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吃菜喝酒,气氛看起来既祥和又怪异。惜文不提正事,崔羽新和周梅良谁也没敢提。
看着二人始终带有防备心理,惜文觉得是时候破冰了。
“周老爷怎么感觉害怕本宫啊?”惜文笑着问向周梅良。
周梅良吓得扔下筷子扑通跪下:“公主叫草民名字即可!草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公主天威不可冒犯,所以草民惶恐!”
惜文挥挥手:“起来!在同一张桌子吃饭,动不动就跪,本宫还怎么吃啊!”
崔羽新赶紧上前把周梅良拉起来,按在凳子上。
惜文起身给周梅良倒了一杯酒,周梅良慌张地再次起身,被惜文又按了下去:“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本宫还救过你的命。周公子也是用性命护了本宫,本宫心里非常感激,还好好安葬了他。你愿意的话,本宫会以最高规格的排场,把周公子的坟迁回康城,也算是尽本宫的一份心。咱们这是过命的交情,你不该这么小心的!”
“是!”周梅良一口干了惜文给倒的酒。
“喝了酒,之前的误会是不是就解了?你和崔大人应该都不怪本宫了吧?”惜文出乎意料地说。
“误会?”在场的人,包括三道他们都愣住了。
“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惜文带着无比真诚的微笑,一边走回座位,一边慢慢说,“还真把您二位当了坏人,回宫后还找父皇去告状。后来遭到父皇训斥,又给本宫解释了事情的详情!二位一官一民,全心全地为朝廷国库操劳,替父皇解决了很多大问题。父皇说,若不是二位,不顾身背骂名,一次次帮父皇解决难题,充盈国库,哪里来天朝的国泰民安、民富兵强!”
崔羽新听呆了:“天帝真的是这么说的?”
“那是当然!本宫和父皇血脉相承,你们对父皇尽心,也是在为本宫尽心!所以这次父皇让本宫回朝的时候,特意来代他探望二位,也是有机会让本宫向二位致歉!”惜文浅浅的一个礼,吓得周梅良和崔羽新仓皇站起身。
卓宇凡在一边忍住笑,小声道:“文姐这信口雌黄的本事,不知道是不是也和天帝血脉相承!”
宁儿撞了一下卓宇凡,小心提醒:“你小点儿声!”
崔羽新和周梅良一起回礼:“公主太客气了!”
“都坐下!”惜文摆摆手让两个人落座,“既然同为朝廷效力,那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么,二位不必拘礼!当初追赶本宫至城门,也是为了维护父皇的利益,还搭上了周公子的性命。如此忠心,本宫敬佩,对于周公子,本宫也是十分难过的,希望有机会能报得一二。”
周梅良低声说:“公主不怪草民就好!”
“怎么会!”惜文笑道,“若本宫还是当初般不懂事,现在怎么会和你们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估计早就打起来了!哈哈!”
惜文一笑,让气氛缓和了很多,崔羽新和周梅良也放松了不少。
既然说开了,再继续说就有点过了,崔羽新聪明地岔开话题:“听说这次公主勇猛无比,未带任何军队,短短几天就收复了南国。”
惜文笑着提醒:“现在是南州省了。”
“对对对,”崔羽新赞扬,“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次回朝,天帝肯定又会大加赞赏!”
“哪里,”惜文摆摆手,“都是大家的功劳!尤其是……”惜文正想介绍周起,只听门口一声“圣旨到”,众人慌忙起身。
圣旨怎么宣到这里来了?惜文疑惑,和大家一起走到门口,看到孙忠全捧着圣旨,站在门口。这孙忠全是天帝身边首领内侍刘兴安的徒弟,惜文看着他:“忠全?怎么是你来了?”
孙忠全笑意盈盈:“见过公主,收复南国的消息传回宫,天帝十分高兴,说等不及您回宫再颁旨,就快马加鞭地让奴才赶来了!请镇国公主接旨!”
惜文和众人一起跪下,等着听圣旨。
孙忠全打开圣旨:“奉天承运,天帝诏曰,镇国公主一行人收复南国乃大功一件,朕以为表彰功臣当及时封赏。旨到之日,封卓宇凡为郡王,封号御南王;正室陆晚宁为郡王妃;封卓知秋为县主,封号荣安;招婿校尉周三道为县主驸马,回朝后成婚;封周起为平南大将军,回朝后接管虎豹骑。帝都县主府、郡王府、将军府皆在修葺,众人回朝后即可入住。”
惜文心里高兴,也感叹父皇能把每一个人都想到。
孙忠全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念到:“封镇国公主翟惜文为皇太女!该圣旨已晓谕六宫,旨到之日昭告天下!钦此!”
