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县主大婚,招婿不比娶妻,所以知秋并没有宁儿当初的十里红妆,不过好在知秋并不在意这些。不同于娶妻的是,知秋在县主府等候,三道骑马,敲锣打鼓“嫁”进县主府。
惜文开始还担心三道抵触“驸马”这个称号,毕竟驸马只是身份高一些的“赘婿”而已。还好三道是明白人,他只要和知秋相爱相守就好。三道说,那些说他“赘婿”的人都是羡慕嫉妒恨,自己没有福气娶县主、郡主,就只能在他这里逞口舌之快。这些人但凡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蹦得比谁都高。这样说的人越多,三道越高兴,因为这证明仰视自己的人越多。
听到三道这样说,惜文忍不住赞了一句“人间清醒!”
繁琐的礼节过后,热热闹闹的婚宴开始。司琪陪在惜文身边,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要多喝。惜文这次是真的长记性了,只是有人来敬酒的时候小抿一口,其余时间并不举杯。
周起看惜文一个人坐着,身边人来来往往地敬酒,怕有什么事,于是也起身来到惜文身边:“公主还好吧?”
惜文让他坐下:“没多喝,今天司琪看着呢!”
司琪连连点头:“对,婢子一直看着呢!公主只喝了一点点!”
周起给惜文添上酒:“没事,今天公主高兴,想喝就喝,有我在呢!”
司琪口无遮拦,冲着周起:“将军肩膀不疼了是吧!”
周起瞬间脸红,不再说话。
惜文笑道:“你可是堂堂平南大将军,怎么被一个小姑娘给怼了!”
周起看惜文心情不错,也调侃道:“你身边的人,能是普通的小姑娘吗?你训练出来的嘴,厉害着呢!”
惜文刚要笑,面前走过来一个人,一袭白衣在她面前站定。惜文抬头,王浩卿!没等惜文说话,司琪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哟,这是谁家的少爷,这么不懂事!荣安县主大婚,居然穿一身白衣就来了,吊孝吗?”
看见司琪的态度,周起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了,淡淡地说:“确实不懂事,见到皇太女殿下不下跪不行礼,需要本将军找人教教你规矩吗?”周起和司琪两个刚刚还在斗嘴的人,瞬间站到了同一战线上。
王浩卿看二人如此,只得行礼:“殿下安,能否借一步说话?”
司琪闻听这话,差点蹦起来,被周起死死按住,这样的事还是让公主自己做决定比较好!
惜文本来不打算起身的,后来想想总要把事情划上一个句号,也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万一是另有隐情呢!惜文站起身,向后院走去。王浩卿向周起行了个礼,跟在惜文后面走开。
周起和司琪看着公主走远才坐下来,心神不宁,也不说话。
在后院惜文站定,看着王浩卿。这张曾经让她那么心动的脸,如今看起来多了几分憎恶:“想说什么?”
王浩卿犹豫再三,低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惜文回头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王浩卿不敢抬头看惜文:“对不起。她怀了我的孩子,我没有办法,只能给她一个名分,我……”
惜文冷笑道:“你确实该说对不起,但不是因为你给了她一个名分,而是因为你让她怀了你的孩子。没有冤枉你吧?”
“只有一次,我真的跟同僚只去过一次。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我真的没想到只有一次她就有了,我真的没有办法!”王浩卿拼命想解释。
惜文感到恶心:“你不用跟我强调只有一次,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如果她没怀孕,你去青楼睡别的女人这件事就能瞒过我了,对吧?”
王浩卿不说话。
“做了就是做了。还有一点你应该道歉,你但凡有一点把我们的许诺放在心上,你但凡对我有一点尊重,都应该告诉我一声!”今晚的月亮和宇凡大婚那天一样好,惜文忍不住激动起来,“你哪怕在大婚前给我书信说一声,坦坦白白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说你想要一个家我给不了,说你要娶别人!这样我就算伤心也敬你三分坦诚,也算你是个爷们儿,今后你和你的家人我也会全力保护。现在呢?你瞒了我这么久,是把我当傻子吗?”
“对不起!”王浩卿好像只会说这三个字,“我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青楼,是我配不上你!”
惜文已经清楚,没有人冤枉他,也没有什么隐情,事实和宇凡说的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道歉?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来找我道歉难道是希望我原谅你?让你家里有着生儿育女的妻子,外面有着痴心爱你的公主?脚踏两只船你就不怕淹死!你几斤几两重,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浩卿说。
惜文作恍然大悟状:“你是怕我对你妻子不利吧?放心,她不是杨媛媛,你们安守本分,我就当你们不存在!”
王浩卿再次摇头:“我真的没有任何意思,我只是想和你道歉!”
