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这么厉害?连我想什么都知道?”惜文想看看她的手指头,忍住了。
王灵槐心虚地放下手:“殿下,这下您相信我了吧?”
惜文其实还是半信半疑,但是比之前的完全不信任好了很多:“你今天来找本宫,就是为了让本宫相信你?”
“不全是,”王灵槐低声说,“我是来提醒您第二次,顾子年殿试前,天帝是要宴请前三甲的吧?”
“是!”惜文点头。
“宫里羽妃娘娘小厨房的点心是最好的,天帝会请前三甲品尝羽妃娘娘宫里的点心,您嘱咐顾子年不要吃!”王灵槐一字一句地说。
惜文蹙眉:“羽妃是你的姑姑吧?”
“是!她现在也是我哥的姑姑,更是二皇子和十一皇子的亲娘。”王灵槐话里有话。
王灵槐不说惜文都差点没在意,因为质疑自己储君位置,而被天帝封了藩王、赶去封地、下令无诏不得回帝都的二哥和十一哥,都是羽妃的亲儿子。惜文明白了,王浩卿这是自己动手失败被罚俸禁足,就让因为自己而失去两个儿子的羽妃动手?“谢谢你,本宫会提醒子年的!”
王灵槐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是我家的事,也是……我算出来的,希望殿下闲暇时能帮我出出主意!”
“你说!”惜文愿闻其详。
“吴春雪肚子里的孩子,我希望能在年关她生产前,被打掉!”王灵槐明亮亮的眼睛,证明了她并没有说胡话。
“吴春雪是谁?”惜文没听过这个名字。
王灵槐差点忘了公主还不知道这个名字:“这是我的嫂子,我哥从青楼娶的那个嫂子!我知道您已经放下我哥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出主意!”
放下?这她也知道!可是惜文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要打掉他们的孩子?”
王灵槐想了想:“因为这个孩子天生残疾,脑子和身体都不健全,孩子生下来也是可怜,所以干脆不要生!”
“也是算出来的?”惜文问。
王灵槐点头:“我还知道郡王妃的孩子和吴春雪的孩子一样大,京尘和景颖身体健康,漂亮懂事,您尽管放心!”
知道龙凤胎,连名字都知道,惜文不得不对王灵槐又多了几分信任:“好,让我想想吧!”
王灵槐知道公主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事情,于是起身告辞:“殿下我先告退了!”
惜文坐着没动,只是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时间去想一下。
看着王灵槐出门,惜文招呼周起坐下:“你怎么想?”
周起还沉浸在刚才的无地自容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想什么?”
“我问刚才她说的话,你怎么想?”惜文重复问题。
周起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可脑子里一时一片空白:“我……没怎么想!”
惜文叹了口气,她现在没有心情聊感情的问题,看周起的样子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起身:“走吧,回县主府!”
县主府。
惜文把王灵槐说的话告诉了大家,当然,她隐瞒了有关王浩卿身世的部分。
众人皆惊。知秋不敢相信地惊叹:“这怎么可能呢?掐指一算真的这么准吗?我也想去学学!”
“她算出来的也太细致了吧!就连……”三道看了周起一眼。
周起赶紧装着没看见,抬头看看天,看看院子里的树。
三道接着说:“我觉得,如果她真有这个本事,能收为己用,也是不错的选择!”
惜文看着宁儿,她知道宁儿总能说到问题的关键:“你怎么看?我要相信吗?”
宁儿抚着肚子:“我觉得九姐姐可以暂时相信她,殿试前别让子年吃点心。这个也很好验证,如果真的是羽妃做的,她一定会时时刻刻关注着子年有没有吃下去。从表情就能看出这件事和羽妃有没有关系了!”
惜文灵光一现:“甚至我可以把点心吃了,看她的反应!”
宁儿点点头:“也可以!”
只有顾子年吓了一跳:“公主不能啊,您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了,怎么能让您再以身试药!”
知秋拍拍他:“安心啦,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毒能伤害到公主的,你放心就是!”
顾子年不明白,但是他也知道县主有不能明说的理由,于是不再追问,只是说:“让公主这样为我费心,我和苒儿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
“别说这话,”惜文也心里有愧,“还是我连累了你,他们其实都是冲我来的,只是父皇宠我,他们不敢动我,这才害了你们,是我的错!”
“能替公主迎难,我们也是愿意的!”周苒依在子年身边说。
惜文无奈地笑笑:“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无非就是把我身边的你们一个个解决掉,最后当没有人能帮我的时候,才更好解决我!”
“所以我们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守着文姐!”卓宇凡看看宁儿,虽然王灵槐的话未必相信,但是得知自己一儿一女健康聪慧,还是很高兴的。
饭后,周起陪着惜文回宫,一路上都没敢说话。
进了宫,送惜文往凤阳殿的方向走去,惜文才开口:“刚王灵槐说你的话,是真的吗?”
