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周三道和知秋,已经回到了客栈。他们到周府的时候,生辰宴刚刚开席,二人找了一处墙头趴着,一直关注着惜文。直到看到周梅良中毒,惜文说要救人,气的周三道按捺不住,要不是知秋拼命拉着,三道已然冲下去了。二人墙头挣扎间,脚下一滑,双双摔在了院墙外面。看着周三道还摆着架势往里冲,知秋只能连哄带拽把三道拉回了客栈。
客栈里,宇凡和宁儿已经回来了,正在惜文屋里喝茶等他们。知秋把三道拽进屋坐下,喘着气:“你俩怎么回来了?没去当铺吗?”
卓宇凡惊愕地看着二位:“今日当铺说周府宴请,让我们回来了!本来我们想去周府找你们的,宁儿说人多目标太大,我们就回来等你们了!”
宁儿看着三道:“怎么了这是?”
知秋无奈:“周老爷在生辰宴上中毒了,我们眼看着公主说要救人,把三道气坏了!也不知道公主是什么计划,哪能让他这么盲目冲进去,我就拉他回来了!”
“文姐救了周老爷?”卓宇凡想替惜文说几句,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宁儿知道宇凡想说什么:“三道哥哥你不要着急,九姐姐肯定有他自己的计划,我们只用相信她,静观其变就好了。”
三道临近崩溃,血红着眼睛:“你们每个人都要我相信她,可她做的我实在没有办法相信她。周府所有人都该死,尤其是周梅良,更该死!”
正说着,惜文一脚踹门进来,大声呵斥道:“他死了,你从哪里知道真相?”
大家没想到惜文这个时候回来,都愣住了。惜文也不关门,训斥道:“你确定你只想找到妹妹?父母怎么死的不重要了是吗?军营正值开战,副将、军医还有校尉都陪你出来,你要是真觉得真相不重要,我们也不必这么费事!”
一句话让周三道语塞了:“你查到了?”
“要是周梅良死了,就永远都查不到了!”惜文给了三道一个白眼,说罢,冲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话音落,周苒踏门而入,周三道愣住了。两人在对视中都看到了自己记忆中对方小时候的样子,三道不敢相信地开口:“苒儿?”
周苒一撇嘴,扑在三道的肩头张嘴就哭。
看此情形,惜文对三道说:“人是救回来了,但一会儿她还得跟我走,不然周府会怀疑的。你们许久未见了好好叙旧,其他人跟我到隔壁吧!”
众人点头,跟着惜文来到隔壁房间。关上门,宇凡便迫不及待脱口而出:“你怎么还要走?”
“我已经成功住进周府了,这会儿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其实,我觉得……”知秋说,“既然已经救回周苒,我们完全可以直接离开啊,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惜文抬眼看了大家一眼:“你们忘了咱们走之前我七哥是怎么说的么?不仅要救回周苒,可以的话再查清楚三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儿点点头:“那九姐姐都查到什么了?”
惜文真是觉得身心俱疲,但是没办法,还没完事,自己还得继续操心下去:“周府很有问题,女孩到14岁被送出府去,说是学习礼仪嫁人,其实是被送到了落雪馆供客人挑选,这个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了。可他家的孩子都是哪里来的?一个开当铺的为什么要出门进货?每次知府上门拜访,第二天周梅良就会出门,他们家和府衙究竟有什么勾结?这些都要弄明白!”
“不容易吧!”卓宇凡感叹,“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救回周苒的?”
“我只知道周苒14岁嘛!我就跟周胜禹说我想买个丫鬟,行走江湖的时候陪在身边也方便,他家的女孩最大也就14岁,我就说要个14岁的女孩吧!还好我开口了,晚一步周苒就被送走了。”
“还好及时!”宁儿替惜文虚惊。
惜文省的等他们问,干脆就都说了:“今天周府设宴,周梅良中毒了,我帮着解了毒,这才被他们要求作为医师进府为周梅良调养身体,我正好顺便也要查一下是谁下的毒。下毒的一定是恨周梅良的人,说不定这个人会知道些什么!”
