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卓府回到凤阳殿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头了。惜文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南国走一趟了。可她此刻心里想的是,自己这次离开又不知道需要多久,这段时间内王浩卿是否能安全?之前是因为已经成家,降低了天帝对他们俩感情的防备。可是如今杨媛媛已死,就怕天帝防着自己和他旧情复燃,趁自己出门的时候,为了以绝后患对王浩卿下杀手。她必须确定王浩卿安全,才能离开。
第二天,惜文早早地在正阳殿等候天帝。待天帝下了早朝回来,惜文正趴在侧案上认真地嗑着瓜子,看见天帝进门赶紧行礼:“见过父皇!”
天帝笑盈盈地让惜文起身:“你不去上早朝在这儿干嘛?”
惜文一愣:“上早朝?”
天帝看着那双问号眼睛:“你现在监国,自然是要上早朝的。前一段你忙卓宇凡的婚礼,所以也就没要求你!朕以为你现在忙完了就会正常上朝的!”
“啊?”惜文赶紧笑笑,“父皇我不知道,没人给儿臣说过啊!等儿臣回来,一定天天按时上朝!”
“回来?”天帝明白了,“你来找朕,是准备去南国了吧?”
“是!”惜文点头,“准备明日就启程,儿臣实在是惦记信冬,若不是卓宇凡的婚礼,儿臣早就去了!”
“去吧!”天帝转念一想,“今天早朝翟衍还在问朕这个事情,他不放心你想要与你同去,一是军队这边还有些事情离不开他,二是朕还没有征求你的同意,所以暂时还没答应他,说要回来先问问你!”
惜文连连摆手:“国事重要,儿臣身边三道、宇凡、宁儿都有功夫在身上,知秋也医术高超,一定可以保护好儿臣的!”从南国回来,惜文是一定要去一趟康城的,翟衍没有经历康城的事情,和他一起还要向他解释周府的事情,况且他和自己的看法也未必一样,还是不要带他比较好:“就让七哥安心处理这边的事情吧!”
“那要不要朕提前书信南国,告诉他们天朝派人来访?”天帝问。
“不要了,我想看到信冬在南国最真实的情况,也是为路上安全考虑!”要是告知南国,惜文怕自己见到的只会是南国想让他们见到的假象。
“也好!”天帝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惜文,你上次说的那个康城周府的事情,朕已经在查了,你就不要管了。从南国回来,直接回帝都就好!”
天帝特别叮嘱不用惜文再往康城去,让惜文十分疑惑,但也没办法,只能应声:“是!”
天帝看着惜文:“这几天有没有看书?关于朕给你说的为君之道,多少可有了解?”
最近惜文哪有心思看书,但是问到这里了,惜文硬着头皮说:“看了一些!”说完在心里开始祈祷,但愿天帝不要再往下问了。
话题既已开头,哪有就此打住之理。天帝当然要继续往下问:“你觉得,一个国家之本是什么?”
惜文想挠挠头,但是为了显示出自己不慌张,按住自己的手,装作轻松的样子:“国库啊!国库的多少,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没有钱,大到军队、战争、国家建设、赈灾,小到我们的吃穿用度,哪样也做不成啊!”
天帝点点头:“那要是国库资金不足,你该怎么办啊?”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啊!这是帝后那天问过自己的,知天帝者,帝后也!当然,惜文也从帝后那里得知了父皇是怎么做的,她必得顺着天帝的意思来说才能得圣心的信任:“增加税收啊,如果还是不行,那就从各地富户身上下手喽!”惜文没有具体说,这样也算顺了圣意,也不会和自己的主意相悖逆。
天帝十分满意:“不愧是朕的女儿,和朕的做法一样!”
做法一样?惜文仿佛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正想着,天帝又问:“要知道,即便是帝王,也并不是所有事都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身为帝王,考虑的要更全面更长远。朕再问你,如果私下为你办事的人已经引起别人的怀疑和猜测,你该怎么办?”
为了掩饰自己的怀疑,惜文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那就除掉好了,以绝后患!本来知道太多的人,就注定不能长命的!”
天帝哈哈大笑:“好一个镇国公主,果然是我的女儿,天生帝王料!”