“好啊!你的道歉我听到了,滚吧!”惜文准备转身离开。
“给你说一个好消息……”王浩卿看惜文停住脚步,继续说,“可能是报应,最近我身体很差,国子监的差事也不顺利,昨天还呕了血。这个事情你应该会高兴,你可以笑一笑。”
惜文没有回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的所有喜怒哀乐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再也左右不了我的情绪了!”
“丫头……”王浩卿再次唤了一句曾经惜文最喜欢的称呼。
惜文恨得牙痒痒,回头扔下一句:“你真让我恶心!”说罢转身离开。
王浩卿站在原地,两人的关系终究是走到了终点。她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也许从一开始他都是驾驭不了她的,自己的路到底是被自己亲自走窄了。
惜文快步向宴席走去,就这样吧!这样的结局挺好的,不然没有未来还牵扯不清的感情,本身就让人很累。还好当初父皇没有同意自己嫁进王家,否则以这个人的品行,时间久了感情平淡之后,去青楼是必然的事情。真到那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堂堂公主不仅颜面尽失,还成了深闺怨妇,忍气吞声会被人说夫君去青楼都不敢声张,报复又会被人说善妒,怎么做都不对。还是现在这样好,各走各的路,两不相欠。
看到惜文回来,周起和司琪赶紧站起身,还没等二人说话,又有官员过来敬酒。惜文笑面如花地应酬,一如往常,周起和司琪对视一眼,看起来没什么事。
在回宫的车里,惜文哭了。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恨他不争气,恨他亲手毁了自己对幸福的盼头,恨他口口声声说今生只爱自己还跟别人缠绵床笫,恨他把自己当傻子一般,恨他没有丝毫坦诚,也恨自己当初瞎了眼,年幼时匆匆一面,就当是一眼万年了。
惜文以为自己哭没有人会知道,殊不知周起骑马跟在马车旁边,他听到了,也感受到了。只是周起没说话,以后也不会提起。既然公主这么做,定是不想让人知道,相爱良久却一别两宽,总要哭一哭的。不痛哭过一场,总不算圆满地结束。
惜文回归朝堂,后面的日子极少出宫,知秋、战夏和宇凡他们,见惜文的机会越来越少。周起就成了几个人之间的信使,惜文有什么事情就交代给周起,周起晚上出宫回府,再去告诉知秋他们。
目前宁儿的胎是惜文最惦记的,知秋安排的杜太医已经在惜文的许可下不用进宫当差,直接住在郡王府,安心照顾宁儿的身体。
这天,周起按照杜太医的吩咐进宫来取药,顺便也看一下自己肩膀上的伤。说来也是奇怪,这都好几天了,按理说惜文咬这一口仅仅是外伤,再深也不至于这么多天伤口不愈合。后来听卓宇凡和知秋的解释说,公主和宁儿一样都是御毒的,可能体质和普通人有所不同。
周起提醒卓宇凡小心,别让宁儿咬了他。
卓宇凡差点跟周起动手:“我家王妃温柔,不咬人!”并且不客气地回道,“赶紧去太医署换药吧,省的死了说是被文姐咬死的,连累公主的名声!”
周起来到太医署,为宁儿拿好安胎药,太医正在给他肩膀换药的时候,王浩卿来到了太医署。
周起侧耳细听,原来是王浩卿为自己的夫人来太医署请太医为其把平安脉。
太医署掌事孙万林正想安排,只听周起在一旁冷冷地说:“太医署现在这么清闲吗?区区从七品官的内眷,都要烦劳太医署啊!”
王浩卿这才看到周起,浅浅行礼:“周将军安!”
孙万林知道周起是皇太女这一支的,当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将军说的是,太医署顾着各宫娘娘主子和皇亲国戚们已经十分忙碌了,王大人可先回府中,待太医署有太医空闲下来,我立刻安排他去府中为少奶奶请脉。”
“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民间神医大有人在!王大人关心情切的话,可去民间请大夫给少奶奶看看。”周起瞥了王浩卿一眼,看他想要回嘴,“怎么?少奶奶身份如此高贵,瞧不上民间大夫?那老百姓们怎么就可以呢!”
太医院的人也都听说过王浩卿娶的夫人是青楼出身,听到周起这么说,纷纷捂着嘴偷笑。
王浩卿讨了个没趣,准备转身离开。
孙万林是谁都不想得罪,赶紧说:“王大人莫要生气,周将军身上有伤,难免说话急些。”
王浩卿刚才受了气,听见这话嘲讽道:“周将军可是天朝杀神,如此有本事还会受伤啊!”
孙万林脸都吓白了,这位杀神以狠毒着称,这个王浩卿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敢有这般胆量,你自己想死就罢了,可别连累太医署啊!孙万林偷偷看着周起,生怕这位杀神一怒之下清空了太医署。
哪料到周起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还不是太女殿下咬的,可疼死我了,这伤就算好了,估计伤疤也要留一辈子了!”
