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周府的路上,惜文问周苒:“你真的愿意吗?你不嫌弃他们家穷吗?”
“他也未嫌弃过我啊,我也只是一个丫鬟!”周苒秀气的小脸上眼里含笑,“况且钱嘛,够活就好,多少钱都比不上家庭和睦。九姐姐,我现在才知道,我之前受的罪,原来都是为以后的日子在积福。我先把苦都吃了,现在遇见了你,找到了哥哥,还能和子年哥哥在一起,我后面是不是都是福气了!”周苒开心,话也多了起来。
“是啊,你说的对!”惜文如闺中好友一般拉着周苒的手边走边说,“往后的日子,都是你的福气了!”
“我最大的福气,就是遇见了公主姐姐!”
惜文疼爱地在周苒的脸上捏了一下:“你要是一直这么会说话,何至于在周府这样受罪!”
“我从来都不会说话,”周苒笑笑,“只是口说我心,不需要技巧!”
今后真是又多了一个需要自己保护的人,惜文正想开口,只听得身后有利器划过空气的声音。她顾不上多想,一把推开周苒。一支匕首从惜文和周苒中间飞过,惜文侧脸,匕首险些划到她的脸,匕首上的一股异味让惜文皱了一下眉头。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惜文再次闪身躲过。
定睛一看,是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看不清脸。惜文顶了顶鼻子,嘲笑道:“何必蒙面,我还没开始找你,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黑衣人并不言语,再次朝惜文扑过来,周苒在一边惊呼:“姐姐小心!”
好在这个黑衣人的功夫并没有很好,三下两下就被惜文按在了地上:“功夫这么差,还出来干这种事!”
黑衣人被按住动弹不得,咬牙恨恨地说:“你居然会武功!”
惜文伸手扯下黑衣人的面巾,只见就是她初次去周府的时候,下车充当脚凳的那个小厮,惜文似笑非笑地抬起他的下巴问道:“苒儿,认识他吗?”
周苒上前两步仔细分辨:“有点面熟,好像也是周府的下人!”
“这就对了!”惜文用他的面巾将他的手牢牢捆住,又扯下他的腰带做了个绳,拽了一下:“走吧,咱们回周府聊!”
三人走在回周府的一条小巷子里,那小厮不情不愿地跟着。看着惜文已经抓到这个人,周苒才放心地说笑道:“姐姐好像在遛狗一样!”
小厮回头瞪了周苒一眼,却被惜文猛得一拽,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带着这个人,惜文不想从周府正门进,三人绕到周府后院,惜文用轻功带两个人从墙头翻了进去。
回到屋里关上门,惜文让周苒给小厮的手解开,周苒不敢:“不能放开他吧!”
惜文摆摆手:“没事,你放心!”看着周苒去解开小厮的捆绑,惜文倒了杯茶招呼小厮道:“过来坐,我们慢慢聊!”
小厮活动了活动手腕,咬牙过去坐下:“开始你来,下车还会跟下人道谢,我还真以为你是好人,哪料到你居然和周梅良是一伙的!”
“你哪里看出我和他是一伙的?就因为我救了他?”惜文笑道。
“这种恶人死不足惜,你救他,你也不是好人!”小厮翻着白眼。
眼看着这个小厮岁数不大,惜文还真生不起气来:“是啊,我要是不救他,他就已经被你毒死了是吧!”
小厮吓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初来乍到,跟谁也没有结仇。唯一恨我的,肯定就是下毒没毒死被我把人救了的人!再说了,你刚才先扔过来的那把匕首,上面也有牵机毒吧?我闻出来了,周梅良中的就是牵机毒啊!”惜文说得云淡风轻的。
小厮一时语塞。
“说说吧,你叫什么啊?”惜文给他的杯子里添上水。
小厮不说话,也不喝水。
惜文无奈:“我知道周梅良恶贯满盈,但是我更想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你们这些孩子,从小养在府里。男孩子出苦力,女孩子送青楼,这种行为不是他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他的背后一定有更大势力来支撑,否则他不会这么多年肆无忌惮。他一个人死了有什么用,这些坏事还会有别人来做。我只是想弄明白之后彻底切断了他们这条路,才能保证这些事以后都不会发生!”
“真的吗?”小厮抬头看着惜文,“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会知道的!”惜文直视着他,“因为你的鲁莽,已经死了一个试菜的丫头了。你做不到的事,说不定我能做到!你还不准备告诉我实话吗?”
小厮低头想了想,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叫周起,有个双生的姐姐,我们也是从小都在周府,名字也是周府给起的。他们说我们是孤儿,被他们外出捡了领回来的,可是我一问其他人,好像大家都是这样的,我就有些不相信了。14岁的时候姐姐被送出府,我借着出门办事、采买的机会四处打听,后来才知道姐姐被送去了落雪馆。我想去找姐姐,可是我进不去。后来我四处打听,听落雪馆打杂的下人说,我姐姐被达官贵人们挑选。因为长得好看,有好几个人看上了我姐姐,落雪馆的妈妈害怕得罪那些大人物,就……”周起说不下去了。
惜文皱着眉头,把水杯往前推了推:“不着急,慢慢说!”