惜文攥紧了拳头,但是还是笑面如花:“谢父皇!”
“这样,”天帝轻松起来,将一盘惜文最爱吃的肉干放在她面前,“朕想了一下,你从南国回来的时候,还是去一趟康城吧!帮朕办一件事!”
惜文心中一紧:“父皇您吩咐!”
天帝想了想:“去康城,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周府周梅良和知府崔羽新,还有与他俩相关的一切人等。让和某些事相关的所有人,统统消失!至于怎么消失,你自己衡量!你知道利害!”
果然,自己猜测的没错!惜文点点头:“是!”
天帝在屋里踱着步子,惜文正在准备告退,天帝突然问了一句:“杨媛媛死了?”
看来这个事确实还在被天帝惦记着,惜文点头,并且如实相告:“听说是的。我去王家吊唁王夫人,走的时候被杨媛媛拦下喝茶,她在茶中下了毒要害我,结果我没喝,毒沾到了她的杯子上!我走的时候她还没死,但看样子应该活不了!”
“是这样啊!那她该死!”天帝叮嘱,“你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知道你是公主的人不多,这次你代表天朝去南国,路上可能更加危险!”
“父皇放心吧!”惜文让父皇安心,不然他真的会让翟衍跟着自己了。
“那个王浩卿,已经丧偶失子,你现在还想嫁吗?”天帝问。
若是不知道王浩卿亲生父母的事情,惜文也许会说“想”。可是现在,她知道父皇绝对不会让她嫁的,既然如此问,应该就是在打算自己走后的事情,她怎么会让王浩卿危险。惜文摇摇头:“不要!听说杨媛媛婚后生活并不好,现在看来成亲一点也不好玩。儿臣不嫁了,就陪在父皇母后身边,多好啊!”
“成亲可不是玩啊!真的不想嫁了?”天帝再次问道。
惜文佯装生气:“父皇,他克妻克子啊,您看看杨媛媛什么下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什么下场?您要是不想要儿臣了,就让儿臣嫁过去吧!”
看惜文生气,天帝赶紧好生哄道:“好了好了,不嫁不嫁。那个王浩卿朕也不管了,就让他孤独终老,自生自灭吧!朕的公主可不能跟他!”
惜文松了一口气,冲着天帝嘿嘿一笑。
从正阳殿出来回凤阳殿的路上,惜文遣走了抬轿辇的宫人,只有司琪陪着惜文慢慢地走着。王浩卿应该是会安全了,可康城那边,看来周府真的是在为父皇办事?怪不得周胜禹在知道自己是公主的情况下,还是提醒自己不要查了,那就证明幕后人的权利大于镇国公主,那只能是天帝。
刚才,父皇先说不要自己再管周府的事情,听到自己说应该除掉为自己办事败露的人,又改口让自己去,并且要解决周梅良和崔羽新他们,这就更明显不过了。反正他们也不是好人,父皇又动了杀心,自己正好顺水推舟除掉就是。既为周家那些孩子报了仇,又为父皇办了事,两全其美。
惜文不知为什么,想到要出发就心急的不得了,她惦记信冬,早日看到信冬安好,自己心里也踏实,于是吩咐司琪:“找人去卓府通知宇凡、宁儿、知秋和三道,告诉他们明天一早,进宫汇合,我们出发去南国!”
“是!”司琪看出惜文着急,不敢耽误,转身跑了。
次日,惜文带着四个人早早地便出了城。五个人,一车两马,就这样离开天朝帝都,马不停蹄往南国方向驶去。
快到晌午的时候,车正行驶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路上。卓宇凡策马与马车同行,大声问道:“文姐,你饿不饿?这附近好像没什么用食的地方!”
惜文摇摇头,知秋掀开车帘:“没事,先赶路吧,遇到馆子再说!你们要饿了就上车来垫吧几口吃食,我先骑马!”
“没事!我们也不饿!”说罢卓宇凡继续策马引路。
驾车的宁儿回头看着默不作声的惜文:“九姐姐是在担心什么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知秋看着惜文,“放心吧,昨天宇凡特意去王家告知了大少爷咱们出门的事情,而且我和宇凡也给战夏交代过了,让她留意朝中。大少爷但凡有什么事,她一定会及时飞鸽传书通知我们的!”
