吧?我又不会特意去关照顾子年!”惜文不甘心地说道。
“那行吧,你自己掌握好分寸。”知秋知道自己也拦不住。
贡院。
烈日当空,考生们个个汗流浃背、头也不抬地写卷子,国子监众人们忙忙碌碌穿梭于每个考院之间。
国子监祭酒唐尚荣看到惜文到来,赶紧迎上去:“给殿下请安,天气炎热,殿下怎么有空过来了?”
惜文环视一周,看到王浩卿正从西考院出来,她目光没有停留:“本宫过来看看考试情况,唐大人辛苦了!”说罢吩咐司琪:“派人去多买些绿豆汤来,分给各位大人和考生们!”
“是!”司琪点头出去了。
“这本是臣分内的工作,多谢殿下关心!”唐尚荣连连行礼,“臣带殿下四处看看吧!”
“好!”惜文点头。
在唐尚荣的引路下,惜文和周起从东考院开始慢慢走着。大部分考生们并不抬头,偶尔有三两个人抬头看到他们,也匆匆低下头继续答卷。
一直转到西考院,周起才看到了顾子年。他扯扯惜文的衣袖,把顾子年指给她看。惜文不会特意去关照顾子年,免得引人注意。以顾子年的才学,考过会试是轻轻松松的,要是因为自己导致他被人说是走了关系才通过的,那就冤枉了。
顾子年也抬头看到了惜文,由于正在考试不方便站起身行礼,顾子年冲惜文自信一笑,表示自己没问题。惜文也放心了,回给顾子年一个微笑。
而这一切举动,被站在不远处的王浩卿尽收眼底。
刚走过顾子年这边,王浩卿转身要走被唐尚荣看到了:“浩卿,你怎么还在西院,刚才这边你不是巡查过了么?这会儿你应该在东院啊!”
“是!”王浩卿赶紧点头。
唐尚荣挥手:“赶紧过去,巡查人员不能断!”
王浩卿看了惜文一眼,又瞥见惜文身后周起那要杀人的眼神,咬了咬牙,赶紧匆匆离开。而惜文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王浩卿走后,惜文对唐尚荣道:“恕本宫直言,唐大人管理不善啊!会试三年一次,父皇和本宫都非常看重,你们也要重视才是!”
“是,”唐尚荣诚惶诚恐,恨不得现在就去把王浩卿大骂一顿,多么努力的做事,他却在皇太女来视察的时候瞎跑,“臣一定尽十二分的心重视起来!”
惜文点点头:“司琪回来了吗?”
周起回话:“回来了,应该正在给各院发绿豆汤。”
“唐大人,找人去给大家分一分绿豆汤,本宫就先回去了。”惜文得给下面做事的人一些安抚,“你们辛苦本宫知道,回去一定为你们跟父皇请赏,你们好好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们!”
“多谢殿下!”唐尚荣哪还敢妄想要赏,刚才那一出,公主不惩罚,国子监的人就得烧高香了。
回宫路上,惜文趴在马车窗沿上跟骑着马的周起聊天:“你看,我去贡院了,这不是也没事么!”
司琪也把小脑袋挤在窗边:“是啊,看来王灵槐就是在胡说八道嘛!”
周起并不这么认为,沉思了一下:“臣觉得,有的事未必能立马看到结果,现在说这个话还有点早!”
惜文看着周起:“你是相信她的话?”
“也不是相信,”周起道,“臣总觉得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她能这么说,不管真假一定是有目的的。臣不相信王灵槐会平白无故阻止您去贡院,只是信口胡说难道为了耍您吗?没必要啊!”
惜文觉得周起说的对。
“还有,她知道您是谁,知道您要去哪里,还知道您准备去哪里,这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周起提醒道。
“说的是啊!”惜文想了想,“且等几天再看吧!”
话说王灵槐,在街上告别惜文后,背着包袱往家走。这看似十多年,其实在她自己身上过得更久。她并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在她的印象里她早已经在祖母去世后回了帝都。在帝都的这几年,每一刻都是亲身经历。
刚回来的时候她自卑且孤傲,从小身边并没有父母和哥哥的关爱,即便是回来后有了,在她看来也是虚伪的假象。嫂子做的事,人神共愤;哥哥已经被妒火蒙了心智;没见上母亲最后一面,是终身之憾;父亲年岁已高,早就没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她作为旁观者,看得清一切,本想着和自己无半点关系,置身事外便好。哪料到天不随人愿,她到现在还记得天帝驾崩,皇太女登基成为一代女帝,哥哥一介文人伙同二皇子翟业逼宫失败,自己全家被满门抄斩时候的样子。自己在刑场,刽子手的刀落下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翟惜文高高在上却噙着泪水的眼神和身边一狮一熊震慑全场的威风。
可是睁眼醒来,自己却跪在祖母的灵堂前。身边管家告诉她马上要送她回帝都和父亲哥哥团聚。此生已了,可莫名回头让她再来一遍是为什么?也许是自己一生碌碌无为的不甘心让上天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次回来,她想要改变那个结局,改变自己家的命运。可是这种事情,给谁说谁会相信呢?就像今天在街上,皇太女貌似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她知道,皇太女最后肯定还是去了贡院。
正想着已经来到王家门口,父亲和嫂子正站在门口迎接。“父亲!”王灵槐唤了一声走上前去。
大少奶奶吴春雪笑意盈盈地站在一边:“妹妹回来了?这几天春闱,考完了还要阅卷,你哥哥得一直在国子监和贡院忙碌,要一月左右才能回来呢!”