周起喝了口水:“他们让我姐姐同时伺候那几个人,整整一天一夜。等那些人离开,谁也没有再说要买我姐姐的事。听说落雪馆的人进房间一看,我姐姐浑身是血,衣衫尽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已经没有了呼吸!”周起掩面大哭起来。
周苒在一旁也吓白了脸,若不是惜文及时赶到,自己也许也是这个下场。
周起缓了缓神继续说道:“落雪馆的人不敢得罪那些人,于是就没有声张,草草地把姐姐埋了!我去埋姐姐地方挖过,埋得很浅,那就是我姐姐没错,颈间的坠子还在,可她的骨头上都有裂痕,还有一支簪子扎在她的大腿骨上,拔都拔不下来!”周起再次大哭起来。
惜文攥紧了拳头:“原以为他们狠毒,不想如此丧心病狂!”
“归根究底,还是周梅良不把我们当人!”
惜文给周起递上手帕:“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别说周梅良,那些去落雪馆挑人的‘大人物’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起抬起头:“你真的能做到吗?”
“她能!”周苒坚定地说,“你要相信九姐姐,她一定能做到!”
惜文想了想,回身写了一张地址递给周起:“你别在周府了,去这个客栈找卓宇凡,就说我说的,让他送你出城,安排你去军营做事!”
“军营?”周起吓一跳。
“对!”惜文看着他,“你去军营吧,安全一些,顺便也学学武艺,锻炼锻炼身体!康城的事交给我了,你相信我就是,这个仇一定会报!”
周起犹豫地拿起客栈的地址,再次回头问:“你到底是谁?”
“卓宇凡会告诉你的!去吧!”惜文挥挥手,“趁天黑从府里溜出去,不要再回来了!”
周起看看惜文,看看周苒,还是选择了相信,于是转身出门。
周苒凑到惜文身边,给惜文添上水:“姐姐你真好,要不是你,我的下场说不定也是周起姐姐那个样子!”
惜文心中沉重:“我慢慢开始庆幸自己是个公主,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帮到你们!”
“天下苦人很多,姐姐你帮不完的!”周苒倒是很明白。
“那就尽量呗!总比什么都不做好!”惜文看着周苒,这个14岁的姑娘,倒是感觉成熟很多,可能是经历的原因。
周苒点点头,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陪在惜文身边。
惜文突然想到了那个中毒死的丫头,本来想从尸体上找线索查出下毒的人,只是没想到下毒的人自己蹦出来了:“苒儿,明天你让人把试菜中毒那个丫头的尸体,好好安葬了吧!也是个可怜人!”
“好的!”周苒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惜文没有再出府,只是每日帮周梅良把一次脉,开一些吃不好也吃不坏的药。其余时间就在周胜禹和周苒的陪同下,逛逛街。周胜禹身上始终携带者惜文回送给他的那支簪子,殷勤的很依旧。
晚餐过后,惜文托着脑袋在屋内发呆,周苒端着一盘山楂糕进来:“姐姐,周少爷让我拿来的,说看您吃的不多,就让您吃点山楂健胃消食!”
“我是懂医的,我用他告诉我这些!”惜文翻个白眼。
“我也是这样想的!”周苒一笑,将山楂糕放在桌子上,来到惜文身边,“姐姐是在发愁这几天没什么进展吗?”
“是啊!”惜文想着这几天,“知府没来,周府我也转得差不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有的!”周苒压低声音说,“周老爷的书房是任何人都不能进的,包括下人!”
“打扫呢?也不能进吗?”惜文问。
“那间屋子从来不需要打扫,他也不再里面吃饭和休息,只是知府大人来的时候才会在里面谈话,其他时间都是锁着的!”周苒说道。
“看来有问题!”惜文想去看看,“你去门口看看廊下有没有人,没有的话我溜过去看看!”
周苒走到门边,打开一条小缝往外看,正巧看到一个门子带着知府崔大人从廊前走过。周苒赶紧回到惜文身边:“姐姐姐姐,崔大人来了!”
“终于来了,我等他好几天了!”惜文高兴:“你就在屋里待着,周胜禹来了还是老话打发他。我溜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周苒点头:“那姐姐小心点!”
惜文顺着墙角溜到周梅良书房,崔羽新也刚刚进屋坐下。周梅良给崔羽新倒上茶水:“又有差事了?”
“暂时没有,我只是来跟你聊几句!”崔羽新很严肃地说:“那个九姑娘可还在你府上?”
惜文怕被发现,翻身上了屋顶。本来是来探听他们有什么秘密的,谁知道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惜文心头一紧,竖起了耳朵。
“在府上呢!这几日在为我调理身体,医术还是很不错的!”周梅良不知道崔大人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听说她是江湖人,犬子也是比较喜欢的,你想动她的心思?”
“动她的心思,我可不敢!”崔羽新一口将茶水喝完,“那日见她,说实话我真的觉得面熟,让我怀疑的是她在宴席上和救你之后,行了两次礼。我一直觉得这个礼行有些不对劲,不是江湖人的规矩,也不是大户人家的礼仪,可我始终没有想到那究竟是什么礼仪。”
周梅良没听明白:“你想说什么啊?”
