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凤阳殿的时候,三人没料到的是卓宇凡已经在宫中等候多时了,此时正在宫内踱着步子,见三人回来,赶忙迎上去:“怎么样?”
宁儿一笑:“九姐姐出马,当然没问题!”
司琪看了看凤阳殿内来来往往忙碌的宫人,对宁儿说:“你陪公主和小少爷进屋说话,我去给你们倒水!”
宁儿知道司琪的意思是外面人多口杂,于是点点头,把公主和卓宇凡让进内室说话。
惜文落座,晃了晃头上沉重的头饰:“宁儿,帮姐姐把头冠拆了,换寻常发髻,这实在是太沉了!”
“好!”看着宁儿在惜文头上忙活,卓宇凡忍不住再次开口:“知道你们今天去王家了,我从礼部出来实在心里放不下,就过来看看!”
惜文不想多说话,杨媛媛挣扎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回荡,虽说是罪大恶极,可在自己眼前中毒,这个视觉冲击实在是很大:“杨媛媛已经中毒了!”
卓宇凡松了一口气:“哦,你下了毒啊!”
“没有,不是九姐姐下的毒!”宁儿一边给惜文拆头冠,一边说:“是杨媛媛想要给九姐姐下毒,结果毒也落进了她的杯子,她就中毒了!”
“是不小心吗?”卓宇凡高兴之余问了一句傻话。
去掉了沉重的头冠,惜文的脑袋轻松了很多,她抬眼看了宇凡一眼:“你觉得呢?”
“既然解决了,那你这个满脸的不开心是从何而来啊?”宇凡不明白,说完看了宁儿一眼,想着宁儿应该知道。
宁儿一看宇凡看自己,赶紧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了。
惜文揉揉脖子:“也没什么,她给我用的是腐肠吻,这个毒会让中毒者痛苦无比,你没见她的样子。估计我们走了以后,她会更惨!谁看了心里都不会舒服的!”
“文姐,”卓宇凡提醒道,“你别忘了这个毒是她原本要用给你的!她现在受的痛苦,都是想要施加在你身上的。若不是你御毒,此刻惨的是你!如果是你,可能她做梦都会笑醒吧,你现在有什么可不舒服的!”
卓宇凡说的对,惜文无话可说。
“其实你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找个理由抓走处死就行了!”宇凡觉得惜文实在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你又不是没这个权利!”
“我有啊,可是要是父皇知道了,会不会认为我是因为嫉妒,才杀了王浩卿的孕妻?”惜文看着卓宇凡,耐心解释道:“况且,要是把她抓走处死,我不能保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破釜沉舟乱说话,到时候王家就颜面无存了!还是在她家里默默地解决掉比较好!”
卓宇凡点点头:“文姐思虑周全!不过你几时开始在意天帝的看法了,你不是一直都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惜文一笑:“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想要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父皇的话我必须听!”
卓宇凡听着听着觉得味儿不对:“怎么了?”
宁儿给惜文梳完妆也坐在惜文身边,惜文拉起宁儿的手:“你们两个已成良缘,前几日我去见父皇,也为知秋和三道求了赐婚。宇凡,你回去了告诉知秋一声!”
“真的呀?太好了,我替三姐谢谢文姐!”卓宇凡打心眼里高兴,“天帝当真疼你,你的要求他都答应!”
“也没有都答应吧!”惜文心说,要是真的天帝真的能都答应,王浩卿如今已是驸马,自己如今是王家大少奶奶,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幸福啊!
宇凡语塞,不说话了。
“我向父皇请求赐婚,父皇让我答应了一个条件,才同意知秋和三道的婚事!”惜文想了想,这件事应该告诉卓宇凡知道。
“什么事啊?”宇凡神情紧张起来。
“父皇让我学习为君之道,为封皇太女做准备!”惜文道。
卓宇凡和宁儿同时喜出望外:“文姐,这是好事啊!天朝许多代都没出现过女帝了!”
“你看我像有这么大野心的人吗?”惜文白了宇凡一眼:“我操不起那么大的心,受不了那样的累!要不是为了知秋我是不会答应的!”