惜文脱口而出:“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啊!”说好了立皇太女这个事儿不着急,现在怎么突然就宣布了,还昭告天下!
孙忠全提醒道:“公主失礼了,赶紧接旨啊!”
惜文无奈,抬手接过圣旨:“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
孙忠全交出圣旨,长出了一口气,就怕这个公主不接旨,这可有外人在场呢!阖宫人都知道,当初天帝下旨让杨媛媛嫁王少爷的时候,这位公主站接圣旨;天帝下旨让天璟郡主和亲的时候,还是这位公主怒摔圣旨……这要是换了别人敢这样,怕不止是嫌自己活得长,恐怕跟自己九族都有仇吧!
孙忠全给惜文行礼:“恭喜皇太女,恭喜御南王,恭喜郡王妃,恭喜荣安县主,恭喜县主驸马,恭喜平南大将军。奴才这就回宫复命了!”
卓宇凡上前抱拳:“多谢公公,行程匆忙,可在康城休息一晚,明日再回朝!”
孙忠全谢绝:“多谢御南王美意,天帝还等着我回朝复命,奴才不敢耽搁!”
惜文接话:“那公公辛苦了,公公慢走!”
看着孙忠全离开,崔羽新和周梅良再次恭喜了一遍众人。惜文知道,天帝在这个时候颁旨,是知道自己在康城准备办事,这道圣旨是给众人撑腰的。
晚膳后,大家从知府衙门离开,准备一起去看望周苒和顾子年他们。月色极好,几人没有坐马车,散着步向城郊走去。
惜文将圣旨递到宇凡手里:“老弟加油,郡王上面还有藩王,藩王上面还有亲王,姐陪着你一步一步走上去!”
“不敢不敢!我知足!”卓宇凡赶紧说。虽然娘是帝姬,但父亲只是在朝为官,臣下之子能得郡王就已经不多见了。
“还有知秋,县主上面还有郡主,未来可期啊!”惜文继续调侃。
“你可别闹了!”知秋想起一件正事,“对了,好事成双,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大家洗耳恭听,宁儿隐隐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因为刚才晚膳上,知秋对自己话就只说了一半。
知秋笑道:“是天大的好消息。刚才晚膳,我拉宁儿坐下的时候给她把了脉,她有喜了!宇凡你要当爹了!我要当姑姑啦!”
“真的吗?”惜文觉得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赶快上前拉住宁儿,“你自己都没察觉吗?癸水多久没来了?”
宁儿红了脸,周三道和周起知趣地快走了几步,走在众人前面,给那几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我本身御毒,癸水本来就不准……”宁儿不好意思地说。
“三姐说是,一定就是了 ,”宇凡激动地嘴都不利索,“那……要不坐马车吧?或者我陪你回去休息?”
“没这么娇气,大家别这样!”宁儿推了宇凡一把。
知秋嘱咐道:“你现在也就一个多月,前三个月要特别注意 ,不能再挥刀舞剑的了。还有你卓宇凡,前三个月千万不能同……”宁儿赶紧上前捂住知秋的嘴:“三姐……别说了!”
卓宇凡拉下宁儿的手:“你动作小一点!她俩这未婚的都没怎么呢,你这个已婚的这么不好意思干嘛?”
知秋郑重其事地说:“我俩都是大夫,怎么会在意这个!”说罢看向惜文:“半天不说话,你想什么呢?”
惜文眼里忍不住的笑意:“我在起名字呢,想想你们的孩子叫什么好?”
“九姐姐,还早呢!”被这么多人关心,是宁儿从未感受过的。
惜文不这么想:“这是卓府长孙,而且郡王爵位是世袭的,小郡王的名字可得好好起!”
