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在凤阳殿整整睡了一天,司琪在门口也守了一天,打发走了来找惜文的翟衍、周起、知秋等好几拨人,其中还包括奉天帝之命来叫惜文上朝的刘兴安和刘兴安叫来为惜文看病的太医。
其实惜文也没有睡熟,来的这几波人她都知道,只是不想说话不想动,只想那么躺着。一直到夜幕降临,惜文睡意全无。一天了,足够了,她用一天的时间和自己的脑子作斗争,用一天的时间和自己的过去做了告别。她必须让自己忙起来,很忙很忙,才会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永远都不必去想的东西。她要做的还很多,要保护的人也很多,谁都可以倒下,只有她不能。
惜文慢慢坐起身,自己的酒量很少让她能喝成这样的。她揉揉脑袋冲门外喊:“司琪!”
门被推开,抢在司琪前面冲进来的,是滚滚和冰山。它们跑到惜文脚边一直蹭,惜文弯腰挠挠它们的脑袋。
“祖宗,你可算醒了!怎么喝这么多啊!”司琪递上一杯水,忍不住责怪道。
惜文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完,真的好渴。
“你饿不饿?婢子去让小厨房给你弄点吃的?”司琪接过空茶杯。
惜文摇摇头:“不想吃,别弄了!把滚滚和冰山给喂饱了就行了!”
“它俩你放心,饿不住!”司琪凑到惜文身边,“昨天怎么了?”
惜文不想旧事重提:“没什么,就是喝酒去了!”
司琪眨眨眼睛:“周将军怎么惹到你了?”
惜文一愣,不明白司琪在说什么:“周起?他没有惹我啊!”
司琪看看门外没人,对惜文说:“昨天晚上婢子等你一夜,后来看到周将军送你回来,你们可能起争执了。婢子看到你揪着他的领子,还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估计挺狠,将军肩膀都渗血了!”
“啊?”惜文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还做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吧,大晚上的你怎么看那么清?看错了吧!”
“什么大晚上的,你回来的时候天都擦亮了!婢子在门缝里看的倍儿清!”司琪提醒她,“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什么酒啊,能把你喝成这样?”
惜文知道司琪不能骗自己,她捂着脸:“别提了,小酒馆的酒可能不太好!”她居然跟周起动手,居然还咬了人家?是伤心糊涂了,也亏得这哥几个不跟自己计较,应该是要去慰问一下吧!“周起现在在哪里呢?”
这问得有点突然,司琪说:“不知道啊,可能在军机处吧!今天下午他来的时候碰上七皇子也来看你,他们听说你还没起,七皇子说正好有事找他,俩人就一起走了!”
惜文从床边站起来:“更衣梳妆,我要去军机处!”
司琪犹豫:“婢子觉得,要不你还是先去找一趟天帝吧,今天刘公公叫你去上朝你都没去。婢子只能说你不舒服,还没起,惹得刘公公又叫来了太医。”
“你也是,说我没起不就行了,说什么不舒服啊!”惜文坐在妆奁前,“赶紧上妆!我昨日刚回来,今天睡一天也正常,不用去找父皇!”
司琪无奈,只好招呼人进来一起给惜文更衣上妆。
军机处的灯还在亮着,军政重地惜文不能乱闯,站在门口让人先通报一声。
屋内翟衍、翟景正在和周起说虎豹骑的事情,听人通报说公主来访,三人都愣住了。周起在想惜文这个时候是来找谁的;翟衍已经知道了惜文的事情,在想着是不是恢复好了;而翟景想的是这个丫头现在到哪儿居然不是推门就进,还学会通报了。
“让她进来!”翟衍说完,对着身边的二人说,“估计今天脾气不好,咱们都让着她点!”
翟景无奈地笑道:“这从小到大不是一直让着的么!”
惜文进门来,她本来以为只有翟衍在,没想到翟景也在。惜文上前问安:“五哥、七哥安!”
周起也赶紧起身行礼:“公主安!”