“总觉得你再回去会很危险的!”宁儿担心地说。
“不会,”惜文让宁儿宽心,“他们应该不会怀疑我的!”
知秋接话:“你别‘应该’呀?你给周胜禹下了药,那他家的其他人呢?万一你露了马脚,被他们看出了点什么,那怎么办?”
惜文不以为然:“那就露出真实身份好了,我堂堂镇国公主,不信他们敢把我怎么样!”
宇凡在一旁摇摇头:“文姐,你想的太简单了!如果他们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知道你是个公主来查这个事情,还会放过你吗?毕竟你也不是朝廷明着指派到他家查案的,无声无息地了结了你,谁会知道公主曾经来过!”
“正是!”宁儿和知秋同声附和。
这个倒是惜文没有想到的,沉默好久,只能说了一句:“我会小心的!”
三人见惜文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告,希望惜文早日离开康城,毕竟军营才是最安全的。
知道惜文还有事,周苒和三道短暂的叙旧后,一起来到了大家面前。二人同时给惜文跪下:“多谢公主救回我妹妹,今后我兄妹二人唯公主马首是瞻!”
惜文赶紧扶起来两个人:“三道,等下我还要带苒儿回周府,不过你放心,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会护她周全。等事情了结,我们一起走!”
三道点头。
惜文拉着周苒,将宇凡、知秋和宁儿一一介绍给她认识。周苒哪里见过这些人物,谨慎小心地一一行礼。
“那我们就先走了!”惜文交代,“宇凡,你和宁儿继续回当铺,咱们事儿还没完。三道、知秋你们出门时一定要留一个人守客栈,要是有意外我会让苒儿来客栈告知你们!”
“是!”众人点头,然后依依不舍地看着惜文带周苒离开。
回到周府,周胜禹已经为惜文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屋子不大,但是非常整洁:“九姑娘,委屈暂时住在这里了!”
“没事,”惜文挥挥手,“反正也呆不了几天,你爹要不了几天就能调整过来!”
周胜禹脸上略有失落,不过很快回归正题:“周苒我还没有安排她住哪里,我想着要不和你同住,也方便照顾你!”
“好啊!”惜文笑着将周胜禹推出房间,“今天真累,我们休息啦,你也早点休息啊!”
周胜禹扒着门框:“天还不算太晚,要不我们喝两杯?”
“不了,这几天我都在你家,有的是时间喝酒!”惜文将周胜禹推出去,关上了门。听着周胜禹还在外面不甘心地喊了一句:“你缺什么跟我说!”
“好,知道啦!”惜文应着,说完回头拉着周苒坐下,又给周苒倒了一杯水,周苒吓得赶紧起身站着,不敢再坐。
“干嘛呢?”惜文笑道,“坐下啊!”
“可是,”周苒怯怯地,“你是公主……”
“嘘!”惜文赶紧拉她坐下,“可别声张,让周府人知道,我就被你害死了!”
周苒慌张点点头。
惜文拍拍周苒:“放轻松,就把我当姐姐好了,今天你在客栈见到的那几个人,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周苒捧着水杯,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惜文:“那……姐姐,是不是以后我就不会被欺负了!”
“那当然,做姐姐的当然要护着妹妹啊!”惜文给周苒的水杯里添了一点水,“你在周府就没有好朋友吗?”
周苒摇摇头:“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下人,周府管的也很严,下人之间要是敢多嘀咕两句,就会被处罚。”
“他们这是坏事做多了,怕下人联合起来造反吧!”惜文冷笑一声,“你知道那些姑娘被送出去都会被送到落雪馆吧?”
周苒身上不由得一哆嗦:“知道!”
“那你知道她们都会经历什么吗?”惜文问。
周苒摇摇头:“不知道,送去的人也都没有回来过,我们无处得知。但是那种地方,想来是不会好过的。”
惜文叹了一口气,看来周苒这里也是问不出什么的:“你在府里都没有朋友,在府外估计更没有了吧!”
周苒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其实,府外应该算有一个朋友的!”