卓宇凡认真地说:“可是那样,天朝就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就能保护更多的人!”因为了解,卓宇凡知道惜文的痛点在哪里。
惜文知道卓宇凡说的对,但是真的心好累,她摆摆手:“说这个还早,到时候有再说吧!”说完又忍不住提醒一句,“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啊!记住,是任何人!”
“记住啦!”卓宇凡和宁儿都点点头。
很快临近卓宇凡和陆晚宁大婚的日子,凤阳殿给陆晚宁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天帝给陆晚宁赐了一套新娘的吉服,还特意给惜文也赐了一套参加婚礼的礼服。天帝的近身内侍刘兴安带人捧着两套衣服走在长街上,往凤阳殿送去。公主的礼服上明晃晃绣着的五爪金龙,还有一顶华丽的九挂冕旒,都让长街上的所有人议论纷纷。
当刘兴安带人捧着这些东西站在惜文面前的时候,惜文和凤阳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兴安笑得谄媚:“给公主请安!这是天帝赐给陆姑娘和您的吉服和礼服,天帝口谕,说国事繁忙,还请公主代为参加卓少爷的婚礼!”
“儿臣遵旨!”“谢天帝隆恩!”惜文带着宁儿回完礼,看着刘兴安手中的礼服:“刘公公,父皇送这样的礼服给儿臣,恐怕不合规矩吧,本宫受不起啊!”
刘兴安笑道:“回公主,奴才只是听吩咐做事而已。至于规矩,天帝就是天,天说出的话,就是规矩!”
惜文刚犹豫了一下,刘兴安抬头叫司琪:“司琪,还不快来接过去,难道让公主自己接啊!”
司琪吓一跳,赶紧招呼身边的几个宫婢将刘兴安以及内侍们手中的衣服和帽子接过来。
“奴才告退!”刘兴安后退三步,转身带人出了凤阳殿。
看着刘兴安走远,又回头看看捧着礼服一动不敢动的司琪他们,宁儿不明白了:“九姐姐,怎么了这是?”
司琪将手中衣服交给身边的宫婢,吩咐他们拿到公主的寝宫内,然后对宁儿说:“公主的礼服上绣的是五爪金龙,朝中唯有天帝可用。就连立过战功的大臣,还得是天帝的亲兄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只能绣四爪金龙而已!”
“不会是有人要害姐姐故意为之吧?”宁儿替惜文担心。
“刘兴安是天帝近身内侍,一路捧着礼服送来,宫中多少人看到了,谁敢用这个害人啊!”司琪觉得不会,“还有这个冕旒,前面是九挂诶!也是只有天帝可用的规制,九代表的就是九五至尊!”
“我是代表父皇嘛,所以才让我这样穿的吧!”惜文不愿意多想。父皇说让自己学习帝王之道,还说不会急着立皇太女,这样不就等于赶鸭子上架了么?他是还没立,可是穿上这样的衣服去婚礼上走一圈,满朝官员、满城贵胄,谁会不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啊!
“恭喜公主!”司琪带着宫婢们向惜文道贺。
惜文小声嘟囔了一句:“父皇这样着急,可别害了我才好!”说罢转身进屋。
大婚当日,宁儿头戴凤冠,脸遮红方巾,上身内穿红娟衫,外套绣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肩披霞帔,手臂缠“定手银”;下身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千娇百媚,一身红色,好看得很。十里红妆,更是从凤阳殿一路铺出宫门,延伸到了卓府。宁儿乘坐喜轿,惜文也身穿天帝赐的礼服,乘坐轿辇紧跟其后,一路送宁儿出嫁。
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花瓣,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镇国公主亲自送嫁的婚姻。
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好不容易到了卓府,宁儿和卓宇凡的忙碌才刚刚开始。惜文是卓家的座上宾,代替天帝接受新人的斟酒和行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起来,看着面前熠熠生辉的宁儿和满面笑容的宇凡,她仿佛觉得那就是自己和王浩卿,大少爷穿上婚服一定璀璨非凡,自己若穿上喜服,也一定和宁儿一样好看。
婚宴上,惜文不顾司琪的阻拦,一心只顾灌酒。卓宇凡来敬酒的时候,一把拉过司琪:“让文姐少喝点!”