翟景调侃道:“皇太女殿下安!殿下请坐,我们正在讨论虎豹骑的事情。”
惜文白了翟景一眼,她本来想说虎豹骑的事情她不懂,可想想自己的身份,又想想自己是要让自己忙起来的,于是上前坐下,没好气地说:“太女殿下?有毛病吧你们,别人这么叫叫就算了,你们还叫!”
翟景大笑:“哎,这才是你嘛!刚才进门还通报、问安,我差点以为你出去一圈被人调了包!”
提到调包,惜文想起了信冬:“七哥,信冬送回来了吧?”
翟衍点点头:“放心吧,按照你的意思,都办完了!信冬已经在卓家祖坟下葬,父皇也给了卓大人和姑母丰厚的补偿!”
“那就好!”惜文点点头,再次看着二人,“你们不许再叫殿下了啊!”
翟衍上前凑了凑:“你可是父皇亲封的储君,咱们得守规矩不是!”
惜文原本是来看望周起的,现在只能把周起暂时先放在一边,认真地说:“储君是父皇封的,可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你们这群堂堂皇子们,难道没有一个不甘心的吗?我不信你们这么洒脱豁达!”
翟衍看了翟景一眼,同样认真地说道:“实话跟你说吧!父皇封你皇太女的时候昭告天下,没有跟任何皇子商量。圣旨晓谕六宫之时,二哥还有老八、老十、老十一,联名上书请父皇三思。父皇没有任何批示,第二天早朝也只字不提。二哥和老十一没忍住问了父皇,被父皇敷衍了过去。然后在下朝前突然封了他们俩藩王,赶去了封地,无召不得入帝都,现在他们俩只是封地的王爷而已。朝堂上父皇只说封地需要皇子坐镇,但各中缘由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他们两个做榜样,其他皇子谁还敢有异议!”
惜文是真的没想到天帝会这么做:“我说这次回来怎么没见他们!”
“父皇这是为你趟平了以后要走的路,让你安安心心地掌权天下。”翟景说。
惜文一时间对天帝不知道是该爱还是该恨,只能沉默着。
周起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心里也在暗暗吃惊。
惜文心里没底:“你们相信我真的能做好这个一国之君吗?”
翟景笑笑道:“以前我不信,但这次你回来,从内而外给我们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现在我信了。”
翟衍点点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你现在没什么想要的,才是最刚强的!”
“我有想要的呀!我想要保护我身边所有人!”惜文说。
翟景纠正她:“这不是欲望,这是动力!”
是啊,惜文想着,大少爷是她的欲望,这群兄弟姐妹是她的动力。失去了欲望,增添了动力,她是越来越好了吧!
一不留神王浩卿就钻进了脑袋,惜文晃晃头把他甩出去,让自己去想别的事情:“你们继续讨论你们的事吧!周起,怎么样?虎豹骑好管吗?”
周起点点头:“虎豹骑是精锐部队,训练有素,好管的!”
提起虎豹骑,翟景说:“周起,明天我们会带你去虎豹骑一趟,让你见见众将士,也让你立立威。”
惜文脱口而出:“你明天要去虎豹骑,那你身上的伤……不影响吗?”
翟景和翟衍同时一愣:“你身上有伤?”
周起赶紧摇头:“无碍无碍!可以去!”
翟衍关心道:“怎么受伤了?以你的功夫,谁能让你受伤啊?”
周起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惜文一咬牙:“听司琪说是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咬的!怎么啦?”
听司琪说?周起有些小失落,原来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两个人的对话了。
翟景满脸震惊,翟衍忍住笑道:“没事,没事!”