王灵槐厌恶地瞥了吴春雪一眼:“父亲,女儿有些疲累,先去休息了!”说罢朝内院走去。
王仁甫在后面喊:“还没给你说你住在哪里呢!让你嫂子带你去啊!”
王灵槐头也不回,将包袱甩上肩头:“不必了,我知道!”
王仁甫也不好跟去:“春雪,去帮忙安顿一下!”
吴春雪不情不愿地跟在王灵槐后面。
王灵槐知道自己在哪里住,进屋扔下包袱,刚要关门,吴春雪就走了进来。
“有事吗?”王灵槐冷眼看着。
吴春雪陪着笑:“妹妹今日刚回来,想必路途辛苦也是很累了……”
“叫我名字就好!”王灵槐回身坐下,但没有让吴春雪坐。
吴春雪站着有些许尴尬:“我们才第一次见,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惹得你不高兴!如果是因为我的出身,那我只能说抱歉,但我也是生活所迫!”
王灵槐听着都累:“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吧!你出身可不差,都是被你自己作的。我建议你不要再继续作了,否则下场会更惨!”
吴春雪忍无可忍拉下脸:“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王灵槐看她翻脸,心里舒坦多了,“我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是谁!今后你要是安守本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兴风作浪,别怪我嘴上没把门的!”
“你威胁我?”吴春雪也冷下脸,她不相信这个刚回来的姑娘会什么都知道。
“就算是吧!”王灵槐给自己倒上一杯水,“我再善意提醒一句,你肚子里的孩子,打了吧!简直是作孽!”
吴春雪深吸一口气压住脾气:“这是你哥的亲生孩子,是你的侄子!”
“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多,”王灵槐看着她的肚子,“就因为是我哥的亲生孩子,我才说是作孽!而且我跟这个孩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放肆!”吴春雪狠狠地吼了一句。
王灵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累啊!我要睡了,你也回屋吧!好好想想春闱结束,我哥回来了怎么跟他告状!”
吴春雪瞪着王灵槐看了一会儿,转身摔门而去。
三天后会试结束,二十多天的阅卷过程,一个月后会试放榜。
放榜这天,惜文并没有多大操心,因为她知道以顾子年的学问是没有问题的,她只用等着殿试的时候,在天帝面前选中顾子年便是,只要顾子年不出什么大的差错。所以这天惜文在宫里和天帝以及翟衍、翟景商讨了一天帝都禁卫军体系改制的问题,也没有托人去打听会试放榜的事情。
惜文没有操心,可是县主府却不能不操心。一大早知秋和周苒就在街上瞎逛,等着放榜。其实中选后自会有贡院的通知书下发,国子监也会派人专门将通知送至府中。可知秋不知为什么就是心神不宁,于是拉着周苒一大早就出来了。
贡院门口人头开始攒动起来,两个国子监的学正将书写着中选名单的红榜贴在布告栏上。知秋拉着周苒挤进去,两个人从第一排的人名开始查找,可一直把整张红榜看完,都没有找到顾子年的名字。
“没中选?不能吧!”知秋不相信。
周苒也不敢相信:“我们再看一遍!”
“好!”知秋和周苒又重新把红榜仔仔细细过了一遍,还是没有。
从人群中挤出来,知秋愣在原地:“落选了?就算考的没有那么好,那也是惜文推荐的,怎么能落选呢?他们弄错了吧!”
周苒心中有些小失落,但还是安慰知秋道:“县主别担心,就算不中也没关系,子年哥过两年再继续考嘛!”
知秋不说话,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顾子年的才学是大家都知道的,进考场之前知秋还特意为他把了脉,就怕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可一切无恙啊!身体健康,发挥正常,怎么就没中选呢?
正想着,卓宇凡和宁儿远远地走过来,看见知秋愣在原地,宇凡赶紧上前去:“三姐,放榜了吧?怎么样?”
知秋没说话,周苒在一边小声说:“落选了,上面没有子年哥哥的名字。”
知秋抬眼看到宁儿:“你怎么出来了?不让你好好在家养着吗?放榜人这么多,万一碰着了可怎么好?”
卓宇凡解释:“我说不让她出来的,她说自己在家太无聊,也想出来看看你们!”
宁儿让知秋放心:“三姐放心,我会注意的!你们看过红榜了,怎么会没中选呢?九姐姐推荐也不行吗?”
卓宇凡看着沉思的知秋:“有问题?”
“我觉得一定有问题!”知秋把那天惜文来县主府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宇凡,“要是没这一出我还不多想,这么一来,这两者肯定是有关系的!”
卓宇凡看着贡院大门口,边琢磨边说道:“你说,我们一个荣安县主,一个御南王,奉皇太女之命来贡院核查会试结果,合理不?”
知秋重重点头:“合理!”
卓宇凡点点头:“苒儿,你陪宁儿先回郡王府,我们弄清楚怎么回事,再回去找你们!”
周苒低头行礼:“谢谢郡王、县主为子年哥哥操心!”
“走吧!”宁儿拉着周苒,“你就放心交给他们吧!他们一定不会让子年受冤枉的。”
看着宁儿和周苒走远,知秋和卓宇凡并肩踏进了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