周起再次红了脸:“这事儿不重要吧?”
“当然重要”,惜文边走边说,“刚才一直没问你是因为有别人在场,现在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你就照实说就是了!”
周起反问:“殿下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希望是真的!”惜文很认真,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
周起心中一暖,公主希望自己心里是有她的,那是不是证明公主心里也有自己呢?
还没等周起说话,惜文就继续说:“因为如果她说对了,那就证明她其他的话也有可信度;可如果你不是喜欢我,那就证明她算的未必准确,那是否要按照她的提醒就做事,就要另外考量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周起被临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公主只是一心做事情而已,也许自己的倾心在公主心里,只是个人之常情的普通事罢了。但是问到这里了,周起就把心之所想如实相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之前进了军营,我想要好好做事,步步高升、娶妻生子,也能让在天上的家人欣慰。后来跟了殿下之后,我对自己的未来便没有了任何规划,和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相比,高官厚禄和美满家庭我都不想要了,只想这么陪在你身边,看你安好,我便高兴!”
惜文抬眼看着周起:“这是你的心里话?”
“是!”周起点头。
不得不说惜文有被感动到,可是经历王浩卿一事,她已经不对男人抱有任何幻想。想当初如此情深义重的话,王浩卿说得比周起还要真诚,可最后怎么样呢?誓言都能翻脸,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呢!
“谢谢你!只是我身为皇太女,嫁人必会引起众议,所嫁之人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我不愿害人!”惜文也是实话实说。
“殿下,”周起抱拳,“我只是想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从来没想过别的。并不是喜欢一个人就要据为己有的,成亲就是把一个人永远禁锢在自己名下,这是自私。宇凡他们两心相爱、愿意相守,那是因为相守对两个人都好。你不一样,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你愿意嫁我,我也不娶。因为我知道对于皇太女来说,成亲对你不利。对你不利的事,我绝不做!”
这话倒是让惜文耳目一新。
“您放心,我就是殿下的侍卫,永远都是!”周起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殿下不相信承诺,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做到。我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就是因为我觉得要么不说,但凡说出口的话,我一定负责!”
这句话正合惜文心意:“我相信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一点,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有了心仪的人,想要一个家,就只管来告诉我,我一定成全!”
“多谢殿下,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周起心里突然轻松了:“您的成全留着给别人用吧!”
“话别说那么早,”惜文心里也轻松起来,玩笑道,“没有子女,你指望我给你养老送终啊!”
“不用,有滚滚和冰山给我送终,它们很喜欢我!”周起同样玩笑道。
惜文也乐了:“行,这俩儿子算你的!哈哈!”
很快到了殿试这一天,天帝果然在殿试前宴请前三甲,惜文和帝后盛装陪同。惜文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羽妃,但还是特意坐在了靠近顾子年的一边。
宴席过后,天帝意料之中地说:“为了款待未来的国之栋梁,朕特意让羽妃做了些点心供大家品尝。雀栖阁的小厨房,可是连御膳房都比不上的。”
天帝话落,羽妃娘娘带人端着几盘点心走了进来,恭敬地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了一盘。
惜文一看,这不就来了么,二话不说迅速拿起自己面前的点心塞进嘴里,她只有吃完自己面前的,才好去吃顾子年的。惜文塞了满嘴,差点噎着,赶紧喝口水才顺了下去:“羽娘娘果然好手艺,怪不得父皇总是去您那里。早知道您手艺这么好,儿臣肯定天天去烦您。”
羽妃笑道:“公主过奖了!”虽是在跟惜文说话,可惜文看得明明白白,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顾子年那边,看来王灵槐说的是对的。
惜文站起身走到羽妃和顾子年中间,挡住了羽妃的目光:“做起来很费事吧,回头我去跟您学学!”
“公主聪慧,这种小事怎么上得了台面呢!”羽妃娘娘挪了一步,看见顾子年还没吃,“诸位尝尝,希望还合口味。”
“这么好吃的点心,羽娘娘做少了,我都不够吃呢!”说罢惜文回头把顾子年桌上的点心端起来,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羽妃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
天帝笑盈盈地看着惜文,可是帝后却拉下脸:“惜文,你也太不懂规矩了!你还想吃就来吃母后的嘛,怎么能拿学子们的点心!”
“儿臣怎么能吃母后的呢?那不是更没规矩了!”惜文边说,边端着顾子年的那份点心,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在父皇身边。
羽妃看向天帝没有责怪惜文的意思:“陛下,是臣妾疏忽了,准备的点心不够。臣妾再去做一份拿来给这位考生吧!”
“不必了,哪能这么麻烦羽娘娘!”惜文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位考生才学出众,将来大有可能是朝廷重臣,还怕没机会吃么!”