惜文实在待不下去了,看周起无碍也就放心了,站起身准备走。走之前想了想回身对翟衍说:“七哥,麻烦你安排人照顾好二哥他们,别让他们过得太苦了。封地不比帝都,他们有什么需要的你就跟我说。”
翟衍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他们原也不是真的反对你,只是对父皇立你为皇太女表示了一点质疑而已。这事儿也能看出,父皇是不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出现的。”
“我知道了,你们聊吧!我去找父皇解释解释今天没上朝的事!”惜文转身出了军机处。
天子的决定果然由不得任何人反对,看来想要自己储君的位置坐得稳,必须凡事和天帝言行一致,等到自己掌权,再用自己的做法处理天下事也不迟。
惜文慢慢走到正阳殿,跟天帝解释了自己睡了一天是因为太累了,保证明日按时上朝,并主动要求和天帝一起看奏折。天帝看惜文如此主动学习,也是十分高兴。父女两个看着奏折,聊着政事,对于天帝治国的态度和做法,惜文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一连几天,惜文一心扑在朝堂上,要不是知秋来找她通知婚期,惜文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分别搬进了县主府、郡王府和将军府。知秋和宇凡拖家带口地搬家,整整用了五天时间,只有周起,就那么一个人走进了将军府,连个包袱都没有。将军府的下人们都已经准备好帮将军拿行李了,结果看到将军就这么空着手走了进来,也是一个奇谈。
知秋边说边笑,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笑,她也就是想逗惜文多笑笑而已。
惜文瞪着她:“差不多行了,有那么好笑吗?再笑我叫司琪把你嘴缝上!”
知秋捂着嘴:“好啦好啦,不笑了!”
“你们现在不住在一起了,宁儿的身体还好吧!”惜文问。
“放心吧,”知秋好不容易收着笑,“我已经安排信得过的太医专门负责她的胎,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不听?”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惜文竖着耳朵,但是嘴上说:“我要不是听,你岂不是很失落!说吧!”
知秋神神秘秘地说:“经我和几个太医共同看过后,现在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宁儿怀的是双生胎!”
“真的?”这可真是大好的消息,惜文不知足地继续问,“那是男是女能看出来吗?我还得再多准备两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下面要说什么?”知秋歪着头看惜文。
“真能看出来?真不愧是女神医!快说快说!”惜文这次非常想知道。
知秋故作姿态,慢慢地说:“我昨日翻医书,医书上写‘左手尺脉浮洪者为男胎,右手尺脉沉实者为女胎’,宁儿左右手俱是此脉象;还有饮食上,老人说‘酸儿辣女’,宁儿最近是重酸重辣,什么都吃。”
“那代表什么?”惜文看着说话慢的人就着急。
“都是推测啊,也不一定完全准确。但是现在在我看来,大概率是一男一女,所以你应该不用再准备名字了,两个名字一个都不会浪费!”知秋总算是说出来了!
惜文可真的是太高兴了,这可是近期为数不多的好事情:“龙凤呈祥啊,太给面子了!什么时候生啊?”
“急什么?估计要生到年关了!放心吧,我一直操着心呢!”知秋让惜文放心。
惜文想了想:“你娘对宁儿还好吧?”
知秋无奈一笑:“一般吧,虽说是天帝赐婚,可我娘总是觉得宁儿身份低微,现在借着宇凡的光得了个王妃的身份,她就更不爽了!不过问题不大,反正现在他们也搬到郡王府了,不住在一起就没事了!”
“好!”惜文突然想起今天还有事要说,“对了,三道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一起进的宫,我来找你,他去礼部商量大婚的事了!”知秋说,“有事啊?”
惜文点头:“跟你说也一样。这届科考快开始了,你跟三道有时间去找顾子年一趟,让他参加考试。他的才学不错,考得功名也能尽快娶苒儿,不然他还去青楼弹弦赚钱,几时才能在帝都立住脚!”
“行!”知秋想想不对,“可是他也没参加过乡试,不能直接参加会试的吧?”
“我问过了,有人推荐就行!”惜文这几天可没少打听关于考试的事情,“你让宇凡去趟国子监,直接找祭酒大人,说是我推荐直接参加会试的。”提起国子监,惜文又想到了那个不该想到的人,她晃晃脑袋,再次把那个人从思绪里扔出去。
“好!”知秋点头。
“会试我插不上手,只能推荐。但是以他的才学,我想通过会试是没有问题的。等到殿试的时候,我就能说上话了!”惜文已经为顾子年想好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告诉他的!他和苒儿都会很高兴的!”知秋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