王浩卿未得口舌之快,反而被反将一军。公主咬的?他们的关系确实亲近。王浩卿心中隐痛,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周起冷笑着看着王浩卿的背影,转头对孙万林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周起的眼神让孙万林觉得自己但凡迟疑一点,就连留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孙万林多聪明啊,转转眼睛笑道:“周将军也没跟臣交代什么,臣只能做自己分内的事。太医署确实忙碌,抽不出人去照顾大少奶奶,况且在天帝的明文规定里,太医署的职责并不包括照顾外臣女眷,臣只是遵旨办事!”
“不愧是掌事,公正忠君!”周起满意地点点头,看看包扎好的伤口,拉上衣服,扔下一句“诸位辛苦了!”转身走出了太医署。
看着周起离开,孙万林和众太医们皆松了一口气,太医署暂时保住了!孙万林回头说教道:“民间说起太医满是羡慕,高官厚禄,医术高超。可是咱们自己心里得清楚,我们不过是伺候主子的,只是个有点技术的奴才而已。说起来咱们还不如阖宫的内侍和宫婢,他们只要跟好自己的主子就行了,咱们更难。所以就要放亮自己的眼睛,在宫里,不站队难以存活,但要是站错了队,会死得更快!”
众太医纷纷点头称是。
“如今天帝宠信公主封了储君,那么公主身边的一干人等,都是咱们最要紧要伺候的!千万别拿自己的性命和仕途开玩笑!”孙万林想起刚才还心有余悸。
大约过了个把月,三年一次的会试即将开始。会试连考三天,由礼部主持,国子监操办,在贡院举行。惜文特意询问了顾子年是否报名参加,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方才放心。
很快到了会试当天,惜文处理完天帝给她的奏折,立马带着司琪出了宫。她想要去县主府问一下顾子年的情况。
皇太女的马车富丽堂皇,惜文在凤阳殿门前上车时特意扯掉了马车上华丽的装饰,并告诉随行人员不要引人注意。
司琪讪讪地说:“您早说啊,婢子给您换辆车不就行了!”
“对啊!”惜文白了司琪一眼,“你不早说!”
正说着,长街上周起远远地走来,惜文看到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好些了吗?”
周起露出只有对惜文才会有的温柔:“小问题,没事!这是要去哪里?”
“想去县主府问问顾子年的情况!”惜文道。
周起看看惜文身边除了司琪也没什么人了,于是说道:“臣刚好忙完了,不知能否陪殿下一起?”
惜文心中踏实:“好啊,只要不耽误你的事情就行!”
马车行驶出宫门,司琪东瞅西看,显得很兴奋。惜文训道:“你淡定一点,再这样本宫的气势都被你败光了!早知道你这样,我就带滚滚和冰山出来了!”
司琪嘟囔道:“县主又不是外人,您还是把您的气势放回宫里,别带出来了!”
惜文挽挽袖子正准备楸司琪的耳朵,感觉马车顶上被什么重重地砸了一下,惜文赶紧叫停车:“看看怎么了?”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素气雅致,却一脸英气的女孩正在追小偷。那小偷飞过马车,正站在对面房顶,女孩气呼呼地看着小偷。
惜文看了一眼周起,周起立刻会意,飞身出去将小偷按在了脚下,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周起把小偷手中的包袱抢过来递给女孩,小偷才知道遇见高人了,赶紧连滚带爬跑掉了。
惜文看着跑走的小偷:“你不追?”
周起淡淡地说:“不用追,我出的手我自己心里清楚,有内伤他回去也是活不成的!”
司琪在一边感叹:“你也太狠了!”
惜文看着女孩:“没事吧?”
女孩接过周起手中的包袱,正准备道谢,看到惜文却愣住了:“你是皇太女?”
惜文从回忆里搜索并没有见过这个女孩,为什么她会认识自己!“我们认识吗?”惜文问道。
女孩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行礼道:“谢殿下出手相救!”
惜文自己有事,也没准备再多问:“没事就好!”说罢招呼周起继续往县主府去。
不料女孩犹豫一下拦住惜文马车:“敢问殿下可是要往县主府去关心顾子年的情况?”
这下可真的惊着惜文了,这究竟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会认识顾子年:“你是谁?”
女孩并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感谢殿下为我抢回贼人偷去的包袱,作为报答,我想提醒殿下,去县主府可以,只是万万不能去贡院看望顾子年!”
“为什么?”惜文蹙眉,她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可是这个女孩为什么什么都知道。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女孩踌躇满志:“我说不出来,说出来您也不会相信,只希望您听草民一句!”
惜文看着这个女孩:“敢问怎么称呼?”
女孩犹豫了一下:“草民王灵槐!”
惜文点点头:“谢谢你!”说罢吩咐周起继续出发。既然已经知道了名字,日后让人去打听这个女孩的来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