羽妃哑口无言,站着十分尴尬,眼巴巴地看着天帝。
天帝也看出了羽妃窘迫,挥挥手给了个台阶:“你辛苦了,先下去吧!”
羽妃称是,赶紧带人出了大殿。
殿试开始的时候,帝后已经退下了,只有惜文陪在天帝身边。前三甲的考生和国子监祭酒唐尚荣等几个负责人郑重地站在下面。
天帝刚要开口问,惜文觉得一阵腹痛袭来。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御毒吗?怎么会肚子疼呢?
天帝看惜文额上豆大的汗珠落下,赶忙询问:“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
惜文感到像是肚泻的疼痛,她趴在桌上低声说:“儿臣有些不舒服,想去趟恭室,暂时不能陪父皇了。”
“赶紧去赶紧去!叫司琪来陪着公主!”天帝招呼刘兴安去喊司琪,想想又补了一句,“你去叫太医!”
惜文在恭室待了有将近半个时辰,司琪和孙万林就一直等在恭室门口。直到惜文扶着墙慢慢走出来,思琪赶紧上去搀扶。
“殿下要不移步凤阳殿休息,让臣为您把脉!”孙万林想着虽然紧急,可自己也不能在恭室门口问诊啊!
“走不动啊!”惜文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轿辇,快去传轿辇!”司琪一边扶着惜文,一边回头大声吩咐。
坐上轿辇刚走了没多远,惜文的肚子又痛了,她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拍打着轿辇。司琪立刻明白了,吩咐轿夫:“掉头,回恭室!”
就这么折腾了半日,直到殿试结束,天帝来凤阳殿探望的时候,惜文在众人的搀扶下才刚刚回宫躺下,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天帝以为殿试结束,惜文差不多就能缓过来了,哪想到这么严重:“孙万林,怎么回事?你这个太医署掌事连肚泻都治不好?”
孙万林吓得赶紧跪下,他是真的冤枉,公主才回来躺下,他也才刚刚把上脉:“陛下恕罪,公主也是刚刚回到宫中的。臣已经把过脉了,就是肚泻。公主肠胃一向不错,这次如此严重,想必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天帝回想:“今日宴席,公主吃的朕也吃了呀!”说完,天帝坐在床边俯身看着惜文:“你怎么样了?”
惜文说不出话,她觉得自己此刻脑子糊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陛下,公主肚泻,身体已经严重缺少水分,此刻是半昏迷状态,她回不了话的!”孙万林小心翼翼地说。
“这么严重?”天帝重新开始回想,“今日只有羽妃的点心,惜文吃的比较多。可朕也吃了呀!”
孙万林提醒天帝:“恕臣直言,不是同一块点心,就未必会一样。不知宴席上您说的点心还有没有剩,有的话让臣拿回太医署细细查验一番!”
“兴安,”天帝说,“去看看点心还剩多少?都拿来给孙太医!”
“是!”刘兴安一路小跑,办事去了。
孙万林开了药,嘱咐小厨房熬药。惜文被喂了药,才慢慢缓过来一点,靠在司琪身上,缓缓开口:“让父皇担心了!”
“看你开口,朕就安心多了。这几天好好养养!”天帝刚要在叮嘱几句,刘兴安又一路小跑,跑了进来。天帝看他两手空空:“点心呢?”
“回陛下,没有了,听说羽妃娘娘已经给收了!”
“收得这么快!”天帝心存疑虑。
惜文看看刘兴安,又看看天帝:“怎么了父皇?”
天帝拉过惜文的手:“孙太医说你是吃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的,朕想着你就点心吃得多,还吃了考生的,所以就想让太医署查查点心有没有问题。羽妃把点心收得这么快,倒让朕觉得有问题了。”
惜文眨巴眨巴眼睛,从怀中掏出一块被手绢包着的点心:“这还有一块,是考生盘子里的,我是觉着好吃,想拿回来给司琪尝尝的!”
司琪在惜文身后偷偷翻了个白眼,什么想拿给我尝,不就是你收起来留证据的吗?怎么还拿我当幌子呢!
“太好了!”天帝接过点心,转手交给刘兴安,“送到太医署去,让他们好好查验!”
惜文看着事儿已经办完,又关心了一句:“父皇,今天殿试怎么样?”
天帝点点头:“朕的公主慧眼识珠,你推荐的那个顾子年果然才学出众。朕已经封他为今科状元,按照祖制他会在翰林院担任编撰,随后能不能靠能力步步高升,就看他自己了!”
惜文无力地点点头:“能为父皇效力就好!”她实在是太累了,仰头睡了过去。对,没错,不是晕过去,就是睡了过去。
天帝站起身吩咐司琪:“好好照顾公主,有什么事赶紧叫太医,也要来告诉朕!”
“是!”司琪给惜文盖好被子,回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