司琪为难地看着惜文:“婢子怎么管得住!”
卓宇凡知道这是又触动惜文的伤心了,只能叹了口气:“由她吧,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总要为自己难过一次!”
两坛酒下肚,夜已深!婚宴依然热热闹闹,宾客们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惜文已经喝撑了,听着吵吵闹闹的声音就觉得头痛,于是起身道:“司琪,我去净手,你不用跟着!”
司琪起身跟看了两步,被惜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惜文在卓府后院恭室净手后,走到后廊抬头望着天空,这样好的月色,这样自由的空气,是宫中没有的呢!正看着,卓府的后门慢慢打开了,惜文望去,一个高挑秀雅的身影站在月光下,那正是自己梦里才能见到的王浩卿。
惜文的委屈一下涌了上来,含泪往前走了两步:“真好,每次喝了酒就能见到你,就好像你真的在身边一样!”
卓宇凡没有说错,自己真的在她心里。王浩卿上前扶住惜文:“这次是真的!”
惜文抬手摸摸王浩卿的脸,请唤了一声:“少爷!”
王浩卿也低声回应:“我来了!”
想起这是在卓府,惜文慌忙撤下手,目光却不忍心离开:“你……怎么来了?”
“我身有大孝,不能进府。知道你今天来参加婚礼,就过来后门转转,果然就遇见你了!”王浩卿想拉惜文,却看到了惜文身上的五爪金龙和头上的九挂冕旒,还是行了个礼:“给公主请安!”
惜文打下他的手:“我只是你的丫头!”
王浩卿抬手拂去惜文脸上的泪珠:“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难题,杨媛媛死了!”
惜文抬头:“你不怪我么?一尸两命啊!”
“怪你干什么,我都听说了,毒是她下的,结果自食其果!孩子随她去了也好,真生下来也被人瞧不起!”王浩卿叹了口气,“只是可怜我的母亲,你这是替我母亲报仇了!”
“她死得很惨吗?”惜文还是忍不住问道。
王浩卿点点头:“我没亲眼看,只是听下人说,内脏都吐出来了!”
惜文不忍心细想,闭上了眼睛。
王浩卿一把将惜文拉进怀里,抚着她的头贴在自己心口:“没事了,都没事了!你的少爷回来了,我的丫头也回来了!”
惜文想起王浩卿的生母养母都已经不在了,他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有另一个母亲的存在。父皇和姑母的错,钦天监做的孽,注定了他们没有办法在一起:“父皇不会同意我们的!”
“不重要!反正我绝不再娶,我只做你的少爷!天帝若再赐婚,就让他再顺便赐死好了!”王浩卿起誓。
“我也是!”惜文认认真真地说。
王浩卿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着惜文:“丫头,今夜月色皎洁,让月亮见证,你可愿嫁我为妻?即便不能让天下人皆知,可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皆是见证!”
惜文心中温暖,用不得半刻思考,立即应声:“我愿意!”
王浩卿拉着惜文面对月亮跪下,双手抱拳:“诸神在上,天地为证,山河为盟,四海为约。今日我王浩卿娶翟惜文为妻,绝不再娶!今后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一生彼此相爱、荣辱与共。如有违背,愿遭天谴,死无全尸!”
惜文也学着王浩卿的话,同样说道:“诸神在上,天地为证,山河为盟,四海为约。今日我翟惜文嫁王浩卿为夫,绝不再嫁!今后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一生彼此相爱、荣辱与共。如有违背,愿遭天谴,死无全尸!”
三跪九叩之后,王浩卿一声“夫人”,惜文轻唤“相公”,他将惜文紧紧揽进怀里。惜文也知道,二人此刻也许是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不能光明正大,但心里就当嫁过他了,别无他愿。
卓宇凡此刻正在廊后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本来是看惜文许久没回宴席,出来寻找的,谁知正巧就看到了这一幕,听到了两人的誓言。他并没去打扰,只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什么女帝,这个才是他文姐真正想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