康城不大,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顾子年的住处。原来简陋的小屋已经不见了,原地起了一座小院子。虽然依然很简朴,但是比起原先的样子,还是好了很多,至少灯火通明,炊烟袅袅升起,有了家的味道。
周三道和周起已经先行到达,在屋里已经谈论多时了。众人这次的来意,三道已经跟周苒解释清楚了。大家进屋,只见三道在陪着周苒和顾母说话,周起弯着腰在和顾子年一起点火烧水。
惜文一时间竟被周起晃了眼,在南国大杀四方的杀神,置身农家烟火中,居然也这般的和谐养眼。
眼看着顾子年、周苒和顾母要起身行礼,惜文赶快叫停:“别别别,咱们不在意这些礼节,行礼多了就不像一家人了。”
顾子年给惜文搬凳子坐下,惜文看着顾母:“老太太身体好些了吗?”
顾子年道:“好多了,多亏了你们。卓大夫留下的药方我娘一直在吃,现在真是感觉没什么问题了。我忙的时候,我娘还能和苒儿一起洗衣做饭,前院那些菜,也是我娘种的,长得可好了!”
“那就好!”惜文欣慰,“知秋,再去给老太太看看!”
“好!”知秋走过去号脉。
几个月的时间,苒儿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的模样,身体丰腴起来,脸上也退掉了婴儿肥,有几分风韵了。苒儿凑过来:“姐姐这次来办事也要小心啊!我们很惭愧,这几个月有机会也一直在打听周府的动态,可是他们自你们走后,除了正常送府中女孩子去落雪馆,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惜文笑笑,拉过苒儿:“没事,我已经弄明白了。这次办完事,你们就和我一起回帝都。你哥和知秋已经被天帝赐婚了,知秋现在是荣安县主,你哥是县主驸马,回帝都你们就一起住在县主府,不让你们兄妹再分开!荣安县主,这样安排可好?”
知秋从顾母手腕上撤下手:“你让我来邀请好不好?你一说反倒是你的心意了!”
“好好好,你说!”惜文笑。
知秋翻了个白眼,简直就是宇凡的同款表情:“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啊!”
惜文大笑:“好了不闹了,老太太还好吧?”
知秋对顾子年说:“你母亲无碍了,日常多注意些常见小病就是了,目前无恙!”
“多谢县主!”顾子年想了一下,“公主,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顾子年看看顾母:“我们随您回帝都,苒儿住在县主府没有问题,我和母亲不好再去叨扰县主,可否允许我们另寻住处?”
这个顾子年倒是个有风骨的,作为一个男人,跟着女人住在县主嫂子的府邸,确实不合适。很多时候也不方便,尽管县主不会在意,公主也不会在意,可寄人篱下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自己还带一个老人。
顾母也开口道:“是啊,你们已经帮了我们那么多了,我们有手有脚,有的事情总要自己来挣,还望公主理解成全!”
惜文问道:“那子年和苒儿怎么办?”
“我会尽快立住脚,然后向您求娶苒儿!”顾子年眼神坚定地说。
“好!随你!”惜文觉得顾子年很有担当。
“多谢公主!”顾子年彬彬有礼,和卓宇凡的雅痞、周三道的沉稳、周起的英气截然不同。
回行在的路上,周起忍不住问道:“公主,今天晚上你……”
“我为什么要那么说对吧?”惜文知道他要问什么,“我知道他们是在为父皇办事,我知道他们是为了给父皇充盈国库,杀富户,夺人子为奴,夺人女为娼。”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了结了他们?”周起不明白。
惜文安抚道:“但是还有些是我不知道的。你和三道难道不想知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吗?不想知道你们家乡在哪里?家里原来是做什么的?都有什么人?还有,落雪馆当初折磨死你姐姐的人都有谁?这些弄明白了,再杀不迟!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和三道亲自动手!”
“谢公主,是我着急了!”周起惭愧,还是公主思虑周全。
惜文一琢磨:“回行在吧!知秋你回去再给宁儿看看,宇凡和宁儿也早点休息,现在宁儿是一级保护对象。周起和三道你们俩来我屋里,我要给你们交代一些事情!”
“我呢?”看惜文派活,宇凡就着急。
惜文笑道:“顾着宁儿,还顾着给我跑腿办事,你不累吗?”
宇凡一笑:“我甘之如饴,宁儿也愿意的!对吧!”
宁儿点头:“是,办事要紧,我会照顾好自己!”
“那你照顾宁儿睡下以后,你也来!”惜文无奈。
“得咧!”卓宇凡高兴地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