惜文点点头,卓家这几个孩子真的很好,事事都在为自己考虑。也是卓大人教育得当,若是让皇姑来教育,这几个孩子不知道成什么品性呢!
正想着,马车突然一个急停,惜文和知秋险些扑出去,宁儿赶快回头看看车里人有无事。惜文一手扶住马车,一手扶住知秋:“怎么了?”
只见前方小路正中站着一青衣男子,头戴斗笠,手持长剑,挡在了几人前面,可看不清样子。
三道和宇凡用马挡在车前,卓宇凡大声问道:“何人拦路?有何贵干?”
青衣男子不说话,只是挥剑袭来。卓宇凡和三道也纷纷抽出剑迎战,见此情景,宁儿也手持开山刃扑了上去,知秋和惜文站在马车前,看着几个人混战一团。
青衣男子武功极高,但好像并不想伤人。三两下便穿过三道、宇凡和宁儿的围攻,长剑直指惜文冲了过来。知秋想挡在前面,被惜文推到了一边。几个人眼看着惜文被袭,纷纷冲过来,可是终究比青衣男子晚了一步。
剑锋在离惜文喉咙极近的地方停住了,惜文看着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孔的人:“这位英雄,不知道和在下有何仇怨?不如说出来,也让在下死个明白?”
青衣人看看围着自己的那四个人:“就你们这点本事,怎么保护公主?”
“你知道我是公主?”惜文有些诧异,想努力看清青衣人的长相。
青衣人继续说:“我若刚才不停手,你们的公主已经命丧黄泉了,你们回去怎么交代?”
卓宇凡无话可说,三道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嘛?”
青衣男子收起长剑,摘下斗笠,跪拜行礼:“先锋营协领周起,见过公主,给公主请安!”
周起?惜文一下喜上眉梢,赶紧扶起周起:“怎么是你?你现在这么厉害!”
“是七皇子引导得好!”周起露出当初的笑容,又回身给大家见了礼。
众人松了一口气,惜文看着周起全然不是当初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禁欣慰至极:“你怎么来这里了?”
“七皇子让我来的!他说他无法同行,我又和您相识,就吩咐我拦路袭击。说若是保护公主的人能打得过我,就让我放你们走;如果打不过,就让我留下陪公主去南国!”周起偷偷看了大家一眼。
三道、宇凡和宁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也无话可说。刚才的交手让几个人心里都无比清楚,就算他们人数再翻几倍也不是周起的对手,若不是手下留情,周起可以在瞬间杀死他们所有人。
惜文哭笑不得,翟衍真的是放心不下:“也好,你陪我们一起,总比让七哥跟着强!”
周起的出现,让惜文十分高兴。大家继续赶路,宁儿坐进了车里,换由周起驾车,惜文靠在车边跟周起聊天。
“在军营怎么样?还好吗?”
“好!”周起在惜文面前毫无杀气,像个乖巧的邻家孩子,“七皇子很看重我,教我很多东西!”
惜文点点头,她现在还记得周起说起姐姐,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正好这次要去康城为父皇除掉周家,带着周起也算是能让他亲手报仇。“可是你的武功怎么进步这么快?我记得当初你连我都打不过!”
周起笑着挠挠头:“可能就像是七皇子说的,我是突然开窍了。他还教我通过呼吸、吐纳的方式,来锻炼内脏,说这是内力。我也不懂啊,可是学了之后发现确实出手又准又快,而且力道也比常人大很多!”
“是你天资高,有你在,咱们这一路我就放心多了!”惜文满怀喜悦。
听到这话,卓宇凡不乐意了:“文姐!我们呢?”
“你们也很棒!”惜文宠溺地冲宇凡和三道伸出了大拇指。
卓宇凡不依不饶:“那文姐具体说说,我哪里棒?”
惜文看着宇凡,搜肠刮肚地想了一圈,憋出来了一句话:“你很帅!”
卓宇凡被呛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所有人哈哈大笑,马车都被笑得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