崔羽新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扔给周梅良:“你自己看看!”
周梅良展开那张纸,只见上面画的是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孩,那长相和惜文如出一辙:“这……不就是那个九姑娘吗?你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崔羽新冷笑道:“这张画像上画的,是咱们天朝的镇国公主翟惜文!”
“公主?”周梅良懵了。
“这张画像是我去帝都参加镇国公主成年宴的时候,天帝找画师特意为公主画的,每个知府都有一张,好让天下人都知道公主的地位和在天帝心中的分量!”崔羽新收起画像,“那天见到九姑娘我就觉得面熟,礼仪更加面熟,回去翻出画像一看,果真就是她,这么一想,她行的礼,就是皇室的礼仪!”
在屋顶的惜文也懵了,身份就这么暴露了?她知道父皇找人为自己画像,可没想到父皇居然给每个知府都发了一张!这种操作也是绝了!
“公主?”周梅良头上开始冒汗了,“公主来我们这里做什么?我们也都是听吩咐做事而已啊!”
“为今之计,只有扣下公主,再做打算!”崔羽新咬咬牙。
周梅良吓了一跳:“你疯了!那是公主,你不要命了!”
“公主现如今应该在战场,如今私下跑到民间来,必是偷着来的!就算她死在这里,大军班师回朝的时候,也只会说公主战死沙场而已!”崔羽新面露凶光。
惜文背后冒出一阵寒气,此时不跑估计就来不及了,等逃出去,再明着下懿旨来查也是可以的。她得先保住自己,才能保住自己身后的弟弟妹妹们。想到这里,惜文翻身从屋顶跳了下去,赶紧回屋叫上周苒逃出周府再说。
屋内,看周梅良不说话,崔羽新说道:“你这些年办的事也不少了,怎么还是如此胆小!”
“那是老百姓,这是公主,能一样吗?”周梅良瞪了崔羽新一眼。
“没什么不一样,”崔羽新看着周梅良,“她出了皇宫,出了军营,失了保护伞,就是普通百姓!等她回军营,带着大军杀来,就晚了!”
“她也没查到什么啊?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法杀我们啊!”周梅良实在不想铤而走险。
“她在皇宫,是公主,要杀我们当然需要理由!可她在军营,是副将,就算是没证据,单纯复个仇也能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就算天帝知道了,我们也都已经见阎王了!”崔羽新心意坚决。
周梅良想了又想:“来人啊!”吩咐推门进屋的小厮道:“去把少爷叫过来,我有话说!”
崔羽新看周梅良被说服了,才略微舒了一口气。
惜文带着周苒逃回了客栈,本以为众人都已经休息了,谁知道在卓宇凡屋内,大家和行李都在。看惜文和周苒回来,卓宇凡赶紧将手中的一张纸递给惜文:“文姐,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去找你们。军营出事了,将军叫我们赶快回去!”
惜文大概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就是卓宇凡口中说的:“那我们即刻就走,我也暴露了,知府崔羽新和周梅良正在商量着要弄死我,我们就赶紧逃出来了!”
知秋一边检查着大家的东西,一边说:“那我们快走,趁他们没追来,我们抓紧时间出城!”
周苒看大家紧张的样子,心里不踏实地拉了一下惜文的衣角:“姐姐,那子年哥哥和他娘……”
突然提到这个,惜文也愣了。本来说会带着一起走的,可这算是逃亡,带着老人真的很危险。周三道看惜文犹豫,赶紧说:“苒儿,我们先出城,回头再说好不好?”
周苒不再说话,默默地闭上了嘴。
惜文看着周苒,想到了自己和大少爷,她体会过有情人不能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她知道周苒担心。可是不一起走的话,是棒打鸳鸯;一起走的话,更是把顾子年和顾母拉进了危险之中,况且康城的事情还没完。惜文想了一下:“苒儿,你可愿意留下?周家人不会想着你还留在康城,所以还是安全的。我们把你送到顾子年家中,给你们留下一笔钱,你们盖间好一些的房子,做个小生意,顺便帮我留意周家的情况。等我灭了周家,就接你们回帝都!”
周三道有些急了,毕竟他才刚和妹妹相聚:“姐……”
“姐姐,我愿意!”周苒打断周三道的话,“哥,我现在已经脱离苦海,你也可以放心,我相信姐姐,等我们回到帝都,我们再团聚!”
惜文也理解周三道:“三道,你要是真的舍不得妹妹,那你也留下,跟他们一起,等我回来接你们!”
三道看看惜文,看看知秋,又看看妹妹:“苒儿,照顾好自己!”转头对惜文说,“姐,我回军营!”
“好!”惜文拍拍三道的肩头,“我们赶快走,宇凡你送苒儿去顾子年家,把我的话告诉他们,多给他们留点钱!我们在城门口等你,你尽快!”
“是!”卓宇凡应声,带着周苒离开。其他人也都各拿各的东西到客栈后门,登上马车,向城门奔去。