惜文眼前瞬间亮起来:“你在府外还有朋友?”
“是这样的!”周苒跟惜文如实道来,“哥哥离开府的时候,是陪周少爷一起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只有周少爷一人,少爷说自己拐了个弯去看卖艺的,看完就找不到人了,只好自己回来了。府里人都说是哥哥吃不了当下人的苦,逃走了。可是我知道哥哥一定不是故意逃走的,因为我还在这里。周府下人众多,少一个人他们根本不在意,也没有人去找。有一次陪夫人去进香,我半路溜走去找哥哥,也不知道去哪里找,结果走到河边饿得站不稳,失足掉进了河里。救我的是一个跟哥哥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找遍了家里,让我吃了顿饱饭,才把我送回了周府!”
惜文不解地插嘴:“你既然已经逃出去了,干嘛又回周府?”
“因为我自己在外面是活不下去的呀,要么饿死,要么被其他人抓走还是卖掉!那个男孩子家里条件也很不好,只有他和一个年迈的妈妈,开销全靠老母亲给别人做点针线活,家里也实在不能再多一张吃饭的嘴。”
“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有啊!”周苒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周府后院有一个很小的排水渠,那里是个小洞,我们就通过这个小洞,时常有书信往来。很多次我被打骂的时候,还好有他安慰我。后来他跟我说,他打听到周府的女孩不会一直呆在府里,到了14岁就会被送去落雪馆学习才艺,然后给客人表演,供客人挑选。他还说自己妈妈年迈,也做不了针线活了,于是他就到了落雪馆打工,还跟琴师学习琴艺,后来做了一名乐师。他说等我14岁被送到落雪馆,他就可以想办法带我离开,我们俩带着他妈妈一起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周苒低着头,心中的幸福感溢于言表。
“乐师啊!有个妈妈……”惜文心里隐隐约约地跟一个人对上了号,“现在还有联系吗?”
周苒略有些失落:“最近是突然断了联系,我想告诉他我快要被送出府了,可是他一直没有回信,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叫什么?”惜文需要问清楚一些才行。
“顾子年!”周苒告诉她。
惜文想了想,这个名字自己并不熟悉,于是又多问了一句:“你说他是乐师,他是演奏什么乐器的?”
“他提过,”周苒想了想,“好像是三弦!”
惜文突然笑了,看来八九不离十了,她心中有了一个主意,于是站起身:“苒儿你早点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周苒也赶紧站起来:“我陪姐姐一起去吧!”
“不了,”惜文整理衣服,“你就在屋内,有人来敲门就说我已经睡下了,我回来的时候会唤你,听到我声音再开门!”
“好!”周苒知道惜文有事情要做,这也是她给自己的第一个吩咐,于是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惜文偷偷离开周府,回到了客栈。她没有打扰别人,而是直奔周三道的房间去了,哪料到直接扑了个空,屋里没人。惜文毫不犹豫,回身来到知秋的房间门口,果然屋里亮着灯。
推门进屋,只见三道和知秋两人坐在桌前,两个小菜,两盏酒盅,一壶酒,俩人正喝酒聊天呢:“你俩挺风雅啊,这么高兴!”
见惜文回来,两人赶紧站起身。三道解释:“还不是因为公主帮了大忙,臣的妹妹才能安然无恙,所以臣才高兴,找知秋喝两杯!”
知秋拉惜文坐下,也给惜文倒了一杯:“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惜文捻起酒杯:“我回来是问你们个事情,上次我让你们去看望那个当三弦的乐师,你们后来又去了吗?”
“又去过两次,”知秋说,“老太太的病问题不大,就是常年营养不良,再加上辛苦累出来的病,我给她开了药,也留下了钱!”
“让你们给他买的三弦买了吗?”惜文问。
“买了!就是按照你告诉我们的说的!”
三道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惜文不理他,继续问:“那个乐师叫什么名字?”
知秋和三道对视一眼:“叫……顾子年吧!我们还说这个名字实在不像是穷人家能起出来的!”
惜文豁然开朗,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好名字啊!明天我带苒儿来客栈,你们带我俩去一趟顾子年家!”
“为什么啊?”三道疑惑。
惜文乐道:“他有可能是你妹妹的救命恩人和心仪之人哦!”
“怎么回事啊?”知秋开始八卦起来。
惜文把周苒说的故事大概说了一遍,看着三道心疼的表情说:“现在不是一切都好了么!那个顾子年感觉也是个本分的人,等事情结束了,我们给他们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好不好?”
周三道抱拳:“谢公主替苒儿安排!”
惜文打下他的手:“别叫公主,叫姐吧!”惜文站起身,“我走了,明天咱们一起去顾子年家!你们继续!”
惜文偷偷一笑,转身出门,相信事情总会越来越好的。
次日,当惜文、周苒、周三道和知秋来到顾子年家中的时候,惜文才知道原来真的有这样贫苦的人,和周府的气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四处漏风的小土屋,两张露着稻草的土床,裂着大口子的桌椅虽然破旧,却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一个满脸沧桑却慈眉善目的老妇人靠在床上喝药,飘落下来的几缕银丝随着窗户漏进来的风晃动着。床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衣着补丁但却很干净。如此简陋的屋子内,却没有一丝难闻的气味,隐隐还有一股皂角的香味,可见这家人都是十分勤快的。如此陋室,也难掩母子二人骨子里的气韵。
看见客人进屋,老人有礼貌地扶床想起身,被少年扶住。顾子年回身行礼:“恩人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我母亲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非常感谢!”
知秋将顾子年的目光引向惜文:“这是我家小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家小姐授意的。”
顾子年冲着惜文再次行礼。
看着彬彬有礼的顾子年,惜文也是十分喜爱,她回头冲着周苒小声问:“是他吗?”
见周苒点点头,惜文才把周苒从自己身后拉出来,开玩笑似的对顾子年说:“再送你个媳妇要不要啊?”
看到周苒,顾子年的眼睛里有了光:“苒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子年哥哥,是姐姐把我救出来的,我已经自由了!”周苒双颊再次泛上红晕:“最近都没有你的消息,也不知道你怎么了!”
顾子年忍住激动的心情没去拉周苒:“最近母亲生病,我一直在家中照顾,让你担心了!”
“伯母好些了吗?”周苒说着走到顾母床边,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给顾母喂药。老太太喝着药,看着眼前的姑娘,喜悦的心情显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知秋也赶忙过去,再次为老人把脉。
“好多了,多亏了小姐让卓大夫来为母亲治病!”
惜文向顾子年介绍了周三道,又说道:“本该给你们换个好些的地方住,只是近日有些事还没办完,等我办完,你可愿意带着你母亲和我们一起离开康城,换个地方生活!”
顾子年感激涕零:“小姐能为我母亲看病,给我们钱和药,为我新买了三弦,还让我再次见到了苒儿,子年已经感激涕零,不敢再跟着拖累小姐了!”
惜文四处看看:“可就你这条件,我怎么能让苒儿跟着你吃苦!”
“姐姐说什么呢!”苒儿边喂药,边羞红了脸。
顾子年向惜文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工作,多挣钱让我母亲和苒儿过上好日子!”
“你还准备回落雪馆啊!”惜文笑着拍了他一下,“你们先委屈几日吧,等我忙完一起走!你的苒儿我还得带走几天,她现在还是我的人!”
“好好!”顾子年高兴地几乎落泪,能见到周苒,还能一起走,这是他做梦都想完成的事情。
知秋把完脉来到惜文面前:“没什么大碍了,老夫人估计以前也经常干活,身体底子还不错,恢复的挺好!”
惜文点点头。
喂完药,周苒回到惜文面前,二话不说跪下磕了一个深深的头:“谢谢九姐姐,两次把我带到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面前,苒儿无以为报,这么大的恩情我该怎么还!”
顾子年也在周苒身边跪下:“小姐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吩咐就是!”
惜文笑笑:“这个再说吧!”她一直以为在宫里众星捧月才是开心,原来能为别人做点事情,自己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